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

　　男人望向溫儀，看到她微微頷首，明白奧羅奇沒有撒謊。既然如此，他就不能隨口評價衣著，會觸怒她的。

　　於是，他朝奧羅奇伸出右手，自我介紹道:“我叫格林·弗裡曼，很高興見到你。”

　　“我叫奧羅奇，很高興見到你。”

　　奧羅奇也伸出手，與格林相握。然後，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對方手上傳來。

　　噢，下馬威呀，好經典的套路。

　　奧羅奇很是鎮定，陪著格林逐步加力，並在他竭盡全力時裝出身體顫抖的樣子，誘導他以為兩人實力半斤八兩。

　　“不錯。”格林甩了甩捏得發紅的手，笑著說。

　　“你也不錯。”奧羅奇一邊把手放進口袋一邊敷衍地說。

　　不錯個屁，也就勉強到二級戰士的水準，類似的人隨處可見。即使考慮年齡，他在同齡人中也只能算是中上水平。

　　實話說，這樣的人想把溫儀追到手，著實是自不量力。

　　同時，論家族底蘊，他也差得遠。這個弗裡曼只是豪風城的本土小貴族，跟之前被奧羅奇薅羊毛的那個弗裡曼沒有關系。

　　估計這人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競爭中處於弱勢。想都不用想，他會堅持只有一個理由，萬一被她看上了呢?

　　接著，格林像史萊姆一樣粘在溫儀身邊，擅自發起各種話題。從衣食住行到琴棋書畫，一刻都不帶停的，聒噪得很。

　　奧羅奇能理解這個人為獲得關注而努力展現自我的行為，但是不在乎對方的感受是會起反作用的。

　　“行了，我要陪我的朋友，你回去吧。”溫儀面帶不悅，不耐煩地說。

　　“呃……”

　　呃什麽呃，給我滾啊啊啊啊！

　　她在心裡抓狂，只是良好的修養讓她沒當場發作。相比之下，不怎麽主動討好人，但很會看氣氛說話的奧羅奇可好太多了。她破罐子破摔地說:“要不你代替我陪他在豪風城逛逛，我自己回家休息?”

　　在溫儀抱怨的時候，奧羅奇適時盯著格林，露出耐人尋味的怪異微笑，令他毛骨悚然。

　　你這地位卑賤的平民……

　　格林也算是有涵養的人，忍住了想說出真實想法的欲望，笑嘻嘻地說:“呃……哈哈哈，我想起來過會要赴約，就先走了，再見。”

　　“再見。”

　　看著格林漸漸遠去，溫儀臉上的不悅才勉強消失。是的，勉強。因為她知道自己歸來的消息一經傳開，有人就會聞著味往她身上湊，像是嗡嗡地撲到食物上的蒼蠅。

　　一想到總有人打擾他們的共處，她就高興不起來。

　　“嘿，想什麽呢?”

　　看她想得出神，奧羅奇輕輕呼喚，把她拉回現實。

　　“呼……沒什麽，我們繼續吧。”

　　看著令人安心的男人，她覺得自己不需要想得太多。全部強硬拒掉就是，有什麽好顧慮的。

　　接下來，溫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租一輛城內馬車。她一揮手就有好幾個馬夫過來，顯然是看到她衣著光鮮亮麗，想從她身上賺大錢。

　　她隨便挑了個外形符合審美的馬車，拉著奧羅奇的手走進車廂。這樣的小動作自然被某人看在眼裡，並用通訊器加以匯報。

　　“她真的和那個男人牽手?”

　　通訊器的另一頭是相貌不凡的男人，臉上的安逸瞬間化為緊張。他本來還在晃著酒杯優雅品酒，現在卻震驚得一動不動。

　　“千……千真萬確，

而且她一點都沒有遮掩的意思！”　　“哢！”

　　酒杯應聲碎裂，裡面的烈酒灑了一地。他重重地錘擊桌面，臉上盡是陰翳。

　　“等我完成計劃，過段時間再來收拾你，奧羅奇。”

　　————————

　　奧羅奇能感覺到周圍有惡意。不過他不在乎，反正都不是他的對手。只要那些人不做出格舉動，他就裝作沒看到。

　　這時，溫儀興奮地說:“先找個旅館吧，離我家近一點的那種。”

　　“好啊。”

　　如果她的追求者們聽到這段對話，一定會忍不住衝上來攻擊奧羅奇。事實上，她只是在給他安排住處，並沒有特別的意思。

　　她沒往深處想，他也沒往深處想。

　　溫儀下車搶先支付他這幾天的住宿費後，他們才真的開始遊覽豪風城。

　　第一站是各大家族的聚集區，周圍的行人大都油光滿面。豪華府邸數不勝數，有的甚至比奧羅奇的莊園還大。要知道，他的莊園裡大都是農地，不住人的。

　　“哇噢，真大！”

　　他客觀讚賞，語氣平淡毫無羨慕之意。

　　豪邸再大，也比不上那些調皮可愛的魔物娘。

　　緊接著是平民的居住區，人們精神飽滿，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的路上。那裡都是乾淨而整齊的樓房，除了毫無奢華要素外，看起來還不錯。

　　而再邊緣些則是貧民的居住區，從大人到小孩幾乎都是髒兮兮的。那裡道路狹窄環境惡劣，大老遠望著也會令人不適。

　　“……”

　　貧民區很早以前就存在了，這些年還隨著豪風城的擴張變得越來越大。他們大都是從其他地方遷移過來的，從事地位低微且收入微薄的職業。

　　雖然這些人看著很髒，但豪風城其他地方能保持整潔有他們的功勞。

　　貧民區溫儀選擇略過，直接命令馬夫轉向前往豪風集市。

　　“好嘞！”

　　豪風集市位於平民區，離貧民區還挺近。以前那還是比較偏僻的地方，隨著城市的擴張反而成了中心地帶。

　　當然，真正的市中心還是在貴族的聚集區，這點一直都沒變。

　　“看，那裡就是豪風城最大的集市，附近出產的東西都能買得到。有時候還會售賣從其他國家運來的稀有物品，一會要不要下去走走?”

　　“好啊！”

　　奧羅奇肯定不會拒絕，來都來了怎麽都得帶點東西回去。尤其是羅斯鎮買不到的，無腦囤就完事了。

　　馬車在集市外停下，把他們倆放下去。即使在車內，集市的喧鬧依然能聽得一清二楚，果真夠熱鬧。下車時，他主動攙扶溫儀，導致某人不爽得又捏碎一個杯子。

　　由於她給了足夠的錢，馬車將在附近停留且暫不接客，等待他們回來。馬夫樂得合不攏嘴，不由得希望以後還有更多這種好事。

　　集市附近還有商業街，走累了可以購買各式美食。但在進去前，奧羅奇卻先去購買小吃，並拿著大堆食物回來，仿佛早餐沒吃飽。

　　“呃……”

　　溫儀不知該說什麽，而他已將一部分小吃舉到她臉前，示意她拿些去吃。

　　“這……呃……”

　　她還不餓。早知道他會這樣做，早餐就不該吃飽呀！

　　見溫儀還在發愣，奧羅奇晃了晃泛著油光的炸串，熱情勸誘道:“來嘛，一邊吃一邊逛才有意思！”

　　她點點頭，伸手取下其中一根炸串，一邊享用一邊步行進入集市，不管炸串上的油會不會濺到美麗的裙子上。

　　因為陪伴她的是奧羅奇，弄髒了也沒關系的。

　　跟商業街相比，集市要稍微髒亂一些，穿著長裙其實不適合到這兒來。

　　但陪伴她的是奧羅奇，弄髒了也沒關系的。

　　沒走多遠，嗅到商機的機靈小販就靠過來，向他們熱情兜售商品。

　　“美麗的小姐，來試試這個護膚乳液吧！采用全新的配方，護膚效果翻倍！”

　　“這是近期最流行的首飾！戴上它，連時尚之都的居民都會為你側目！”

　　在集市做生意的都有敏銳的感知，他們只看一眼就知道溫儀不是普通人。

　　當然，根本原因是她身上這套色彩鮮豔且裝飾繁複的長裙。設計與用料均為頂級，普通人壓根穿不起，穿來集市裡晃悠更是天方夜譚。

　　就在奧羅奇默默看戲時，有位小女孩蹦蹦跳跳地來到他身邊，用甜美的聲音說:“英俊的先生，不試著送一份花給你的女朋友嗎?”

　　他看了看籃子裡新鮮的花，俯身摸頭笑著說:“哈哈，你說得很有道理。可她只是我的普通朋友，隨便送花會被別人誤會的哦。”

　　這句話是說給小女孩聽的，也是說給在附近監視的人聽的。他不會為了獲益而罔顧事實胡說，那可不是他的風格。

　　至於那些人信不信，後續會不會找他麻煩，他不在乎。

　　小女孩有些失望，沒想到他們看起來那麽親密，關系卻遠沒到那個程度。這時，奧羅奇把手伸向花籃，往角落灑下幾枚銅幣，輕聲安撫道:“如果你說的成真了，下次來我就會找你買。”

　　“謝謝！”

　　小女孩很是高興，大聲致謝。

　　被小販糾纏的溫儀沒看到這一幕，否則她一定會大受鼓舞，心血來潮當場求愛也不是不可能。

　　————————

　　兩人繼續前行。

　　不是所有的小販都會不顧一切地湧上來，大多數只會在原地打招呼大聲吆喝，像那樣急切推銷商品的是少數。

　　事實上，這些家夥賣的東西通常不怎麽樣。等購買者發覺商品裡的瑕疵，售賣者早就跑得沒影了，想找也找不到。

　　奧羅奇給溫儀遞一根烤串，她欣然接受。這會吃暖呼呼的剛剛好，不像新鮮出爐時燙得難以下口。她盯著美味的烤串，可心卻不在烤串上。

　　“唔……”

　　聽到她的低吟，他立即扭頭看過去，明顯感覺到她有話想說。猶豫一會後，她提議道:“要不要去魔物娘市場看看?”

　　什麽嘛，這有什麽好糾結的。他松了一口氣，不是烤串有問題就好。他搖頭回答:“不要，不去。那裡很惡心，我以前去過。”

　　魔物娘貿易歸根結底是在販賣人口，只不過她們看上去不是人罷了。如果有人成功發掘真相，表情一定很精彩。

　　“這樣啊……”

　　“咚！咚！”

　　“讓開！讓開！車來了！”

　　粗魯的吼叫伴隨著鐵器敲擊的聲音從後方傳來。習慣了的人們麻利讓路，他們倆也跟著人群擠到一邊去。很不幸的，溫儀移動時踩到一灘汙水。下一刻，一股冰涼在腳上炸開，她知道自己搞砸了。

　　糟糕！

　　這一腳把鞋子連帶裙擺全部弄髒，汙水甚至透過襪子流進鞋裡。

　　啊……早知道就在車上換套衣服了……

　　這套長裙不僅裝飾多，穿起來也麻煩。一旦脫下，她能不能僅靠自己穿上都是個問題。

　　結果就是，她為偷懶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轟隆隆……”

　　一輛貨運車緩緩駛來。牽引它的不是馬，而是力量更強的地龍。

　　貨運車從面前駛過。那上面載著巨大的鐵籠，而籠子裡裝著傷痕累累的魔物娘。鮮紅的血從牢籠邊緣流出，滴落在地留下斑斑血汙，觸目驚心。

　　魔物娘受了傷能迅速複原，所以這點皮外傷對她們來說不算什麽。正因如此，殘酷的折磨終日不停，直到她們再不會反抗。

　　貨運車平穩駛離，街道恢復原狀，變回熙熙攘攘的狀態。然而，目睹這一切的溫儀瞬間失去興致，想要離開。

　　這算什麽?好殘忍！

　　她的臉上憤慨隱約可見，和奧羅奇同行的愉快都被衝走了。他望著消失在路口的貨運車，感歎道:“所以我才不想去魔物娘市場啊。那裡還有比這更血腥更殘忍的事情，而且每天都在上演。搞不好我會控制不住自己，把那裡砸個稀巴爛。”

　　那台貨運車來得真巧，他甚至不需要詳細解釋。

　　這景象比任何話語都要震撼。

　　她沉默良久， 輕聲說:“她們……她們一定會憎恨人類的吧……”

　　“嗯，肯定的。”

　　溫儀想到療養院裡的魔物娘，不知道她們有沒有經歷過慘無人道的虐待。忽然，她發現一個問題，不喜歡魔物娘市場的奧羅奇是怎麽收集這些魔物娘的?

　　對啊，她們是從哪兒來的?

　　她越想越好奇，直接發問:“奧羅奇，你的魔物娘是從哪裡弄來的?”

　　“嘿嘿，你猜?”

　　涉及商業機密，他不予解答。

　　“與其關注這個不如先弄乾淨鞋和裙子，趕緊離開這裡吧。”

　　“嗯……嗯！”

　　————————

　　之後，馬夫載著他們抵達先前的旅館。兩人光速下車，進入已預訂的房間。

　　“哈啊……好難受……”

　　“呵，鞋都濕透了，當然難受。”

　　脫鞋，脫襪，脫裙。鞋襪還好，儲物戒指裡有備用的。裙就麻煩了，必須現在弄乾淨。

　　溫儀也不想穿這種衣服出門，可回家必須穿得正式些，以免被其他家族鄙夷，屬於不得不去做的面子工程。

　　早知道去集市前就換一套了！活受罪啊！

　　偷懶又犯傻，終究釀成苦果。

　　她甚至還得進浴室洗腳把怪味去掉。出來後，她立即小跑到長裙前，準備把汙穢弄乾淨。

　　可汙穢呢?

　　溫儀左翻右翻，硬是找不到一絲汙點。一旁的奧羅奇看到她望過來，立即比了個大拇指。

　　對此，她會心一笑。

　　他真是可靠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