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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聞錄》憐憫世界 第11章
  他走在雜草叢生的小路上,曾經滿是泥濘的濕地現在變成了塵土飛揚的龜裂土坑,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前往還有海水的海港碼頭,找輛水船趕往憐憫之海所在的海域,解除那道橫跨的萬裡海牆。

  冷濕風從海港吹來,這是那片海洋僅剩下的濕氣,因為海平面下降的太厲害,現在這片地區已經不再降水了,不知道人們能否忍耐的住這殘酷的冰冷與乾旱。

  上次海洋架構被破壞是什麽時候呢?

  源源不斷的地震與強風如同殺人越貨一般,氣壓過強,空氣稀薄,令人呼吸困難,這些都只是一小片海洋消失帶來的結果,如果有一天這顆星球上的整個海洋都消失了,不敢想象那是什麽樣的場景。

  時代和歷史在重複,人們也不例外,時過境遷,爛事依然。

  你能說這是他一個人的問題嗎?當然可以,不過他可不會承認,好吧,也許他會看在你的份上承認一下,不過你最好不必為此驕傲就是了。

  他只是無比厭惡著愚蠢,這是他見過最糟糕的事,就像再也見不到清晨的雨滴和晨露,陽光被烏雲掐著脖子埋在了宇宙的縫隙裡,他來到東部與科爾敦爾城南部的交界處,這裡是一處小地方,他將魔劍奪魂劍放在守財人的脖頸上,低聲說道:“給我弄輛馬車來。”

  他撒下一些鈔票後轉身離去,守財人和家仆喜笑顏開地將馬車備好,還給他預備了一位身強力壯的車夫,車夫腰裡別著一把手槍,向主人眼神會意後就上了馬鞍坐等結印進車內去。

  結印突然有些茫然,他只是提著劍悵然若失的坐在後面,說了聲謝謝。

  不客氣。

  馬車出發了,浩浩蕩蕩向遠處的海港城區進發,他們從來沒有去過那個遙遠的城市,只有科爾敦爾城才是他們賴以為生的地方,自從科爾敦爾城被迫劃為一個國家後,他們就淪落在這裡。

  車夫用凶惡的眼神偷偷盯著結印,他身上隨處可見的疤痕透露出生活狀況的精彩,小地方的人們,只能通過一些意想不到的方式來取得那些難以企及的資源,分配不均是人類永恆的社會話題,或許永遠也聊不完。

  結印不在乎,他坐在馬車上睡著了。

  車夫偷偷扒了他的衣服,除了那套髒的可憐西裝以外,他呼呼大睡的身上再也沒能找到一分錢,連那把破破爛爛的劍也不知弄到哪裡去了。

  那把劍可真醜,他想著。這是他這輩子見過最爛的一把劍。

  結印還是在顛簸的路途中醒了一會,車夫在賣力駕著車驅趕,看著有些於心不忍,他從夢境圖書館裡掏出抹布來丟在他冒著汗的背上,還給他拿了杯茶水,車夫道了聲謝,接過後痛飲了下去。

  他盡力模仿著人類對待別人的樣子,試探著對車夫施以援助。他被丟下了車,獨自一人在夜幕下走完剩下的路,車夫回頭驅趕著馬離開,留下結印自己一人在星河燦爛下做著遙遠的夢。

  過了很久,他走到了熟悉的海港城市,他像往常一樣穿過錯綜複雜的道路,在海港城區的街道上彳亍著,警署的人派了一些探員來幫他,他一口回絕了,新學會的人認識他,他是那個在科爾敦爾城張貼私人懸賞的幕後推手,那場革命裡,許多身居要職的都死在他手裡,警署要對這種人多加小心,嚴加看管。

  結印放任身後的幾個嘍囉肆無忌憚地遠遠跟著自己,他懶得甩開他們,徑直向海港碼頭走去,他知道怎麽說都沒用,所以就旁若無人的站在碼頭的船倉,在來來往往的行人中間租了一艘船,向岸上的探員們告別。

  海上,船夫問他帶錢了沒有,他掏出懷裡揣了半天的手槍遞給兩眼放光的船夫。

  他狡黠的笑了,那個急著趕馬的蠢貨。

  他讓船夫把自己送到萬裡海牆的邊界,然後讓船夫先行離開,他跳進水裡沉到深處,穿過周圍海牆踏進乾涸的土地,忖度著稍等了一會,高高的海面上已經沒人,他又等了一會,差不多等到月亮快要盡了的時候,把深海之母掏出來,這團蠕動的粉色生物終於又見到了水,興高采烈地歡呼起來,發出“嘰裡咕嚕”的聲音。

  “喂,要冷靜一點。”他指著粉紅的團子認真的嘟囔一句。

  他甩手把深海之母丟進海牆裡,“轟!”海牆轟然倒塌,海浪翻騰著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將結印結結實實的埋在了黑暗的深海裡,一瞬間整個世界陷入了黑暗寂靜之中,結印感到周圍海水在升溫,沸騰,上漲,他看到了深海之母歡樂的在海水之中起舞,身體也變得越來越大,然後扭動著觸須向憐憫之海的深處遊去。

  他叫住了深海之母,它回頭看著結印,結印吐出幾個泡泡,跟它說了一句話:

  “(以後這裡沒有憐憫之海了)。”

  小小的深海之母比了個耶,然後快速的消失在了茫茫的黑暗中,結印再也弄不清楚它的去向了。

  海水剛剛灌滿海底,這裡空無一物,只有一個人在水底小心地遊著,他看了看原本生機盎然,危機四伏如今卻寂靜的黑暗叢林,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他回頭往遠方的海岸線遊去,一路上照的海水波光粼粼,海水被剛剛升起的太陽曬了屁股,連海水裡面都清晰可見,他一路遊到北沙灘,站在高山下仰望山上,那裡扎了個小茂屋。

  溫暖柔軟的雜草乾淨的鋪在地面,上面還凸起石頭,他快步爬過去,用劍打開門,裡面是一些陳列的書櫃和簡陋的生火做飯的東西,地上堆放著食物,旁邊還有個小床,府谷文月正在地上那柄神光戟旁邊睡大覺。

  他轉身丟掉奪魂劍,重新在屋裡升起一團火,把身上的衣服換了,不小心弄出了一些動靜,但府谷文月也還沒醒,於是他躺在屋裡唯一的一張椅子上,把西裝衣服蓋在自己身上,隨後閉上眼睛休息。

  不知過了多久,府谷文月醒了,她一睜眼就看到了躺在椅子裡熟睡的男人,她摸了摸兩年沒剪的頭髮,室內溫暖的火焰在黑影下搖曳著光,她起身走過去趴在男人溫軟的懷裡,蓋上了一層被子。

  過了很好久,她才想起,海面的聲音已經響起。

  她起身來到門口,透過門口看到遠處的海面平靜依舊,又回頭看看這個縮在躺椅裡搖搖晃晃的男人,不自覺的笑了,她捋捋頭髮,光腳蹲在雜草叢生的乾燥沙地上望著天空的陽光,結印披著衣服從屋裡探出頭來,迷迷糊糊地嘟囔一句:“在幹嘛呢你……”

  “拉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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