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太陽已經下山,但六月的南方仍舊十分悶熱。
一所大學男生宿舍內,四個脫了上衣的男生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談論著一個神秘的話題。
這世上到底有沒有鬼。
“對於這個問題,我有發言權。我給你們說,雨花台那邊有個花神湖公園,那裡每年都要淹死幾個人。”
說這話的是一個削瘦男生,長相很有本地特色,顴骨高聳,鼻子細長,說話時眼睛動來動去,即使戴著眼鏡,仍擋不住眼中的那道靈氣。
“我有個朋友是旁邊寧南小區的,他說去年夏天,他和女朋友晚上看完電影回去,經過那個公園時,看到有個穿著一身白衣的女人往湖中心走,他怎麽叫也叫不聽。後來報警,警察來了之後卻什麽都沒找到,還把他批評了一頓。結果第二天早上,就有早起的人發現那個女人的屍體泡在水裡。但我同學聽說那人已經死了好幾天了,你說死了幾天的人怎麽還能走路?那不是鬼是什麽?”
另外三個男生面面相覷,其中略矮的那個搖搖頭道:“陳陽,你說你朋友會不會騙你,他只是想吹牛?”
“周音你不要不信,我小時候也見過鬼。”說這話的另一個男生也是本地人,叫做顧炎,他長相英俊,家境富有。這個話題也是他提出的,起因便是他在天涯論壇上看到了一個名為左央的網友玩的各種通靈遊戲。
“你見過鬼?”周音愕然道。
“真見過。”顧炎道:“我記得很清楚,7年前,1998年,我剛滿14歲,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剛放暑假,我和兩個朋友在家裡看完了迪迦的碟片意猶未盡。有個朋友便說自己在紫金山見過狼,很像裡面的一頭怪獸。”
“我當然不相信他的話,我們三個就騎車去紫金山。到了那裡的時候已經下午三四點了,那個朋友說狼不在大路上,我們就騎著車鑽進林子裡面,然後找了很久什麽也沒找到,卻在裡面迷了路,怎麽也走不出來了。”
“啊,那後來怎麽辦?”周音是一個合適的傾聽者,知道在什麽地方搭一嘴,讓對方得以繼續。
“沒辦法,我們一直待到太陽下山,月亮升起,終於看到了公路。來到路上卻發現一個人都沒有,而且那條路是筆直的,沒有一點點的彎曲,我們只能沿著那條路一直騎,但無論怎麽就是騎不出去。”顧炎將聲音刻意地放低:“一直騎了好久,等到月亮被烏雲遮住,天越來越黑,連路都看不清的時候,我們也沒有力氣了,只能呆在原地。”
顧炎繼續道:“那時候我們還小,越想越怕,越怕越想。但一直這麽下去不是辦法,我見他們兩個一直哭,就對他們說,休息夠了再起來,沿著路直接往下騎,我就不信騎不出去。”
“還好烏雲很快過去,月亮重新出來,照亮了腳下的路。我們休息的差不多了重新上路,這次又騎了很久,還是沒有找到下山的路,就像是兜圈子一樣,一遍遍地在那個地方繞來繞去。”
“鬼打牆!”陳陽大聲道。
“真是鬼打牆嗎?”周音摸了摸頭,平白生出一陣寒意。
“不知道。”顧炎搖搖頭:“我到現在都還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隻記得那天在山上轉了很久,怎麽都騎不出去。”
“你有沒有注意看兩邊的景色,是不是重複的?”周音道。
顧炎道:“我隻記得兩邊都是樹,除了樹就什麽都沒有了,本來白天能看到的流徽湖、東郊國賓館全都看不到了。
一直騎了好久,忽然我前面的朋友摔了一跤,我們趕緊把他拉起來一看,原來是一塊手表在路中間,他輪胎剛好壓了上去。” “我撿起手表一看,這是那種老式的石英手表,看起來好像還挺新的,應該是誰不小心掉了,就是時間一直沒有動,停在了一點三十五分。我們正在研究的時候,忽然聽到了一個敲木魚的聲音,嚇得我立刻扔掉了手表。”
周音瞪大了眼睛:“會不會是靈谷寺的和尚在敲木魚?”
“當時我也是這樣想的,就想著叫上另外兩個放下單車,直接鑽進樹裡面往木魚聲音那裡去。但他們兩個實在是太怕了,死活都不願意去,沒辦法,我隻好和他們一起繼續往山下騎。
“這次還是一樣,無論騎多久都看不到下山的路,兩邊的樹又都是一模一樣的,我突然想到一個辦法,把那塊手表掛在路邊伸出的樹枝上,這樣就知道我們是不是在走老路了。”
“說來也怪,我們掛上手表之後,木魚聲就再也聽不到了。我們繼續往前騎,這次騎了差不多半小時左右,我就看到最前面的那個朋友猛地刹了車,指著前面哆哆嗦嗦的說有塊表......”
“我抬頭一看,果然看到了那塊表掛在樹枝上,但是時間已經變了,停在兩點十八分。”
顧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我把表重新摘了下來,耳邊又響起了一聲木魚聲。這次我也有點怕了,叫了另外兩個人,一起盯著這塊表,不知道盯了多久,反正絕對超過了十分鍾,但分針完全沒有動一下,一直停在3和4中間,我才確定這塊表不會走了,重新掛了上去。”
“在等待期間,木魚聲一直沒有停下。但一離開我的手,那木魚聲音立刻消失,再也聽不到了。”
“我膽子再大,也忍不住怕了,但要出去的話,只能找到人再說,所以就騎上單車帶著他們就往木魚聲響起的地方跑去。在樹林裡騎著車很不方便,但我們不敢丟下,生怕有鬼出來的時候追上我們,至少騎著車跑的快一點。遇到實在騎不動的地方就下車推,終於遠遠的看到了一處燈火,那是一個提著燈籠的人正望著天上的星空。”
“燈籠?”周音驚訝道:“現在誰還用燈籠?”
“在黑夜裡看到光,心裡就會安穩很多,哪管那麽多。”顧炎繼續道:“我邊推著車邊喊,想讓那個人幫我們指出去的路。那個人明顯也看到了我們三個,轉過了身子,把旁邊的燈火舉了起來,我這才看清楚了那人的樣子。”
顧炎閉上眼睛,片刻後睜開,仿佛心有余悸般道:“那個人留著光頭,穿著和尚的衣服,卻長著一雙三角眼,凶神惡煞,和老虎一樣,一看就不像什麽好人。”
“看清楚那人的長相之後,我們三個人全都停了下來,不敢再過去。”
“那個人也愣在原地看著我們,張嘴說了一句話。”
“他說的不是普通話,有些像南京話,但我也不敢確定他說的是什麽,眼看著他要走過來,我那個年紀小一些朋友嚇得大叫了一聲,連單車也不要了,轉身就跑。”
“那個人看到他跑了,跟在後面追了過來。”
“我也嚇得不輕,騎上單車和另外那個朋友往前跑,追上了跑的那個,讓他坐到了我的後座,死命往前蹬去。”
“我完全不敢往後面看,隻敢看著前面騎車人的後背,耳邊聽到有人在高聲喊著什麽,緊接著就是許多兵器的聲音,還有炮聲,槍聲,鍾聲。還隱隱聽到了有人在念什麽東西,好像是祭文什麽的。”
“然後,我看到面前亮起了一束光,從前面騎車的人的後背亮了起來。這束光越來越強烈,路上的所有東西我都能看清楚了。”
說到這裡,顧炎舔了舔嘴唇:“我看到兩邊突然出現了很多穿著古代盔甲的人,騎著高頭大馬朝我們衝來。 我和兩個朋友嚇得大叫起來,但到了面前,那些人瞬間消失不見。還沒等我們反應過來,就又看到從樹林間又冒出了一群人,和另外一群人大叫著撞在了一起,隨後兩撥人都消失不見。”
“緊接著,來了一批又一批的人,他們有的穿著盔甲,有的騎著馬,有的拿著弓箭,卻都像沒看到我們一樣,自顧自地廝殺。到了後來,那些人的衣服慢慢變了,新的人開始出現,他們前半邊腦袋的頭髮都剃光了,馬上插著不同顏色的旗子,就像是電視上面的清朝人。這些人和原來那些人打成一片,又消失不見,變成了另外一批人。”
“這些人樣子又變了,他們不再留長頭髮,拿的也不再是刀劍,而是槍了。他們互相射擊,打成一片,過了一會兒又和解。之後,突然出現了一批穿著黃色衣服的人,他們拿著槍,見誰都殺,甚至連小孩子都不放過,完全就是一群沒有人性的畜牲。”
“我看到有一個人好像是發現了我們,端著槍朝我們跑來,我嚇得不敢再看,不要命一樣騎著車。眼前的光也越來越亮,直到我的整個視野都變成了白色。我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但那光還是透過眼皮射了進來,等我感覺到光芒慢慢減弱的時候,才敢睜開眼睛。”
周音迫不及待的問道:“你看到了什麽?”
“我發現自己正騎在馬路上,天也已經亮了,遠處傳來汽車的鳴笛聲。”顧炎深吸一口氣後道:“我們順著聲音騎過去,終於看到了馬路和汽車,也看到了因為不見我們回家而找了一夜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