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竹馨實在冷得厲害,也就照唐漫說的做,顫抖著將衣服換掉。
這過程中,她多次警惕地望向唐漫,而後發現這家夥是個口是心非的混蛋。
他剛才還信誓旦旦保證,不偷看她。可是她一換衣服,他就悄悄覷了過來。
季竹馨本想發火,可是身體很不舒服,有些虛弱,也就沒那麽多力氣指著他的鼻子罵了。
她蹲坐在地上,很是惱怒地望著他,苛責說,“你騙我。”
唐漫苦笑一聲,隻好承認,“不好意思,實在沒忍住,眼睛不受控制。我覺得,我即使不算多正直的男生,至少也不算混蛋。剛才那情況,忍不住看幾眼,想必也是人之常情,而且——”
他越說臉越紅,內心感到羞恥。他也覺得,自己的作法太過差勁,不管怎麽找借口,都圓不上了。
季竹馨問,“而且什麽?”
唐漫長長一歎,埋下頭小聲說,“而且我們不是在交往嗎?我是你的男朋友,偶爾看看你不穿衣服的樣子,好像也沒錯。”
季竹馨氣笑了,諷刺說,“你是不是還挺遺憾,黑燈瞎火的,有些看不清楚。”
唐漫如實說,“這裡是挺黑的。但是我們距離近,我有看清楚。”
季竹馨一個字也不想說了,閉上眼安靜冥想起來。
她其實不是特別生氣。剛才的情況,換了其他男生,別說偷看幾眼,想必直接撲過來的可能性還要大得多。
從這個層面上講,唐漫非但不該遭受苛責,反而應該給予一定讚美。
季竹馨暗自盤算清楚後,睜開眼直視還在內疚的唐漫,“你知不知道,女孩子的身體,除了她們自己,其他人是不能看的?”
唐漫點頭,“我知道,所以我在好好向你道歉。”
“光道歉有什麽用?”季竹馨橫著眉,努力擺出凶厲的表情。可是她現在很虛弱,不管怎麽瞪眼,都不凶,反而顯得可愛至極。
唐漫問,“那你要我怎麽辦?”
季竹馨咬牙說,“你看了我,所以你要對我負責。”
唐漫當即點頭,“好,我對你負責。我不但要和你好好談戀愛,以後還要娶你過門。等到那時候就可以光明正大看你了。”
季竹馨臉一紅,抿嘴說,“你怎麽還說這個?我有那麽好看嗎?”
“當然好看。”唐漫啞然失笑,“如果不好看,我就不會偷看了。”
“好吧,既然你願意負責,我就原諒你了。但是你得說話算話,別以後遇到漂亮的女生就忘了我。”季竹馨開眉一笑,歪著腦袋靠在唐漫肩頭。
無由來的,唐漫竟有些感激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
他一直覺得,自己和季竹馨雖然在交往,但兩人的關系止步於某個臨界,再難前進一步。
或者再說形象一點,季竹馨就像一隻自由的鳥兒,唐漫只能暫時將她抓住,指不定什麽時候她忽然就飛走了。
這場大雨像一個情感的催化劑。是它讓他們零距離接觸,心與心相互交融。
唐漫終於借此機會,牢牢地抓住了她。
現在他深信著,只要自己不放手,她就一定不會飛走。
“唐漫,我好冷,也好困。”季竹馨換了衣服,仍感覺冷,渾身都在顫抖。
可是淋了這樣一場雨,唐漫又何嘗不冷?
況且他現在還穿著雨水浸透的濕衣服,體溫早已被奪走大半。
他猶豫片刻,咬牙脫下衣服,
光著膀子將她抱在懷裡,“這樣應該會好一點。你安心睡覺吧,等到天亮了,雨停了,我們就安全了。” “其實你光膀子的樣子,也挺好看的。”季竹馨有些羞澀地笑了一下,隨後又說,“唐漫,我想聽歌,你唱歌給我聽。”
看著她的恬靜面容,唐漫認真歌唱:
星火閃爍遙遠的光
不管南地或是北荒
鳳閣龍樓雕欄舊梁
此恨不休共飲長江
花褪殘紅秋千高牆
一夜魚龍難回故鄉
遠遊詩人酒塵輕揚
零丁洋畔凜然絕唱
君瑞病害蕭索西廂
柳亭相別倩女思王
……
天蒙蒙亮的時候,唐漫醒過一次,驚訝發現自己被凍得有些發僵的膀子,現在居然很溫暖。
是半夜的某個時刻,季竹馨醒來,把寬松的外套解開,也把他整個人裹了進來。
他感到溫暖,這是前所未有的心安與幸福。
於是他又睡著了。
唐漫再次醒來,天光明亮,萬裡無雲,入眼處透著琉璃般的清新。
看來昨晚那場大雨下得很徹底,將大地與天空都清洗乾淨了。
唐漫隻覺神清氣爽,滿心舒暢。
只是季竹馨的狀態就不這麽好了。
經歷這樣的一晚,她畢竟還是感冒發燒了。
這裡距離山腳的鎮子還很遠,以季竹馨的狀態,不太可能徒步下山。
唐漫略一思索,便拆開多個零食袋子,先喂季竹馨多吃一點東西,自己也盡力吃飽。
然後他隻帶一瓶礦泉水,背著季竹馨離開山洞,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這是一個非常艱難漫長的過程,花費的時間甚至比上山時還多。
因為大雨衝刷過後的大山非常滑膩,唐漫每走一步都必須格外小心。
好在季竹馨並不重,唐漫的意志也足夠堅定。他一步一個腳印,歷盡千辛萬苦,總算是在天黑前把她送到了山下。
小鎮子裡沒有像樣子的醫院,卻有不少診所。季竹馨在診所打了一針,又吃了退燒藥,病情也就穩定了下來。
當晚兩人在小鎮裡開了一間房。
想來這也算是情侶開房了。只不過唐漫情願與她睡山洞裡,那裡環境是惡劣,但他可以抱著她入睡。
在這旅館房間,季竹馨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大睡,唐漫卻只有睡地板的份。
關於這件事,唐漫心裡挺不是滋味。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在山洞裡,兩人可以裹同一件外套睡覺,在這房間裡就不可以同床共枕了。
直到第二天清早,他才知道自己太蠢了,錯過了天賜的良機的。
正在交往的男生女生,都已經住在同一個房間裡了,還有什麽事情是不可以做的?
季竹馨嘴巴上說不可以,無非就是出於那不堪一擊的矜持。
在這個房間裡,其實所有一切,基本上都應該由唐漫做主。
在當時唐漫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直到他睡醒後,發現季竹馨居然也睡在地板上,就在自己旁邊,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愚蠢。
這麽好的機會,可不是經常能有的,說不定錯過之後,就時不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