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人大概是沒有的，我想。”府谷文月坐在沙發上，同結印探討著諸如此類的話題。“一個純粹的好人，品德高尚的人，能力出眾人，這樣的人是沒有的。”

　　“那你想有沒有純粹的邪惡呢?”

　　“當然，沒有。”

　　“我不這麽認為，我見過很多天性‘邪惡’的生物。”

　　“人類也包含其中?”

　　“那是當然。”他用理所應當的語氣開口。

　　府谷鎮逮捕了一批死灰複燃的舊黨，他們在科爾敦爾城下邊埋了炸彈，現在卻被送到這裡執行槍決，府谷文月和結印坐在一旁觀看。

　　曾隸屬於精英學會的守備軍現在被劃分成了無數的分支，其中一隻隸屬於科爾敦爾城之間的分隊被曝光了“男同性戀者”醜聞，後來被府谷鎮順理成章撿漏，接手成為本地的警備區。

　　士兵們押著舊黨分子，趕赴臨時的刑場——伏案龍底，沒有人被準許在這裡觀看，除了兩個偷偷藏在沙發上隱匿的人以外。

　　一隻鳥兒嘰嘰喳喳地飛向跪著的人臉前，在他的臉上啄出一個洞，這是人工飼養的“絕諱鳥”，原本是用來進行化學閹割的，向受刑者體內注入嘴部特有的毒素來達到效果，針對一些特殊的犯人很有用。

　　但是這隻鳥被用來進行了一場實驗，針對人體器官可承受范圍的秘密實驗，除了科爾敦爾城的學者們以外，以及藏在後面的偷偷觀看的兩人，沒有人會知道這件事。

　　被鏈子拴住的鳥體內有興奮劑，不受控制的加大了注射的毒素劑量，犯人肉眼可見的變得膨大，身體呈紅紫色，皮膚上滲出了體內的血，還在散發著熱氣，他迅速在抽搐中蒸發掉體內的水分，大量體液流失，變成瘦骨如柴的乾癟皮囊堆疊在地上。

　　其余沒有出現以上反應的犯人逃過了一劫，他們迎來的是毫無防備的槍斃。

　　套著麻袋的人，被一個個的槍擊，腦袋瞬間如同西瓜一般開裂，麻袋裡流出鮮血和碎裂的殘渣。

　　她也是一個有正常生理反應的人類，她被這一幕驚得冷汗直流，死死拽住身旁的胳膊，結印的胳膊也滲出血來，他頗為無奈地看了文月一眼，講了個冷笑話。

　　“說是……從前，有一個人，他去森林裡撞見一頭熊，他嚇得發抖，熊本來要咬死他，他壯著膽子來了句:‘你怎敢假定我的死活?’”他試圖用這則笑話用來諷刺政治正確的獨立新青年們。

　　好……冷。

　　文月蒼白的臉笑出了聲，可是卻抖得更厲害了，結印隻好拉著她從田野間離開。

　　沙發被他順手收回了夢境圖書館裡，裡面還有結印的衣服，文月的書籍，沒吃完的鐵板燒……阿爾科女士會保證它們的位置不被移動。

　　結印看了看她的眼睛，然後將她背在自己的背上，像個老頭一樣往鎮裡走去，倆人誰都不會開車，府谷鎮估計也沒人願意給他們開車，府谷文月只希望回去的路上不要撞見出鎮觀賞槍斃暴亂分子的人群。

　　“你會撞見我死在床上。”

　　文月趴在背上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結印回頭看見她瞪著死魚一樣無精打采的眼睛。

　　“我不服。”

　　“比誰死的早嘍?”

　　“……”

　　流浪貓的自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他吹胡子瞪眼，氣急敗壞的樣子讓文月笑出了聲，兩人從一臉詫異的人群中穿行而過。

　　伏案龍底下，鐸跪在樹前深呼吸一口氣，朝著祖先的遺產磕了個頭。

　　結印出現在身後，彎腰問他:“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先生。”

　　夜晚，遊輪——

　　結印坐在沙發上，看著海上的夜色，翹起腿，鐸一身西裝行頭站在船頭，手拿銀蛇槍，看著前方一片漆黑的深海。

　　“我們要去哪裡?”

　　“啊?鐸圖南·扼靈，我沒有告訴你嗎?”

　　“你……懶得說。”

　　“我的那個史萊姆王把一開始的那個人給清除了，就是你現在代替他的那個，他就是個失敗品，由於某種……不可抗力，我不能用他作為我的棋子。”

　　鐸眨了眨眼睛，問他:“那先生為什麽選擇我?”

　　“也許是你比他更忠誠?哈哈哈……”

　　鐸呆呆的，他從來沒想過這位先生會如此大方地說出自己意想不到的一些話來，總覺得，他比其他人——更無所謂。

　　“喂，你幹嘛這樣看著我，我可不是隨便的人啊！”

　　“看出來了……”

　　“你要相信你自己，”他以一副忽悠小孩的樣子煞有介事的說起來，“你可是目前這些人裡最強大，最正直，最勇敢的人之一了。”

　　鐸不敢苟同，他知道自己遠沒有他說的樣子好。

　　他突然失力，腳下一軟，跌在地上，意識快要模糊過去。

　　這是，憐憫之海——寰宇獸的源地。

　　這是寰宇獸們攻擊性低下的主要原因，也是它們離開生產地後變得狡詐邪惡的根源，海水對鐸的身體產生了作用，因為他是一個正直善良的人，即使再過了千年，他也依然是一個正直善良的人，憐憫之水的氣息侵染了他的身體， 讓他一時間無法接受。

　　結印還好好的，這點水他能拿來泡澡，他拿出一隻罐裝冰筒，把他放在鐸的褲襠裡，鐸被齜牙咧嘴的激醒了，他抬起昏昏沉沉的頭:“抱歉……”

　　他蹲下來，仔細檢查了鐸的臉，掀開他的西裝外套，看到露出的武將鱗甲，頗為無奈的說道:“你還真的走到哪都穿著啊……”

　　說著，他就要伸手去摘他的甲胄，鐸趕忙的想要伸手擋住，結印不滿的將他的手拿開:“我看一眼你的身體……”

　　昏暗下露出潔白的胸肌，心臟還有力跳動著，在黑暗中發出沉悶的響聲，結印這才滿意的松了手。

　　“你究竟在乾甚麽……”

　　“看你的手腕，上面有一塊黑紋。”

　　鐸聽到這話，手忙腳亂的起身穿好衣服，伸出右臂看自己的手。

　　果不其然，還真有。

　　他從來都沒注意過，這是夢魘留下的印記，只是他的身體太強了(不比‘仆人’差)，結印又在保護他的意識，(而像府谷文月這樣用意識戰勝了身體強度的人確實少見)所以那隻四處性侵孩子們的閻魔才沒能對他造成任何威脅。

　　鐸抬起頭用倔強的眼睛望著結印:“我恨不搞純愛的傻*！”

　　“哎呀我知道。”結印揮揮手，“把你的憐憫丟掉吧，這裡的海水專吃人們美好的靈魂。”

　　“我盡量。”

　　府谷文月從船艙後出來，拿著板凳坐到船頭，在夜晚下釣起了魚，這裡能釣到魚，而且都是個大不會反抗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