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表?
這裡怎麽會有手表?
於寒撿起手表仔細查看一番,這是一塊普通的石英手表,時間停在一點三十五分,和之前顧炎話裡描述的那塊表一模一樣,難道這就是當時他撿到的那塊?
正疑惑間,他忽然聽到一聲清脆的木魚聲在他左邊的林中響起。
這聲音來的太過突兀,驚得他渾身一跳,手中的表也掉在了地上。
他立在原地,豎起耳朵仔細再聽,卻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在這一瞬間,就連風聲都消失不見,只有面前的大樹的重重身影,仿佛是無數個沉默不語的士兵,無形中讓於寒感受到了一種肅殺之氣。
於寒定住心神,擦了一下頭上的汗,卻覺得有些粘稠,低頭一看,原來自己剛才在林中穿行時,額頭上被戳了一下,流了許多血。
本已經被風吹乾,但剛才被汗衝了一下後又化開,變成了液體。一滴血混著汗往下滴去,不偏不倚,正好滴在了那塊手表的表面上。
於寒重新撿起手表,正要擦去血跡,耳邊又聽到了一聲木魚。
這次他聽得真切,那木魚聲離他並不是很遠,大概只有一兩百米的距離。
難道是靈谷寺裡的和尚?
他冒出了和顧炎當時一樣的想法。
咬咬牙,他決定去一探究竟,不管怎麽樣,他也不相信這世界上真的有鬼。
將那塊表拿起一看,竟驚訝的發現那滴血已經消失不見,秒針也開始轉動起來。
會不會是這塊表被摔了一下後,電池開始運轉,所以也能轉了?
於寒先放下這個疑問,將其揣入口袋,循著綿綿不絕的木魚聲,小心翼翼地走進了林中。
這邊的樹林似乎比之前的樹要大,有的甚至比於寒的身體還大,像一堵牆似地擋在他面前,幸好那木魚聲一直沒停,月光也一直都在,於寒這次不會再迷路了。
估算著距離,走出大約一百五十米後,樹林變得稀疏起來,周圍的樹也小了很多。再走二十米,於寒眼前霍然開朗,他已走到了一片平地上。
這塊平地面積有一個足球場那麽大,野草及踝,能看出時常有人打理著。
平地正中間有一間小房子,房門半開半合,燈光從房門出透出,木魚聲便是從裡面傳來的。
應該是旁邊靈谷寺的和尚,晚上在這裡做功課吧。
於寒不太了解佛教習慣,但好不容易看到了人造出來的燈火,於寒可不打算無視。不管怎樣,他是不敢再在外面過一夜了,萬一再碰上那頭狼可不是好玩的。
吞了一口口水,於寒慢慢往前走去,想要在那裡借住一晚,至不濟也要問那敲木魚的人如何出去。
但不知怎麽的,越靠近那間房子,他越覺得緊張,連口袋中的手表發出輕微的震動,他都沒有察覺。
走到門口,他深吸一口氣,站定後敲了敲門,木魚聲立時停住,他只聽得房間裡面響起一陣腳步聲,有人正走過來。
從房間走出來,不過短短幾秒,但就這幾秒的時間,讓於寒像是過了一個小時那麽長。他腦中胡思亂想,不知道將會看到一個什麽樣的人,會不會出來一個青面獠牙的怪物?又或是一個絕色美人?
他越想越覺得嘴唇發乾,心頭跳個不停。
“阿彌陀佛。”
就在驚疑之間,他驟然聽到一聲佛號,愕然抬頭,只見門框下站著一人。
那人身材削瘦,
身高在一米七上下,穿著黃色的僧衣,但因為是逆光,於寒看不清他的面貌,只看到一個光頭,在燈火下閃閃發光。 那人顯然看到了於寒,也愣了一下,半響才反應過來,走到門口,面向於寒時,於寒才看清了他的臉。
這人面黑無須,臉上溝壑縱橫,年齡在七十左右,若不是穿著僧衣留著光頭,和普通的農民幾乎沒什麽兩樣。
他的手上拿著一串佛珠,縮回手中後,雙手合十朝於寒道:“不知施主夜半至此,有何要事?”
他的口音十分奇特,很像南京本地話,又帶著些揚州風味,若不是於寒在南京生活了三年,恐怕是完全聽不懂的。
“我......”
於寒愣了一下,不知怎麽開口,他還沒怎麽與和尚打過交道,摸了摸頭道:“大師,我是南大的學生,在這裡迷了路,不知道怎麽出去,麻煩你給我指一下出去的路好嗎?”
於寒的南京話水平一般,因此說的是普通話。
那老和尚聽了於寒的話,眉頭皺起,上下打量了一下於寒,直看的他渾身發寒。
半晌後,和尚才道:“施主所言的南大, 貧僧從未聽說過,不知在何處。”頓了頓,他又道:“聽施主口音,仍是北方人士,不知如何到了此處?”
於寒勉強聽懂了他的話,隻覺得他說話半文不白,心中奇怪,但也沒有多想,解釋道:“南大就是南京大學。”
“南京大學......”那和尚眯起了眼睛,看了看於寒衣服和髮型,又看了看他手中拿的三本書道:“此地數十年前曾命為南京,但貧僧孤陋寡聞,實不知南京大學所在何地。”
“這裡難道不是紫金山嗎?”於寒被他說的有些糊塗了。
那和尚點頭道:“此山古稱紫金,倒也不錯。”
“那不就是了。”於寒長舒一口氣,他還真怕自己亂穿到什麽地方去了,既然自己還在紫金山,那就沒什麽問題了。
但他腦中忽然一道閃電穿過,回想起早先自己對顧炎說的話,地點沒問題,但是時間呢?
一想到這裡,他猛然抬頭,看著面前的和尚,難道他就是當時那個提著燈籠的人?可他面目和善,慈眉善目,長的一點也不凶啊。
他打量那和尚時,和尚也在一刻不停地打量著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一陣風襲來,吹起了和尚的黃色僧衣,也吹起了於寒手中的書。
“現在......現在是哪一年?”於寒突然問道。
老和尚明顯愣了一下,雙手合十道:“此時為大明洪武十五年,七月十五日,子時時分。”
他的聲音不大,但聽在於寒耳中,猶如平地驚雷,將他震在原地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