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八月十號,兩人從豪風城歸來後的第三天。
今天,奧羅奇給自己的任務是,看情況幫忙。
既然他不在時她們做得還不錯,那他可以更放開些讓她們多做點,當作壓力測試。
不過,可能是因為他在場觀察的緣故,某些魔物娘表現得……有些拘謹。
他的解法是,給她們更多的活更大的壓力,讓她們不要在上班的時候胡思亂想。
“嗚啊,主人壞死了啦!”
某位魔物娘一邊抱怨一邊切菜,非常自然地切到了自己的手。
“噫,好痛!”
好在她反應迅速,鋒利的菜刀隻切出一道滲血的小口子。這種小傷口很快就會封閉,僅帶著絲絲疼痛提醒她小心點。
奧羅奇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教育道:“看嘛,現在胡思亂想,傷的是你自己。”
另一位魔物娘趁機打趣:“沒事的主人,她幾乎天天都這樣。”
“你好壞,為了討好主人故意揭我老底!”
見勢不對,今日掌管廚房的摩多趕緊發令,命令她們留到晚上再爭執。摩多的清晰決斷令奧羅奇十分滿意,而那兩位魔物娘快速回到工作狀態的態度也值得讚賞。
這樣他就放心了。
就在奧羅奇準備去田裡看看的時候,辛月急匆匆跑進廚房。她在他面前急刹車,但剩下的慣性還是帶著她撲進他懷裡。
在其他魔物娘看來,這很難說不是故意的。
“別急。有什麽事?”
辛月恭恭敬敬地答:“有個很重要的客人在包間裡等你,想和你用餐。”
“好,我這就去。”
奧羅奇跟著辛月到達指定包間,發現那位客人居然是溫儀。但和往常不太一樣的是,包間的角落放了很多行李,仿佛是在搬家。
“哎喲,這是什麽情況?你這是要離開羅斯鎮,跟我來一頓告別晚餐?”
他笑著把門關上,給她倒上一杯清涼糖水,才坐在她身邊。
“唉……”
他很少見到她老成地歎氣,這也不像青春少女會乾的事。她一口氣喝下半杯糖水,憤懣地說:“我冒險者工會會長的職務被剝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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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在辦公室臨時小床上睡了半個小時的溫儀起身,繼續今日未完的工作。
“斯巴蒂安標注的金額不對勁,你和他溝通一下。”
“羅德裡格斯的報告就是在扯淡,我要他立即過來給我解釋。”
“錫德怎麽還沒回來工作?我隻給他兩天的假期,可今天是第四天了!”
雖然溫儀每天都要跟這種破事打交道,但她還是很樂意去做。原因很簡單,派上用場能讓她擁有更長久的自由。
她當然渴望無憂無慮的輕松生活,只可惜她能付出的只有自己的自由。在這個世界力量就是一切,沒有力量的她談何輕松生活,自由更是奢望。
然而,即便她如此努力,安排給某位貴族男子,成為聯通兩家橋梁的命運依舊不會改變。尤其是這幾天待在家裡時,她清晰地感覺到那種日子不遠了。
如果可以的話,溫儀還想再掙扎一下。奧羅奇,近乎完美的對象,她真的無法抗拒。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他自己這麽有魅力呢?
就在溫儀坐在辦公椅上,準備處理下一個問題時,有人用力敲擊辦公室的門,暴躁的敲門聲聽起來很粗魯。
她瞬間一臉凝重。
這種人不僅非常討厭,而且通常來者不善。 門外會是誰呢?
溫儀還沒打算起身,門就被健壯的侍從打開。接著,一位衣著精致的陌生男子就在副會長迪克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她略帶惱怒地說:“怎麽回事?你們在幹什麽?擅自闖入是無禮的表現!”
陌生男人快速應答:“抱歉,我的侍衛以為裡面沒人,就幫我開門讓我進來,哈哈哈!”
他爽朗大笑,囂張的笑聲令人作嘔。她望向迪克,責問道:“迪克,你又在幹什麽?”
她本來還想再補兩句話責罵他,但她知道現在不是時候,隻把最重要的責問說出來完事。
“沒什麽,我只是在監督會長一職的交接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聽到這不懷好意的回答,溫儀頓時皺眉。
“你說什麽?我怎麽不知道我要被換掉?”
這時,陌生男人插話道:“他沒說錯,我來這裡是取代您成為會長的。但是,我只是奉命行事,請您不要怨恨我。”
男人臉上得意洋洋的笑容令人作嘔。溫儀的呼吸越發急促,像是在醞釀一場爆發。
“好,會長的職位你拿去吧。”
但出乎男人意料的是,她迅速恢復平靜接受現實。接著,她把幾件私人物品收入儲物戒指中,徑直走出辦公室。
迪克裝模作樣地喊:“等等,你去哪裡?交接儀式……”
她頭也不回地答:“不需要我也能完成的吧?我還留在這裡幹什麽!”
此時,溫儀再也壓製不住內心的悲傷,淚珠從眼角滑落,潤濕了她的妝。
“之後就沒什麽好說的了,收拾行李然後來找你傾訴。唉。”
講到這裡,她把杯子裡剩下的糖水一飲而盡,但這已是第二杯。故事很短,她卻在這裡面夾雜了許多抱怨,把對某些人的不快全部吐露出來,中間甚至放聲哭了一回。
奧羅奇有想過工會很亂,但他真沒想過工會能這麽亂。如果不是她心情不佳,他都會開玩笑說她的三哥多拉爾是被氣跑的。
“再給我倒一杯?不,給我一杯果酒吧!”
他立即搖頭拒絕道:“不,先吃點東西更好。想我親自下廚還是想隨便吃點?”
面對這個簡單的問題,溫儀居然猶豫了很久,才輕聲回答:“隨便吃點吧,我希望你坐在我身邊陪陪我。”
於是,奧羅奇喊來辛月,把自己手寫的單子交給她,讓她去安排。
“啊,要忙死了啦,主人又不來幫幫……”
“沒辦法,我現在要陪一個被人欺負了的可憐蟲,抽不開身。”
然而,聲稱很忙的辛月卻站在原地,扭扭捏捏地說:“那要是我被欺負了,主人會陪我嗎?”
奧羅奇摸摸頭,答:“那是當然,為什麽不呢?”
“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辛月便笑嘻嘻地跑開,一股故意誘導作答的味道。
不過,事實是,就算她不問奧羅奇也會這樣做,而且絕對不會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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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羅奇回包間時,順手帶回一壺果酒。畢竟菜不能說上就上,再怎麽優先做也得稍微等等。
“好耶,是果酒!”
略帶甜味的果酒還是挺好喝的,跟苦澀的烈酒相比簡直是清新的小飲料,深受女性顧客的喜愛。溫儀也不例外,每次來都會喝個幾杯。
可奇怪的是,喝了酒以後,她反而陷入沉默。濕潤的紅唇微微張開,似乎有話想說卻又說不出來。
這怎麽行呢?奧羅奇立馬調侃道:“剛剛不還挺健談的麽?難道喝了酒反而想起不愉快的事情?”
他這麽一挑逗,溫儀居然慌了,激動地說:“不……不是的……我是指……我只是有些興奮!”
看來她確實很興奮,興奮到有些語無倫次。激將法已經生效了,接下來就是等,看她怎麽說。
溫儀深吸一口氣,望著奧羅奇認真地說:“我想搬來這裡住,我想和你住在一起!”
“你就這麽堅信我會接納你?”
“嗯!”
她的眼神裡充滿期待。
“可以啊,而且你想住多久都沒問題。我只有一個條件,那就是你得幫我乾活。”
“好啊!”
不勞而獲存在嗎?存在吧。但是她知道,這對她來說遙不可及。所以,他說要幫忙,她絕對不會有意見。
飯後,奧羅奇主動搬運部分行李,順便將溫儀帶到自己的住處。他安排的位置是自己房間的對面,相距十來米,不遠不近。
大家都希望有點隱私,哪怕是表面上的。把她安排到對面而不是隔壁就是基於這個理由。
另外,他完全沒動過把她扔到宿舍區的心思。那裡全都是虎視眈眈的競爭者,對沒有自保能力的她來說太危險了。
奧羅奇放下行李打開房門。溫儀一看,裡面放置著木櫃木床木桌木凳各一張,裝飾為零。
乾淨是挺乾淨的,就是有點單調。
角落還有兩個開著蓋子散發出絲絲寒氣的箱子。拜它們所賜,房間溫度怡人,晚上能睡個好覺。
“那兩個箱子是拿來降溫的,要定期更換裡面的冰。這是個體力活,得麻煩你盡早習慣。”
“沒關系,我可以做到。”
院子裡正好放著台小推車,有它幫忙會輕松許多。
奧羅奇稍微看了一眼過於簡樸的房間,問:“鏡子你需要哪種?普通擺桌子上的還是放在地上能照全身的?”
“普通的就行,方便。”
“好。”
如果可以的話,溫儀當然要全身鏡。但是,她不好意思剛住下就讓他花一大筆錢。最近承蒙無償幫助,虧欠他的已經夠多了。
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會在這裡住多久。說不定父母來勸勸,她就會乖乖回去。
最重要的是,直到現在她都沒搞清楚,住進魔物娘療養院裡到底是意氣用事還是深思熟慮。
奧羅奇再跑一趟把剩下的行李搬過來,交給她自行收拾。之後,他就站在門邊,看著遠方的山坡發呆。沒辦法,行李裡全是私人物品,他想幫也無從下手,萬一摸到什麽不該摸的會非常尷尬。
溫儀似乎也在避免這種情況,直到最後都沒喊他幫忙。
“搞定了!”
聽到她興奮的呼喊,他扭頭一看,床鋪好了。大部分行李則堆在牆邊,幾乎沒動過。
行吧,看這效率,他不太指望她明天乾活能乾得多漂亮。
“跟我走吧,我要給你安排個簡短的歡迎會,讓你加深與魔物娘的認識。”
“呃……好啊。”
等到療養院結束營業,所有魔物娘都在員工餐廳用餐時,奧羅奇才把溫儀帶上演講台,激情四射地宣布她的加入。
“即日起,溫儀·穆特將加入魔物娘療養院參與工作。大家歡迎!”
“噢噢噢噢噢!”
台下瞬間變得像競技場一樣熱鬧,鼓掌聲歡呼聲不絕於耳,各位魔物娘看起來都挺高興。可當她們得知溫儀與奧羅奇住得很近後,她們中的一部分眼神就變得微妙起來。
“辛月,帶溫儀去逐個認識吧。”
“好的!”
奧羅奇一揮手,把任務交給可靠的辛月,自己則坐在一旁吃點東西。
按溫儀的身體素質,體力活肯定是不指望了,幫辛月管理療養院事務還差不多。他故意創造這麽個機會,讓她們倆之間加深了解。
“溫儀小姐,跟我來吧!”
“啊……嗯……”
辛月主動抓住溫儀的手,熱情地帶著她與各位魔物娘交談。就連正在守衛療養院的莉莉卡也抽空過來,和溫儀打聲招呼。
待莉莉卡離開後,溫儀才問:“她來療養院那麽久了?我怎麽從來沒見過她?”
“啊,因為她的行動比較低調,就算是我們也不容易發現她。”
真的只是低調嗎?她總覺得,莉莉卡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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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紹一圈下來,溫儀收獲了所有魔物娘的名字,以及她們的職位。她們的分工相當明確,共同協作使療養院的運行井井有條。
真棒,比充滿暗中交易的冒險者工會好得多。
之後,辛月光速開溜享用晚餐。而溫儀回到奧羅奇身邊,看著他遞來一杯果酒,笑眯眯地說:“今天搬來搬去挺累的吧?趕緊去洗澡然後睡覺吧!”
“你也會來嗎?”
“不,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好吧……”
她有些失望,趁機檢驗態度的計劃就這樣泡湯了。
無論是去公共浴池的路上還是回房間的路上,溫儀總能遇到魔物娘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她們不僅友善地向她打招呼,還不對她有所企圖,比鎮上的路人還可靠。
在她眼裡,除了外貌和習性,她們的其他方面和人類沒什麽區別。她越來越好奇,為什麽外面的魔物娘就那麽危險,難道只是因為她們是野生的嗎?
還是說,奧羅奇有著不為人知的,可以馴服魔物娘的神奇能力?
她又開始胡思亂想了。年輕人就是喜歡胡思亂想。
當溫儀回到涼爽的房間時,發現奧羅奇已給箱子換好冰,正準備離開。
“冰換好了,安心睡吧!”
“謝謝你,也謝謝她們。”
“不用謝,這是應該的。早點起床,明天農田裡見。”
“好的!”
溫儀關上門,躺上床,閉上眼,在清涼舒適的房間裡度過了入住魔物娘療養院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