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人類施法者駕著一輛馬車,按照約定,孤身一人前往交易地點,位置是內河港口中一處不起眼的地方,據說他們會乘船過來。
不緊不慢地駕車趕到現場,早就已經有人在那邊等候了,大概有六七個人,手上腰間都有掛著武器,還不清楚暗處存不存在其他人。
整張臉隱藏在兜帽下,眾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你們可真是熱情好客,一張匯票就能解決的問題,又是要我帶現金來,又是擺出這種陣仗歡迎我,讓我都有點惴惴不安了。”
領頭一名中年人笑嘻嘻的打著圓場:“法師老爺別跟我們這些粗人一般見識,您得理解,和那東西有關的生意都是要掉腦袋的,多做些準備工作,既是為了我們自己好,也是為了您好啊,這裡是奧蘭,哪怕您這種身份地位的人被查到同惡魔有關聯,結果也不會好的,小心點兒絕對沒錯。”
他無所謂地點了點頭:“隨你們怎麽說吧,我要的東西帶來了沒?”
還沒等對方回應,他就將手伸進大衣中,從中取出一個鼓鼓的錢袋子,應對方的要求,都是整齊的王室銀幣。
對方的眼神立馬就挪不開了,停頓幾秒之後,立馬就從口袋中取出一卷卷軸,這東西眾人都再熟悉不過,就是惡魔卷軸,上面複雜的圖案能模仿,但從他心裡傳來的渴望可做不了假。
雖說中年男子的右手有幾次都放到了劍柄上,明顯就是有搶錢的想法,但眼前這人畢竟是個三階的法師,這種距離下,念念咒語就能致人於死地,他自己首當其衝,所以他最後還是沒敢冒險賭一把,規規矩矩地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交易這就算完畢了,非常迅速,前後不過兩分鍾。
“我們兩清了,後面如果還有這種卷軸的話,通知我,我用翻倍的價格收。”
“您放心您放心,我有幾個城外的朋友手上也有這種東西,我回去之後立馬和他們商量,只要您價格給的公道,還沒有我找不到的貨。”
中年男子連連點頭,心中想的是下次準備給這人一個“驚喜”。
一艘小船這時候從上遊劃來,中年男子縱身一躍,跳入其中,朝施法者行了個不甚標準的禮節,交易就此結束。
小船不大,不是所有人都能上船,中年男人隻帶了幾個自己的親信上去,他們這邊剩下的幾人對此見怪不怪,相互眼神示意,從一條小巷離開現場。
可他們前腳剛踏上小巷,後腳數支塗抹了藥物的箭矢就破空而來,正中他們的肩膀和大腿,還沒等他們驚呼出聲,從小巷院牆兩側翻出的十幾名盔甲大漢就將他們按倒在地,明晃晃的刀刃指著他們的脖頸,他們頓時噤若寒蟬,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與此同時,小船剛開出去幾百米,就被數艘打著海姆旗幟的戰船攔下,中年男子有心抵抗,可劍還沒拿穩,就感覺頭腦一陣昏昏沉沉,等他回過神來時,已經被兩名壯漢按倒在甲板上,只能是任人宰割了。
跟海姆教會的人串通好之後,在城裡行動也就有了掩護,做什麽事情都方便了很多,海姆教會的人就算在城內也有執法權,抓幾個證據確鑿的走私犯,輕輕松松,甚至都不用跟城主提前通報,以呂福德伯爵本人那性格來說,他毫不在意自己的權威受到衝擊,相反還會感激海姆教會的人幫他執法了。
擔心引起恐慌,海姆教會對外隻宣稱這是一夥走私致幻原料的,得益於他們一直以來樹立的良好形象,這話倒也沒人質疑。
順著水路直接班師回府,這夥人全都被丟進了海姆神殿的大牢,克萊恩主動請纓要審訊,唐詔也沒攔著,讓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
在法術手段和物理手段的雙重折磨下,他不擔心這夥人不招,這又不是專門培養出來的死士,意志力說不定比普通人還略有不如,招供只是時間問題,他對海姆教會和克萊恩的能力有這點信心。
他也沒興趣看那血腥的審問場面,索性就直接找了個采光好的角落曬太陽,順便處理一下聚居地那邊的事情。
莉莉絲跟精靈與矮人的指揮官說了一下這方面的事情,雙方完全沒有拒絕的理由,直接同意了下來,區別在於精靈有求於唐詔他們,同意卡拉克.索爾瑪在貿易市鎮的主導地位,而矮人的指揮官並沒有權限處理這種事情,費了點功夫,回去報告海基。
海基也是好說話,在他看來重要的是拉攏盟友而非賺錢,何況矮人壓根就不缺錢。
龍穴隘口坐擁一座不小的金礦,同時還是矮人諸國對外貿易的門戶城塞之一,他們的財政狀況很好,並不需要斤斤計較。
他只要求也為矮人提供盡量多的小麥,他們要用來釀酒,糧食產量不足,只能從外界人類諸國進口,人類諸國對糧食出口的態度一向很謹慎,而且其中還有很高的加價,如果唐詔這邊的價格合理,供應量夠大,他們沒理由不要,每個矮人基本上都是酒桶,烈酒永遠是供不應求,有多少盈余的小麥,他們都能照單全收消化掉。
所以,事情就這麽敲定了——利潤分配問題先放放,唐詔對後續的建設有主導權,這正是他想要的東西。
【短期來看,能通過安德莉亞這個人類掩人耳目,但時間長了肯定也有問題,要麽更進一步施加影響力,要麽就在人類世界中尋找支持,考慮到呂福德伯爵背後還有其它勢力存在,太激進的舉措絕對會刺激到對方,還是選後者稍微保險一些。】
想到這裡,唐詔環顧四周,看著堅固莊嚴的海姆神殿,第一個合作對象已經很明顯了,要盡力爭取到海姆教會的支持才行。
......
審訊工作進行的很順利,唐詔在地上二層,都能隱約聽到地下那幾個倒霉鬼哭爹喊娘的嚎叫聲,他這個在野外活了許久的人聽了,都覺著有些瘮人。
當然,他的主要目的是節約經費,俗稱白嫖,沒什麽懲治犯罪的想法,這不是他的職責,不過他也沒什麽愧疚之心,那幾個人完全就是罪有應得,不說以前的種種劣跡,光走私惡魔卷軸這一點,在任何一個人類國家被發現,不死也要脫層皮下去。
要是真讓別有用心的人拿到了這些個卷軸,那損失絕對會更大,唐詔很善於自我開導,對這種事情毫無負罪感。
這幾個人對惡魔卷軸其實也是知之甚少,就是他們幫會的老大說要把東西賣出去,他們隻管找客戶和談價格,貨源的事情不用他們操心,以他們在幫會中的級別,得不到多高層次的消息,他們只知道貨源是由他們的老大直接向下分發。
這麽看來,毫無疑問,這個幫會的老大擁有巨大嫌疑。
【博克團長,有關這個獨眼巨人幫,你們有沒有什麽了解?】
博克表情冷淡,不過言語之間也有些為難:“海姆教會致力於處理文明邊境的威脅,其實對城內地下勢力的了解不深,之前我們也想過,組織一次大型的清剿活動,將城內的犯罪一次性徹底肅清,但被呂福德伯爵攔下來了,他說我們這是在攪亂當地應有的秩序,他畢竟是當地的領主,我們並不想和他也爆發強硬的對抗,所以也就隻好作罷了。”
說到後面,他的語氣變得略顯惋惜,明顯是在為沒能成功清剿罪犯而感覺遺憾,不過實話實話,這次唐詔還是比較支持呂福德伯爵的。
就他現在的了解來說,伯爵麾下的城鎮執法隊力量無限趨近於零,可城內的治安狀況還不錯,起碼明面上見不到什麽混亂出現,這固然離不開海姆教會的努力,但唐詔也相信跟商會與幫會脫不開乾系。
在一座貿易,航運,走私都很發達的城市,有幫會存在再正常不過了,他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維持秩序,要是徹底將他們清剿掉,還沒有官方勢力出面解決根本問題,社會上的閑散人士完全失去了約束,那結果肯定會是災難性的。
呂福德伯爵大概不是個好領主,但他是個眼光還不錯的商人,這種問題他比博克這個滿腦子軍事戰術的人更清楚。
【既然這樣的話,我們會和您的手下探討有關獨眼巨人幫的事情,盡量不采取特別強硬的手段,不然引起呂福德伯爵的不滿,對我們後續的行動也是個巨大的阻礙。】
......
說到底,還是要繼續追查幫派的事情,不過這也需要時間,在取得更多消息之前,只能暫時推遲進度了。
海姆教會的人來自大陸各地,其中幾乎沒有多少是本地人,還幾乎都有一種中世紀騎士式的保守和古板,指望他們打仗確實是靠得住,讓他們查案是有些難度,唐詔的手下都是異族,也很不方便。
這種情況下,唐詔只能找來安德莉亞,讓她這個從小在港區摸爬滾打長大的“人類”來講解一下情況。
“您問獨眼巨人幫?我的確對他們有不小的了解....”
安德莉亞顯而易見是個懂行的,唐詔一開口問話,她組織了一下語言,馬上就開始給唐詔講解狀況。
跟很多城市一樣,呂福德的幫會集中在碼頭地區,這座城市有著為數眾多的幫會,獨眼巨人幫是其中很大的一個,據說成員能有上千人,以安德莉亞自己常年的觀察來看,就算沒有上千,大幾百人肯定也還是有的。
各個幫會都有自己的主要經營范圍,獨眼巨人幫主要經營走私,整個港區大半的貨物走私,都是用他們的人手,他們的船隻進行的。
接下來她又講了好多獨眼巨人幫的分布位置和特點,果真不愧是本地人。
看她自信的樣子,唐詔總算是下定決心,交給她第一個比較重要的任務。
【這樣的話,如果我要求你跟獨眼巨人幫的中上層人物取得聯系,最好能直接聯系到獨眼巨人幫的老大,你能不能做到?】
此言一出,安德莉亞沒有直接答應或者否認,而是陷入了認真的思考。
過了足足兩分鍾,她才說道:“可以是可以,但我需要足夠有價值的貨物才行,有貨物的話,我就能演一出戲。”
【沒問題,需要什麽,找張紙寫好,三天之內就能到位,你可以去準備相關的事情。】
唐詔一聽自然是很痛快的答應,讓對方自己提要求,他盡量滿足。
接下來的事情就要看安德莉亞自己的發揮了, 唐詔希望對方能快點成功,這是一舉兩得的事情。
和精靈的貿易需要時間,安德莉亞之前的山貨買賣受限於規模,收益有限,現階段比較缺錢的唐詔,索性就將主意打到了自己的盟友身上。
他也乾脆,直接拉著一車矮人武器就找上了博克團長,讓對方檢驗武器的質量,看看能不能進行更進一步的貿易。
這次,博克表現得前所未有的嚴肅,他叫來十余名戰士,從整車武器中挑選出部分,逐個進行檢驗。
等了半個小時,博克才鄭重其事的說道:“這批武器符合我們海姆教會的要求,是可以在戰場上使用的優秀武器,我們當然願意同您進行下一步的談判。”
對有關武器的事情,雙方可以說是一拍即合,海姆教會沒有多少財產,就算他們的人數不多,養這些重騎兵重步兵也要花很多很多錢,他們在呂福德的行動都要仰賴王室的讚助,要不然根本維持不下去。
就算如此,王室的資金肯定也不會太多,他們自己也要供養大量的馬鷲騎士和禁衛軍。海姆教會的日子一直都過的比較緊張,他們又不會那些高深的治愈神術,也沒什麽經商頭腦,資金周轉一直以來都在臨界點上。
現在唐詔願意以一個相對低廉的價格提供大量矮人鑄造的武器,又省錢又能拿到更好用的,他們完全沒理由拒絕唐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