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黑。此時仍是下午,卻黑得如同夜幕降臨。
“嘩啦啦啦啦啦……”
豪邁的雨幕齊刷刷落下,狂躁的雨聲在耳畔回蕩。
這場雨沒能把奧羅奇和莎莎困在樹林裡,剛好在他們回到療養院時落下。雨水肆意衝洗混戰痕跡,除了洞穴裡的血汙。
莎莎剛落地就直奔住處,想趕緊檢查自己的東西有沒有被亂動。而奧羅奇喝杯冷飲就去找溫儀,看看她現在狀況如何。
敲門,進屋。他提著燈進來,看到她披頭散發地趴在床上,眼神有些黯淡。
過了這麽久,她身上的傷早就處理好了,甚至已徹底痊愈。那些傷看起來很嚴重,其實恢復起來輕松得很,用光系魔力治療不比做幾道菜難。白嫩的肌膚吹彈可破,仿佛早上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感覺好點了沒?”
“嗯,已經完全沒事了。莎莎找到了嗎?”
溫儀非常在乎。莎莎當時真的在竭力保護她,她不可能無動於衷。
奧羅奇把燈擺桌子上,自己則往椅子一坐,輕快地說:“嗯,找回來了。”
她放心地舒了一口氣。雨下得那麽厲害,事後再追蹤根本不可能。
“我還看到了非常有趣的事情。”
接著,他將所見所聞挑重點簡單講了講,並刻意隱去血腥的部分。
然而,溫儀反而變得更加低落。即使他沒詳細說,也沒直接參與戰鬥,濃烈的血腥味還是狂暴地湧進她的鼻子裡。
她隨手扎起頭髮,輕輕地說:“只是為了爭奪她就發生了那麽瘋狂的戰鬥嗎?”
“應該是這樣沒錯,想要這座療養院的人真不少啊。”
奧羅奇輕描淡寫地答。他滿不在乎地望著窗外的傾盆大雨,偶爾看一眼她。而她趴在床上望著角落,身體微微起伏。
他不打算率先開啟話題,隻想等她主動傾訴。
“嘩啦啦……噠噠噠……”
雨越下越大。短暫的沉默過後,溫儀坐起身來。她看向奧羅奇,眼角泛光。
“我一點忙都幫不上,看著她被抓走我好絕望。那時,我能想到的只有你,想大聲喊出你的名字。”
她頓了頓,接著說:“如果她回不來,我真的……咕……“
她輕輕捂著臉,顫抖的聲音裡滿是自責之意。見此,奧羅奇把椅子挪到床邊,輕聲安撫道:“她都不介意,你就別想那麽多了。”
說是這樣說,但他知道,這阻止不了她要繼續傾訴的心思。她打算趁著這個機會,把長期憋在心裡的話說出來。
溫儀重新趴回床上,自顧自地說:“從小到大,我面對困難總是一籌莫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事情變得糟糕。”
與此同時,奧羅奇出手救她的畫面在腦中浮現。
“為什麽我什麽也不行,為什麽我總是要依賴別人,我也想擁有力量……”
她越說越激動,竟不由自主地哭了起來。
她在為自己的弱小感到悲憤。
“接受現實吧。你做過各種努力榨乾潛能,到頭來卻還只是個普通人,證明這就是你的極限。不管你認不認可,結果已然注定,沒有改變的可能了。”
溫儀沒想到奧羅奇壓根沒順著話安慰,有點不高興。但她也知道,他說得很對,事實正是如此。
“可是我真的好不甘心……”
“啊哈哈哈,這個世界就是這樣,遍地都是不公平。你現在的安逸生活可是無數人的夢想,
強如襲擊莎莎的人也得經常風餐露宿,說不定還在遭到追殺,知足吧。” 與其說是在安撫,不如說是在以理服人。奧羅奇從不用寵溺的話語勸服,隻把道理講清楚讓她自行冷靜。
這種冷酷的方式明明跟父母挺像,可他用出來她卻覺得容易接受多了。
“不過嘛,你倒是可以期盼一下奇遇。雖然可遇不可求,但是遇到了真的能改變命運哦!”
“算啦算啦,我哪有那麽幸運!”
溫儀賭氣似的掀起被子蓋住自己,主動終結話題。奧羅奇想了想,決定光明正大地笑。
“哈哈哈哈哈……”
聽到放肆笑聲的她不得不重新掀開被子,惡狠狠地瞪著他,咬牙切齒地說:“笑什麽笑,沒什麽好笑的啦!”
看起來挺凶惡,實際上都是裝的。毫無疑問,她正在撒嬌。
這個時候,繼續調戲就顯得太過分了。
“好啦好啦,不笑了不笑了。有什麽想做的?我陪你。”
“泡溫泉!”
奧羅奇剛說完,溫儀的回答就脫口而出,明顯是早有預謀。
“好好好。六點左右去吧,泡完正好吃晚飯,我親自做。”
“呃……嗯,好!”
聽了一個小時的雨後,下午五點半,溫儀提前到場。她打算先把身子洗乾淨,再和他一起泡溫泉。
現在還不是團體沐浴時間,她得自己去廚房取熱水,再冒雨送到浴室去。
“哼哼哼……”
盡管如此,她的心情依然很好。
“嘿呀!”
狹小的陶製浴池很快就裝滿了溫度剛好的舒適熱水。她舀水打濕腦袋,把洗發膏抹在頭髮上,並搓出可觀的泡沫。
她喜歡長發,也討厭長發。長發固然可以增添美麗,但清潔起來太麻煩了。每回認真洗澡時,洗頭總要佔據至少一半的時間。
她的頭髮長度還只是剛過肩膀,要是留著及腰長發不知得洗多久。
真希望奧羅奇來幫忙啊,她想。
一想到他,奇奇怪怪的想法就源源不斷地冒出來。
他會不會在某處偷看我呢?
溫儀聽魔物娘們說過,他經常看她們洗澡。他有時在窗外偷看,有時則和她們一起沐浴,光明正大地看個夠。
想到這裡,她既緊張又興奮,抬頭望向通風的小窗。
正巧,她看到窗外有個朦朧的身影,還在她看過去的時候躲開!
這家夥居然真的在偷窺啊,明明已經和他共浴很多次了……
不過,她心裡倒是挺高興的,覺得至少自己還有能誘惑他的魅力。她心跳加速,鬼使神差地轉身正對小窗,用優雅的動作慢慢清洗身體,以誘惑不願透露姓名的偷窺者。
實際上,外面沒人偷窺,只是萌隆剛好飛過遮了一下光罷了。而奧羅奇本人,這會正打著雨傘,在田邊看泥坑裡的青伊打滾。
“誒嘿嘿,主人專程來看我真是有興致啊。要不要下來陪我玩玩?”
他只是到田邊看看排水渠的狀況,一不小心看到了她而已。所以,奧羅奇果斷拒絕。
沾了一身黃泥的青伊雙手撐地停下來,扭著尾巴開口調戲:“嘶,主人真是不解風情呐,難不成是一會要和溫儀赴約嗎?”
他挑了挑眉,笑著說:“喲吼,居然猜到了。怎麽樣,要一起嗎?”
青伊擺擺手,答:“算啦算啦,我下次再去湊熱鬧,莫名其妙打攪她會不高興的。”
“你這混沌邪惡的家夥居然不想趁機來次惡作劇?是我在做夢嗎?”
面對奧羅奇的無情調侃,她略帶嬌羞地答:“我剛收過她的禮物,不好意思立即用惡作劇回報她啦。”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他樂得哈哈大笑。就在這時,青伊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
奧羅奇疑惑回頭。
“請主人親自喂我一條魚吧!”
“好啊!”
他一口答應,轉身就去魚塘抓魚。一分鍾不到,他就拎著魚回來,身上的衣服幾乎沒濕。
“主人好快呀!啊!”
青伊張開嘴閉上雙眼,全神貫注地感受魚墜入口中,再滑入腹中的舒爽。
“好喜歡好喜歡!謝謝主人!”
療養院的眾多成員裡,養成這種怪癖的似乎只有她一個。別的魔物娘只是接受現狀,而她卻已在享受樂趣,真是個天生的魔物娘啊。
說不定她變成這樣還是出於自願的。
“還要再來一條嗎?”
“不用了。嗯呐,好舒服!”
也是,那條魚還在肚子裡掙扎,能堅持好一陣。
想到這裡,奧羅奇揮手與青伊告別,回去準備赴約。
他在考慮一個問題,待會有什麽可以聊?
還沒走進溫泉房,裡面就傳來熱情的叫喊。要不是在下大雨,估計大老遠都能聽到。他樂呵呵地走進去,看到了正在與溫儀拉扯的琪琪和莎莎。
“來嘛來嘛,大家肌膚相貼才有意思!”
“是啊是啊,今天我們可是才,呃,患難與共過哦!”
“嗚啊,就算是這樣,也不可以做那種事情啦!”
可憐的溫儀正在被拖向中央的大浴池。她們倆的目的很簡單,四個人一起泡溫泉。
奧羅奇及時出場,大聲勸阻:“不行,你們喜歡的溫度不一樣,溫儀她受不了的。”
聽到主人發聲的琪琪和莎莎頓時停下手中的動作,略帶埋怨地望著他。然後,她們對視一眼,用嬌滴滴的聲音異口同聲地喊:“我們也想和主人一起泡!”
她們居然在撒嬌!
奧羅奇沒多驚訝,而溫儀已震驚得目瞪口呆。這個時候他必須得安撫一下,於是他認真地承諾道:“下次啦下次。一會我親自下廚給你們做一頓,怎麽樣?”
“嗚……好吧……”
“我也要!”
正當她們不情不願答應的時候,伊安突然在門外探出個頭,害羞地喊出來。
“你來得正是時候,進來跟我們一起泡溫泉吧!”
二人喜出望外,語言手勢齊上陣,想招呼她過來。
“不用了,我只是想看看誰在這兒,順路路過而已!”
說完,伊安就跑開了。
“嗚,這樣好像就只能接受主人的提議了呢。”
莎莎無奈地說,紅色的眼睛變得有些黯淡。
“是啊。所以你們先去廚房報上喜歡的食物,再在餐廳等我就好。記得喊上伊安!”
“噢!”
得到好處的琪琪與莎莎歡快離去。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接下來就是二人世界的美好時光了。
溫儀有些興奮。
隨後,兩人走進小隔間裡。奧羅奇打開開關,放出新鮮的溫泉水灌滿浴池。她毫不猶豫地跳下去,隨後浮出水面激動地說:“噫哈,就是這個氣味,越聞越興奮!”
他笑眯眯地附和:“是啊,沒有這個氣味的溫泉絕不是正經溫泉。”
接著,他慢慢走進浴池裡,和溫儀肩並肩坐在一起,靜心享受溫泉。
“呼,真舒服!”
盡管身體並不疲勞,但他還是感受到了疲勞一掃而空般的舒爽。他非常喜歡這種感覺,巴不得泡個一整天。只可惜,一直泡下去就像泡茶一樣,味道會越來越淡。
世間本就沒有能一直做下去的事情,即使不累也要暫停一下。
而奧羅奇閉眼享受時,溫儀卻在思考要聊些什麽。但是,她最近始終待在療養院裡,肺腑之言又剛傾吐過,一時半會想不到合適的話題。
不行不行,我可是當過冒險者工會會長的人,怎麽能被這點問題難倒!
在她萬分糾結之時,奧羅奇突然說:“要不要我來給你搓背?”
“好……好啊!”
噢,該死,我怎麽就沒想到呢?難道剛下水就泡暈了嗎?
這簡直就是及時的解圍,溫儀高興極了。她果斷轉身讓胸膛靠著池邊,手臂伸到外面去。
“準備好了?我開始咯!”
說完,奧羅奇把手貼在細膩的後背上,輕輕揉搓。
“這個力道可以吧?”
“嗯嗯!”
他的技術無可挑剔,畢竟按摩房裡的魔物娘都是他教的。最重要的是,他的肌膚細膩得不可思議,就連她都不見得能保養得那麽好。
明明他是個戰士,還經常下地乾活,真是叫人嫉妒。
“很舒服吧?”
“嗯,很舒服!”
溫儀咧開嘴傻笑, 甚至像青伊一樣吐舌。奧羅奇很想調侃一番,但他努力忍住了。
火熱的溫泉加上舒適的按摩,趴在池邊的她迅速放松下來。想著想著,她已忘記要和他聊天。
其實無話可聊沒關系,專心享受才最重要。聊天只是一個輔助放松的手段,缺一點也無妨。
“呼……好像有些……呼……”
不知泡了多久,感覺有些飄飄然的溫儀掙扎著從浴池裡爬出來。她喘著氣,大聲說:“泡到這個程度……最棒了!”
奧羅奇立即起身伸了個懶腰,把脊椎扭得哢哢作響。準備把她抱出來的雙手直接高舉,幫助身體進一步伸展。
如果她還留在池子裡,他就會主動把她抱出去。
“要我幫你換衣服嗎?”他好心地問。
“不用……我已經可以站起來了……嗚哇!”
奧羅奇眼疾手快,把腳底打滑的溫儀接住,沒等她感謝就調戲道:“你還是爬過去得了。”
“嗚……”
然後,她猶豫了一下,真的爬過去了!
“喂,你來真的啊?”
哪怕他能猜到她會這麽做,他還是會對她的神奇選擇感到震驚。
“反正不是在外面,沒關系的啦。”她嘟囔著答。
“好吧,那我先去準備晚餐,你可別再摔倒了!”
“知道了知道了!”
看著奧羅奇穿好衣服離開,溫儀立即露出了奸計得逞般的笑容。
因為是他,所以才敢這麽做。
結實的臂彎真是令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