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漫生活在一個大家族裡。從祖輩開始,家族人才輩出,幾乎沒有學歷低於本科的族人。
而他的父母更是偌大家族的中流砥柱,均有多個學位,而且都出國留過學,學識很雄厚,汗牛充棟。
唐漫出生在書香門第,自幼在父母的深厚學識熏陶下,可以說是耳濡目染,理當展現出強大的學習天賦,並且由衷熱愛學習。
在唐漫上高中以前,他也的確按照父母的期望,完美展示出了自己的學習天賦。
不管是他的父母,還是家族的其他長輩,都誇他天資聰慧,未來必定成為家族堅實的頂梁柱。
在祖輩、父輩們的眼裡,學習就是生而為人的主要任務。
他們深信著,這世上任何人、任何東西,都可以背叛自己,只有牢記腦中的知識,永遠不會背叛。
知識就是支撐他們家族長盛不衰的奧秘。或者說,知識在他們眼裡,就是一切。
所以只要是唐家子弟,就必須用十倍於其他同齡孩子的努力,去汲取書本上一切可以理解的知識。
只有這樣,他們才配姓唐。
在這種環境下,唐漫的童年過得並不算好,一直是一個人,從未交到哪怕一個,可以心平氣和聊聊天的朋友。
如果不出意外,他的這輩子會依照父母的規劃,無休無止地學習,然後考大學,考研,乃至攻讀更高學位,再找一份體面的工作,一個有不少學識的女人,稀裡糊塗過完這一生。
唐漫本人也覺得,這樣的一生沒有什麽不好,大概也就獨自學習稍微枯燥一點,疲累一點,孤獨一點。
可是他上了高中,來到了碌洲境內聞名遐邇的枋城三中。
這是一所非常優秀的中學。其優秀之處不僅體現在卓越的教學能力上,更體現在對各領域人才的包容上。
校方從不認為,學生以學習為主要任務不好,學校老師們也都恪盡職守,盡可能地把自己能傳授的知識,都教給學生。
然而除此之外,校方也相當重視藝體生。
不管是在體育方面還是藝術方面,展現出過人天賦的學生,也都會得到校方的大力栽培。
於是枋城三中有了凌國知名的多位體育教練,音樂導師,美術導師。而在這些導師的栽培下,闖出一條康莊大道的藝體生也不在少數。
當然,這些事情原本也與只知道學習的唐漫無關。
他不認為自己有藝術方面的天賦。就算有,他也不認為藝術的美,能抵得過無窮的書香魅力。
直到那個姑娘的出現。
那是一個總愛穿性感裝束的美少女,名字叫季竹馨。
她的個子不高,身材嬌小,頭髮卻很長,烏黑油亮,眼睛也大大的,顯得精致可愛。
這姑娘很愛笑,不僅嘴巴會笑,眼睛好像也會笑。即使她很多時候沒有表情,但與她對視的人,都會覺得她在笑,而且笑得非常甜。
季竹馨是藝體生,主要學音樂,每天都要去聽音樂課,還要寫很複雜的音樂作業。
但是對藝體生而言,高考同樣得考文化課,因而她也時常會出現在教室裡。
唐漫的座位與她相隔不遠,兩人同排,中間隻隔了兩個同學。
這是一個偏頭就能看到對方的距離。只不過在教室這種奇特的環境中,即使是距離這樣近的兩人,很多時候也是不相往來。
畢竟學生們在多年後,再回憶自己的學生時代,第一個想到的往往是自己的同桌。
至於同桌之外的其他人,記憶也就不那麽深刻了。 唐漫基本上每天都能看到季竹馨,也打心底認為這姑娘很可愛,但是從未向她打過招呼,甚至不知道這姑娘是否認識自己。
唐漫深知自己和季竹馨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誰也不打擾誰,誰也不在乎誰,這才是最舒服的同窗關系。
在某些時候,自己學習累了,抬眼能看到一位美麗的姑娘,便已心滿意足。
可是唐漫越是不去想這姑娘,這姑娘偏偏就主動來到了他面前,甜笑著向他打招呼。
“喂,你叫唐漫是吧,聽說你很厲害,課堂上就沒有你學不懂的知識。”
那年四月,季竹馨捧著數學練習冊來到他面前。她的臉紅撲撲的,顯得有些羞怯,聲線卻又有些強勢,使得唐漫無法將她無視。
於是他抬眼看她,點頭說,“季竹馨同學,你好。是的,我叫唐漫。但是我並沒有你說的那樣厲害。”
“總之你比我厲害就行了!”季竹馨說著,將練習冊翻開放在唐漫的課桌上,“你能給我講講這幾個題嗎?”
唐漫看了一下題目,皺眉說,“這就是很簡單的雙飛燕函數圖像題,計算出兩個拐點,很容易就作出圖像了。”
“抱歉, 你眼裡的簡單,在我眼裡卻是千難萬難。”季竹馨尷尬地笑著,聲線卻仍舊清越且強硬,“你能從題目開始講嗎?我連題目是什麽意思都還不懂。”
唐漫看著眼前的可愛姑娘,又看向課桌上的數學練習冊,陷入了沉思。
“你就教教我吧,我也不讓你白忙活,只要你把我教會了,我就、我就——”她想了好半晌,忽而揚眉一笑,回到座位,從抽屜裡抓出一支翠綠的竹笛,“我就把這個送給你。”
這個竹笛的做工非常精致,顏色翠綠迷眼,一端掛著紅色的小墜子,好像笛子通體還透著淡淡的竹香。
唐漫怔住了,一時不知到底是笛子香,還是眼前的姑娘香。
“怎麽樣?唐漫同學,現在你可以教我了吧?”季竹馨很自來熟地抽來凳子,與唐漫相對而坐,雙手托著下巴盯著他。
唐漫小聲說,“我是可以教你,但是我不會吹笛子,這東西我就不要了。”
季竹馨不忿地拍桌子,“來而不往非禮也,你看我像白白佔人便宜的人嗎!你不會吹笛子,這個簡單啊,我教你就行了!”
說話間,季竹馨已將竹笛強塞到唐漫手裡。
唐漫呆呆地坐著。在這一刻,他覺察到了一股無形的力量,像是一波接一波的洶湧海浪,在他心靈的某處瘋狂拍打。
他的思想受到了衝擊,於是他整個人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原來與可愛的姑娘聊天,是這麽愉快的事情啊?”
唐漫這樣想著,心下再無顧慮,看向季竹馨輕快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