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燈吧台。
淑華茲坐在台邊,悶聲喝酒。吧台的白光照亮了她精致的臉龐,也照亮她憂鬱的神情。
吉姆雷特,淑華茲最喜歡的雞尾酒,每次來這裡必點。
說起來,她也是這裡的常客了,每次工作結束後都會一個人在這裡享受閑暇時光。
只不過最近,太多的無奈,太多的被迫,讓她也只能在這時候稍稍喘口氣。
該隱酒吧,泰拉的地下樞紐,也是汐斯塔最好的酒吧。
“藍色汐斯塔,順帶這位的酒記在我的帳上。”熟悉的男聲,一枚卡戎金幣劃過。
淑華茲拿著酒杯的手滯了一下。
布萊克坐在淑華茲身邊,點了一杯汐斯塔最有名的雞尾酒。
“晚上好,羅賓先生。”淑華茲將杯裡的酒一飲而盡。
“真是漫長的一天,不是嗎?”布萊克問。
“是啊,還得勞煩你照顧錫蘭小姐,真是辛苦你了。”淑華茲回應。
“她知道我的事了?”她看著杯子續上酒。
“她有點難接受,給她點時間吧,她比你我想象的要堅強。”布萊克也續上一杯。
淑華茲將杯裡的酒一飲而盡,但是臉色舒緩了很多。
“錫蘭小姐的母親,芭芭拉·道爾科斯夫人,是一位優秀的劇作家。”她開始聊起過去,“才華橫溢,心地善良,經常關照劇團最底層的演員。小姐繼承了她母親,那發自心底的善良,有的時候,連我都有點分不清,眼前的,是否還是那位善良的女士。”
“我的家園在雷姆必拓,在我剛上初中不久,著名的饑荒‘水晶’發生了,我的家人在其中喪生,而我被路過猩紅劇團帶走,撫養。”
“羅賓先生,我不知道你是否可以理解,最開始在劇團裡,我經歷著怎樣的地獄,如果不是道爾科斯夫人,可能我已經死在劇團的某處,但是在她的幫助下,我還是活了下來,並且得到了劇團長的認可,還帶我去了那個叫做……藍色社會的組織,完成了很多有名的刺殺任務。”
“有一次,我奉命去刺殺道爾科斯先生,就是現在的赫爾曼市長,但是道爾科斯夫人卻擋在我面前,請求我不要殺他。”
“我第一次猶豫了,經歷過一番思想鬥爭後,我還是選擇了放下武器。等待我的自然是來自劇團的拷打,但是那一刻,道爾科斯夫人出現在我面前,並且將我帶出了劇團,來到道爾科斯先生的身邊,來到小姐的身邊。”
“跟在他們身邊。我第一次知道,光是什麽樣的。”
“但是不久以後,道爾科斯夫人便因為麻風病而離世。”
“對於我來講,道爾科斯先生和小姐,就是我的一切。”
“但是現在,我的過去找上我來了……”
“劇團……在你身上留下什麽烙印了嗎?”布萊克問。
“沒有烙印,但是有契約,有契約在,我永遠無法從他的手上逃脫。”淑華茲說。
“但是,這只是次要的。”
“羅賓先生,你覺得……這樣肮髒的我,值得被信任嗎?”她無神地看著杯裡小小的漩渦。
布萊克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看著調酒師的動作。
“你覺得呢?”布萊克問。
“……我不知道。”淑華茲金色的美麗眼睛滿是昏暗。
“不,你知道。”布萊克瞥向淑華茲。
“何以見得?”
“你救了我,不是嗎?從α手裡。
”布萊克說。 “……”
“你不是一個武器,更不是個傀儡,你是一個美人。”布萊克繼續說,“只需稍加打扮,你會是宴會上最驚豔的焦點,你的眼睛如同做工完美的金色鑽石,你的長發如同精製的天鵝絨,所有男人都會拜倒在你的裙下。”
淑華茲什麽也沒說,嘴角卻慢慢揚起。
“我相信,這樣一個美人,人們不在意你的過去有沒有染血。人們只在意,現在的你,會以怎樣的打扮,驚豔整個舞會。”
“只差一點點,就可以再會面,可惜偏偏剛剛錯過,十面埋伏過,孤單感更赤裸……”
優雅的女聲吸引了兩人的注意。
布萊克挑了挑眉,轉頭看到詩懷雅正在唱台上放聲高歌。
她看著凌亂多了,腦袋上全是翹起的發絲,外套半脫半穿地套在身上,滿臉通紅地抓著麥克風,沒有一絲技巧,全是情感。
“看來羅賓先生似乎還有小女友要好好安慰呢。”淑華茲輕笑著回頭,將杯裡的酒仰頭飲完。
“她怎麽在這裡?”布萊克問。
“羅賓先生不知道嗎?她是該隱的會員哦,有這個身份的基本上都可以買下薩爾貢的小國了。”淑華茲起身。
“小女友又是什麽東西……”布萊克還在苦笑,淑華茲忽然親了他的臉頰。
她親了差不多十多秒,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謝謝你,羅賓先生……”她輕聲說,輕輕摟住布萊克的脖頸,“小姐有你,真的很幸運。”
她離開了酒吧。
布萊克眯了一下眼,悄悄拿出淑華茲給的文件,是一份汐斯塔全貌地圖,上面標記了一些奇怪的紅色的標記。
他的眉頭慢慢開始皺起來,看來現在的問題……有點微妙,地圖上方寫了一個日期,也就是明天。也就是說,明天,這些地點會發生一些事情。
他收拾好文件,準備起身,看來今晚還要一個個查看這裡標記的地點是什麽。
“仍然沒有,遇到,那位跟我絕配的戀人。”
布萊克頓了一下腳步。
Eason的《1874》(2.2)。
“你根本也沒有出現,還是已然,逝去?”
雖然唱功不及空這樣專業的歌手,詩懷雅唱起歌還是挺好聽的,剛才那個狂野的形象到了現在變成了憔悴的美人,金色的發絲僅僅過了一天就失去了光澤,女孩孤獨地站在燈光下,等待著一個愛她的人。
布萊克猶豫了一小會,在這門外,有一座城市現在在面臨一個不小的危機,在它的下面,暗流湧動。
在門內呢?身後有一個需要他的女孩,就是因為他的緣故才變成這樣。
可是他昨天,還和她說要斷絕關系……
“為何未及時地出生在1874,邂逅你,看守你,一起老死。”
“互不相識,生存在同年代中。仍可,同生,共死。”
布萊克歎了一口氣,收起文件,轉身來到唱台附近的座椅上,欣賞詩懷雅的歌唱。
他是布萊克·羅賓,一個紳士。
紳士不能輕易放棄任何一位女士。
一曲終了,觀眾熱情地鼓起掌來,詩懷雅露出悲傷的微笑,深鞠一躬。
布萊克起身,走向下台的詩懷雅,準備面對她的怒火。
詩懷雅醉醺醺的,一看就是把威士忌當飯吃的,連路都走不穩,忽然一個趔趄就要摔倒。
布萊克迅速上前將她扶住。
“啊……謝謝啊,這位帥氣的先生……”詩懷雅抓著布萊克的袖子,一臉憨笑著說。
“這位紳士,可不可以請我喝一杯呢?”
喝這麽多嗎……人都認不出來了……布萊克默默吐槽。
“喝太多了,對身體不好。”布萊克說。
“有什麽關系呢?反正也沒人在乎我,也許死在路邊也沒人管。哦,有人管的!”詩懷雅忽然傻笑起來,嗲聲嗲氣地描繪起來,“詩懷雅家的大小姐,最具潛力的家族繼承者,死在下水溝旁邊!哈哈哈哈哈哈……”
詩懷雅的步子越來越亂,幾乎是布萊克在拎著她走了。
“格蘭菲迪!50年的!記在我的帳上!”詩懷雅靠在吧台邊大聲道。
“我來吧,算是請碧翠克絲小姐的。”布萊克微笑。
詩懷雅揚起眉毛,醉醺醺地晃了一下,審視著布萊克。
“你……還真是個……嗝……紳士呀,不,我要請……嗝……這位紳士一杯!”她舉起杯子。
布萊克心疼地看著眼前的詩懷雅。
“唔……你……有點眼熟……”詩懷雅靠近布萊克。
“嗯?”
“啊,我想起來了!你……嗝……長得很像!上次……那個……拉特蘭的帥哥……(2.2)”詩懷雅點在布萊克胸口。
“沒想到……你……居然,嗝!敢直呼我的名字……大膽!”詩懷雅來回晃著,“我要……懲罰你!陪我喝酒!”
布萊克端起斛滿的酒杯,和她碰了一杯。
“今天,我要好好報復……那個姓羅賓的家夥……”詩懷雅大叫著,將杯子狠狠放在吧台上。
好嘛,開始了……布萊克苦笑。
“他那個家夥,又……皮……又……淘氣……又……討厭,把我……撩的要生要死的……然後,就把我……丟下了!”
“我……討厭他,討厭他,討厭他!!!”詩懷雅拿著杯子拍吧台。
“我……好喜歡他……”她最後拍了一下,忽然趴在吧台上哭起來。
“為什麽……為什麽不是我……為什麽……我會這麽喜歡這個人……”她開始捶吧台。
“因為……他叫我碧翠克絲,而不是詩懷雅……我都以為……我只剩下了一個姓了。”
“因為……他能和我聊這麽多,什麽都能聊,他還知道我喜歡什麽,總是送我最喜歡的東西……到現在我都一個都沒丟。”
“因為……我……昨天也是第一次知道,他在面對著什麽。為什麽……要給他這麽重的責任呢……”
廚房。
今天又是拉達值班,此時的羅德島空無一人,搞得她有些害怕,於是掏出布萊克送她的小熊項鏈,握在手中,好像真的可以獲得力量。
“你好,小姑娘。”
戴著帽子的黑影出現在餐廳門口,彈給拉達一枚金幣。
“請問一下,地下二層怎麽走?”黑影溫和地問。
“左邊樓梯,下到一層,然後直走到盡頭,有個電梯可以直達。”拉達回答。
“謝謝。”黑影鞠躬,很快消失。
拉達看看手中的金幣,還以為是金幣巧克力,試著咬了一口,發現硬硬的,隻好放在口袋裡。
她以為那是迷路的乾員,但總覺得好像有什麽不對勁。
重症病護室。
白英花正在把玩著母親送的女妖之吻,她忽然露出微笑。
“你來了,T。”
黑影出現在對面,摘下帽子,露出T的臉(4.5)。
T,謀略的頂級精英。
但是和切城那時不同,他的體型更高大,更像是一位老謀深算的中年男人,而非切城那時的陰險侏儒。
“‘考狄麗雅’號明天出航,你來嗎?”T問。
“不來了,這裡的飯菜挺好吃的,我還是吃不慣海邊風味。”白英花笑。
“回去以後的飯菜就好點了。”T坐在白英花對面,“你哥近來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呢?老樣子,還是那麽討人厭。”白英花一臉怨氣。
“還是要小心點,那可是‘死神’,在感染這種病毒以後,現在的他已經達到你們母親的級別,而他的潛力還遠遠不止於此,再這樣下去,連食腐者之王都可以不放在眼裡,甚至……到達神的領域。”
白英花的神情開始凝重起來。
“魔神,還是死神?”她問。
“這就要看他自己了,畢竟是一個重要的不確定性。”他說。
“話說回來,攝政王的計劃裡,‘七個不確定性’是什麽?”白英花提起來。
“你哥、布萊克·羅賓、北原的邪魔、深海的異類、違反規律的女孩、流落的王……”T簡單回答。
“還有……未盡的火。”白英花替他說出來。
“是。”T回答。
“這片大地上,怪物還真是多呢。”白英花靠回牆,看向純白的天花板。
“正因如此,藍色社會才需要引領深受其害的……有資格的人類。”T說。
國王房間的門被打開。
布萊克背著詩懷雅走進房間。
“為什麽!為什麽他要遠離我!!”詩懷雅大叫道,抓著布萊克的後背晃著。在酒吧和布萊克這一說話,越說越激動,然後就幹了一桶格蘭菲迪50年……現在情緒已經進入持續亢奮的狀態了。
“他看不上我哪一點!”詩懷雅將心底的話全宣泄出來了,“我不缺錢,不缺人脈,甚至……我身材也很好呀!”
等布萊克把她放下來後,她就開始脫衣服。
“等下等下等下!”布萊克趕忙攔住她,“不用這麽著急證明自己吧!!!”
詩懷雅滿臉酡紅地傻笑著,倒在布萊克懷裡。
“你~你很紳士嘛……”她又將自己推開,點了一下布萊克的胸口,“沒關系的……今晚,我準許你……不~紳士一回,我要讓那個家夥……嫉妒到~死!”
布萊克沉默下來,將她的外套脫下,給她穿上睡袍,即便滿身酒氣,屬於女孩獨特的芳香還是沁人心脾。然後抱著詩懷雅,將她放到床上。
“他的魅力,有這麽大嗎?”他給她蓋好被子。
“La grande des femmes est d'inspirer l'amour.”詩懷雅的聲音小了下去。
“女人最大的心願,就是讓人愛她。”布萊克輕聲翻譯。
詩懷雅閉著眼睛,輕輕說:“人們看到的不是我,只是我的家族,無論我叫什麽,愛麗絲,朵瑞思,碧翠克絲,他們都會以同樣的態度對我。 我靠著自己做出了成績,他們就會說‘看啊,這就是詩懷雅家的繼承人,她真像她的祖父。’即便是星熊,她知道我的努力,在她的眼裡,我還是‘詩懷雅的繼承人’。這不怪她,有些東西,真的很難改變。”
“我的父母?他們叫我‘貝絲’,只是因為他們沒法叫我‘詩懷雅家的繼承者’,所以我選擇遠離維多利亞,來到龍門近衛局,結果還是沒能逃過這樣的目光。”
“你知道最搞笑的是什麽嗎,第一個將我視為‘碧翠克絲’的,是那隻粉腸龍(陳暉潔),因為你不能罵家族,你就只能針對一個人罵。”
詩懷雅傻笑起來,連布萊克也嘴角一揚。
“你知道,遇到和你有相似情境的人,甚至有相似心理的人,有多麽難得嗎?”她轉過來,還是閉著眼睛。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跟著他,因為我不想失去他,別和我提什麽‘天涯何處無芳草’,他是一棵樹,天涯雲海,哪裡可以找到憩息的樹呢?”
布萊克無言,一時間,房間裡只剩下女孩平穩的呼吸聲。
布萊克還想說些什麽,才發現詩懷雅已經睡著了。
他向她伸出手,卻停在半空中,好像在猶豫著什麽。
他還是伸出手,溫柔地撫摸著女孩的臉頰。
她現在這樣,是他犯下的錯。
女孩的皮膚如此的光滑,睡著的她是如此的恬靜,一點也沒法聯系到平日裡那個大大咧咧的姑娘。
布萊克輕聲歎了口氣。
“晚安,碧翠克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