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的清晨,諾亞跟在蘇塞身後如期踏上了萊西狄家族的帆船。
由於和萊西狄家長期保持著的良好關系,蘇塞被安排住進船上最為豪華的房間。
雖然此次行程的主要人員下午才會登船,侍從們依舊準備好豐富的餐點。
蜷縮在柔軟沙發中的諾亞掏出提前準備好的書籍。
利用蘇塞預支給他的委托報酬,在書店瘋狂采購後的諾亞,如今從《基礎拳法》到《荒野求生》,應有盡有!
美味的食物、從未接觸過得柔軟布料和房間內布置的散發冷氣的魔法陣,令諾亞在炎熱的午後沉沉睡去,直到蘇塞喊他去迎接任務的委托人。
在船邊,諾亞有些驚異地認出,碼頭上那名,被眾人簇擁在最前列的女孩,是與他一同離開內城的一名女孩子。
對她,諾亞的印象是十分深刻的,與另外兩名當場覺醒元素的孩子不同,她覺醒的風元素非常隱匿,差點被兩名燈塔戰鬥員錯過。
城衛軍的觀星師為他觀測的時候,兩名戰鬥員就坐在一旁長籲短歎。
她已然褪去那時身上樸素、拘謹的模樣。
棕色的長發編盤在頭頂露出纖細的脖頸,帶有精致刺繡和蕾絲花邊的上衣,束腰半身裙,緊緊包裹著她的腰肢,勾勒出少女身體剛剛開始發育的曲線。
手肘之下的不對稱多層蛋糕袖將甚至將指尖隱藏住,下半部垂至腳面的寬松的裙擺,少女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在精致的帶刺繡的布料覆蓋之下。
如果她突然催動身上的魔紋,完全沒有辦法預判,吸收兩天在托帕身上得到的經驗,諾亞的思維不由自主地放飛。
托帕雖沒有專門學習魔紋,常見的在戰鬥中會使用的魔紋他還是一清二楚的。
他根據出現在諾亞手臂上的魔紋判斷魔法陣的用處,保持住兩天沒有被諾亞打中的記錄。
直到諾亞登上船前,他才將自己的秘訣透露給諾亞。
三層魔法陣的知識重新出現在諾亞腦中,他確信第三層用於迷惑的魔紋是十分有必要的。
突然看到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貴族少女,一種新的想法浮現在他腦中。
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的麻布短袖襯衫,諾亞抬起頭問迎著海風撫弄自己頭髮的蘇塞,“為什麽不提醒我將身體全部遮住呢?托帕就不會根據他看到的魔紋估算需要避開的距離。”
蘇塞身上隻披著一件絲質薄外套,上半身袒露在陽光之下,肌肉緊致,結實有力。
“因為人類是視覺動物,”將外套一側扯下肩頭,蘇塞越過諾亞的頭頂,向貴族少女和她的侍從們登船的方向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根據看見的事物做出反應是我們的第一反應。”
聽到一聲驚呼,諾亞轉過頭,看到少女一隻手捂著嘴,臉上帶著一抹羞紅,聲音倉促且尖細,“母親!船上為何有如此無理之人。”
諾亞及時抬起手,向他們展示燈塔的標記,女孩身邊一名禮帽上帶著半遮面網紗的女人,將手搭上她的肩頭,高傲地說,“是接下委托的燈塔戰鬥員,把他們當做花瓶中裝飾的鮮花。伊麗絲。”
“真正的貴族小姐,不會像路邊的裝飾多投出一份關注!也不會發出你剛才那種可笑的聲音。”伊麗絲的母親嚴格要求她。
“我知道了,母親。”伊麗絲放下擋著嘴的手,恢復到上船前一直保持的姿勢,不苟言笑,頭顱高高昂起。
她手輕輕向前一推,
示意侍從繼續帶路。 一行人陸陸續續地從兩人身邊走過,保持著同樣的儀態,看著他們將食人花當做無害的野花,諾亞隱隱有些想笑。
等他們走過,蘇塞的聲音中帶著笑意說,“你看,這不比武器店將自己裹得嚴實的做法更容易卸下別人的戒心。”
“但是三層的魔法陣太難啦!不管是記住還是構建使用。”諾亞咧著嘴,沒忍住的笑意浮現在臉上,像是個在撒嬌的孩子。
“委托完成後我帶你去燈塔的地下室,裡面有不少記錄魔法陣的書籍,”諾亞發現蘇塞今天意外的好說話,“雖然我更建議自己構建魔法陣,變化會更豐富一些。”
“安心吧,這次委托主要是針對魔獸,你使用不完整的魔法陣也沒問題,魔獸又看不懂魔紋。”蘇塞臉上依舊保持著陽光的笑容,令諾亞的笑容漸漸消失。
“借您吉言。”他快步離開蘇塞身邊,反常的管理人令他覺得有人要倒霉了,希望不是自己。
雖然委托只是為萊西狄家族第十三子之女,伊麗絲捕捉一隻魔獸。
但船上卻被裝得滿滿當當的。
有試圖與伊麗絲母女交好的貴族成員,也有由管家安排著帶領後代出海增長見識的人,還有一些人同樣需要魔獸的人,他們付不起足夠承包一艘船的代價,於是便討好伊麗絲母女倆登上這艘開往獸族領地邊緣的船,暗中祈禱著在這趟旅途中能碰到適合自己的魔獸,請同行的戰鬥員出手的代價他們還是擔負得起。
只可惜此次接下委托的是一級戰鬥員蘇塞,說不定他們的期望會落空。
以梅蘇特為首的萊西狄家主派來的侍從們忙得腳不沾地,傍晚時分,一切都準備妥當,這艘滿載乘客的船終於揚帆啟程。
諾亞盤腿坐在船首,船帆在身後被風鼓動的聲音,海水拍擊船身的聲音,伴船飛行鳥獸翅膀拍擊的聲音,一望無際的海面,深不見底的海面,不停湧動的海面,這一切都深深吸引住他。
他甚至生出一種跳下船與浪花共同翻滾的衝動,他看不到自己的眼瞳中隱隱有水在翻滾。
被蒙蔽的心智,諾亞沒有察覺到走到身後的管理人,蘇塞毫不留情的一腳將他踢下船頭,“別睡了!”
“怎麽啦!”好懸沒落入水中,被水團托著送回甲板上,諾亞如夢初醒,海水對他產生的吸引力隨著蘇塞的提醒而散去。
“帶你來海邊,是讓你好好體會在水汽充足的地方怎麽使用元素,不是借著充足的水元素去感悟元素!”蘇塞揮舞著手中插著一塊肉排的餐刀。
“是使用,不是感悟!”咬下肉排,他加重語氣重複道。
諾亞對他的說法有些不滿,明明都是可以變強的方法,“感悟元素不是能更快變強?”
“更深入的感悟元素,便是身體元素化。”蘇塞笑顏如花,反手將帶出宴會的餐刀捅進自己的胸膛,胸膛赤裸,諾亞看得分明,刀接觸到的部分,肉體變為風,“很實用的技能!”
“但是會影響到肌肉和骨骼,這部分資料不對在訓戰鬥員開放。”提著餐刀,反覆在胸口拔插,蘇塞意味深長地說,“你在港口元素化掉一隻手已經很令人意外,對身體會產生多大影響我說不好,但放任你繼續下去.......”
諾亞臉色一下變得灰敗,“南娜不是說只有覺醒元素的時候才會……”
“都會有一些影響,別再繼續深入。長不高的!像冥河和萊姆一樣一輩子只能做小矬子很好玩?”一陣風將諾亞卷起,蘇塞轉身帶著他走向一層的宴會廳,“帶你去看點好玩的。”
整艘船上能稱得上是貴族的人只有二十來人,所以船上的每一餐都像是參加個帶有私人聚會性質的宴會,長長的宴會桌上擺滿食物,他們可以取一些食物到旁邊的小桌上一邊交流一邊進食。
但很明顯,貴族們顯然是覺得面對尚不熟悉的同行人,當眾進食,是種不體面的行為,他們選好一些食物讓侍從端到自己的房間,而他們本人則開始熱情的交換稱呼。
蘇塞遞給他一個摞著兩三塊肉排的盤子,“多吃點,除去剛起航的這頓,以後每天只能吃魚。”
諾亞毫不客氣地從宴會桌上端起一盤擺滿點心的碟子,
已經吃過的蘇塞,此時不知跑到船的哪個角落。
“你也是萊西狄家的人?我沒見過你。”一名與諾亞年紀相仿的少年坐到他對面。
諾亞沒有搭話,只是抬起手展示給他燈塔的印記。
“果然。”他歪著頭,感歎一句,隨後向身後揮手。
兩名年紀相仿的少女跑到他身邊,“我叫沃廉,這是我妹妹塔拉,還有赫莉,納塔斯家的赫莉。”沃廉將他們一一介紹給諾亞。
咽下口中的肉排,諾亞向他們點頭示意,“方舟,燈塔的方舟。”
“嗯哼,”金發的赫莉清咳一聲,她輕撣領口處的徽記,“看來除去那一位,船上只有我們三人尚未成年。按照貴族之間的排序,我理應是在場的各位中地位最高的。”
諾亞張開嘴有些想反駁赫莉,但他有些好奇接來下赫莉會說些什麽,最終選擇拿起一塊最喜歡的點心塞到嘴裡。
赫莉似乎對他在自己說話的時候吃東西的行為有些不滿,纖細的眉毛蹙到一起,又礙於諾亞的身份,隻得繼續說,“我應當享有地位稍高之人應有的待遇。”
諾亞當然沒有放過她表情的變化,他稍稍挑起眉毛。
這就是蘇塞最喜歡看的表情?果然有趣。
諾亞是沒聽懂赫莉是想要獲得怎樣的待遇,但,“赫莉!”塔拉有些不滿,她稍稍抬高語調,“這是萊西狄家的船,萊西狄家與納塔斯家地位相仿,並沒有高出多少,我和哥哥應常伴伊麗絲大人左右!”
“桌上還有燈塔的人,你說的那一套在這裡不適用。”沃廉補充道。
一時間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諾亞身上,他們似乎在等我發言,諾亞腦內出現這樣的認知,“乾活收錢,收費標準問我的管理人。”他抱著看戲的想法開口,至於燈塔戰鬥員會不會接受委托單外的請求,以及會不會收費諾亞不太清楚。
但蘇塞是幾乎不可能額外接取任務的,對於自己的管理人,諾亞多少是有些了解。
在諾亞身上沒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並沒有使赫莉折損身上的高傲,“伊西絲的母親可是最近積極的想與我兄長達成一樁交易,說不定再過一段時間,你們引以為傲的伊西絲大人就會變成我納塔斯家庭院中任人采摘的鮮花。”她嬌笑一聲,“到時候你們與你們著急站隊的父母,會失去挑選好的靠山。”
“您也太著急啦,”誰知,她的一番話反惹得沃廉發出輕笑,“納塔斯家族是怎麽才能比萊西狄家高出一線的,您應該比我們更清楚才是。”
“看似大好的形勢,誰又能不知道這是把自家往火上架呢!腳跟還沒站穩就急著拉別家上船,伊西絲大人是事總歸還要家主大人點頭才行。”塔拉展開手中的扇子,將笑臉藏入扇面之後,只露出一對宛如月牙的眼眸,“伊西絲大人的母親眼光短淺,家主大人可不是她那樣的愚鈍之人。”
諾亞驚異地發現,表面上和平的交流中,她們心中有著越多的不滿就會使用更多的敬語,彬彬有禮又不讓絲毫。
又學到了似乎沒有什麽用處的知識,諾亞不想錯過桌子上兩家人的針鋒相對,他向站在宴會桌邊的侍從揮揮手,示意他給自己再取來兩塊肉排。
“一切當然都在我家家主大人的把握之下。”赫莉依舊高高的昂著頭,充滿自信,沒有在兄妹倆的針對下展現出絲毫狼狽。
“您張口閉口都將伊西絲大人作為籌碼放在兩家族之間,”沃廉有些失禮的雙手撐在桌子上, 身體前傾,有僅能四人聽到的聲音小聲說,“我萊西狄家還沒淪落到不用後輩做交易來換得別家幫助就會消失的地步。”
他挑釁地看向赫莉,“據我所知,納塔斯家適齡的後代並沒有多少,您又不是塔納斯家幾位夫人的後代。”
“您對伊西絲大人持有的偏見,是不是多少影射了對自己未來的擔憂。”沃廉快速說完話,重新靠在椅子上恢復到翩翩公子的形象。
“你這是誣陷!無的放矢的猜測!”赫莉面上湧現出一抹潮紅,卻不急不緩地站起身,她甚至還向他們行了個禮,“看來我們是談不妥了,那麽提前預祝你們在行程中能取得滿意的成果。”
赫莉所展現出現的。即使是拿到挑剔的內城老師眼中也挑不出絲毫瑕疵的禮儀,諾亞在心底大為感歎,自己在內城被堅持展現的竟是如此讓人感覺勞累的東西!
之前為何從未感覺到呢?因為周圍的所有人都維持著同樣的姿態?在諾亞失神的時間裡,沃廉和塔拉兩兄妹也起身告辭,臉上帶著屬於勝利者的笑容。
餐刀無意識的在肉排上劃來劃去,這就是蘇塞口中的樂子?他們三人之間,兩貴族家之間的針鋒相對,為什麽還專門湊到我桌子上來談論?三人的辭別,令諾亞有些摸不到頭腦。
伊西絲的來到為他解答了內心的疑惑,坐到他對面的少女臉上帶著甜美的微笑,用肯定的語氣說出疑問句,“你與塔拉他們聊的還算愉快?”
諾亞有些恍然地看向伊西絲,“原來在旁人眼中,他們這樣就算相處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