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8月13日,七夕節當天。
舒柔藍一整晚提心吊膽,即使睡著也是處於稍有風吹草動便會猛地驚醒的淺睡狀態。
天蒙蒙亮的時候,她便已完全蘇醒過來,再無半分睡意。
隔著破破爛爛的房門,她聽到客廳傳來的腳步聲,把眼睛湊門縫前偷偷一看,便看到正打著呵欠往廁所走的司夏荷。
這是一個好機會,她毫不猶豫擰開房門,盡量減少動靜,快速來到司夏荷面前。
“司女士,我已完成你的委托,我們現在得回1634年了。”舒柔藍開門見山說明自己的意圖,並不由分說抓住司夏荷的手腕,準備啟用時間力量,順著未明的牽引回到未來。
然而現在的司夏荷並非那個因藥物侵蝕而不堪一擊的弱小骨架。舒柔藍遭到強烈反抗,根本無法有效操控時間。
對她這種最低階的空虛者而言,操控時間必須心無旁騖,司夏荷不肯配合,不斷抵抗她,她便束手無策。
司夏荷掙脫舒柔藍的手,眼裡帶著歉意與僥幸,懇求說,“柔藍姐,我知道你已完成委托,可是我現在還不想回去。你能再給我一點時間嗎?”
司夏荷不想回去,這在舒柔藍的意料之中。畢竟1634年的她,什麽都沒有,只是一個安靜等死的可憐人。
眼下她卻擁有美麗健康的身體,以及她的夢中男孩騰陽,目之所及全是夢寐以求的幸福。
無論換作任何人,都會把這1630年視作天堂,說什麽也不願離開。
可惜司夏荷並不知道騰陽的真面目,不知道她的犧牲是何其可悲可笑。
司夏荷望著舒柔藍嚴肅的臉,眼睛一紅便抽泣起來,訴求道:“柔藍姐,我知道自己的請求有些過分,但是我求你了,至少讓我過完今天。”
她哭得很是悲傷,仿佛這個七夕節是她的一生所求。
舒柔藍卻知道,即使自己心軟松口了,明天司夏荷還會這樣求自己。
人總歸是非常貪心的。尤其是在幸福面前,人的貪欲無窮無盡。
舒柔藍凝著兩頰,嚴詞拒絕,“不行。你在這裡多待一秒,我便危險一分。”
司夏荷錯愕,“你有什麽危險?”
舒柔藍說,“身處過去本身就是非常危險的事情。況且這個騰陽……”
她猶豫著,正要把騰陽的禽獸行徑說出來,但很快又意識到這事極有可能導致司夏荷情緒崩潰,一時半會更不可能妥協。
“既然身在過去十分危險。那麽柔藍姐,你一個人回去吧。”司夏荷想著,忽而抬眼,美目裡滿是希冀。
舒柔藍蹙眉問,“你在戲弄我?”
“我是認真的。”司夏荷咬牙說,“柔藍姐,只要解開我們的時間結,想必不管我在過去幹了什麽,都不會禍及未來的你吧。”
“這樣一來,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留在這裡了?”舒柔藍的臉上已有罕見的慍色。
司夏荷重重點頭道:“是的。”
“只可惜事情並沒有你想的這麽簡單。”舒柔藍板著臉,徐徐述說,“時間本身具備強大的記憶力。即使解開我們之間的時間結,我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司夏荷不解問,“什麽意思?”
舒柔藍說,“就如同你救了本該死去的騰陽,那麽他的存在產生的時間變化均由你承擔一般。我若把你留在這裡,你對未來造成的任何干擾,都將由我承擔。”
司夏荷問,
“為什麽會這樣?” “這是未明告訴我的時間規則,沒什麽為什麽。但如果硬要說為什麽,大概可以理解為,時間是一個記仇的小娃娃。誰改變了過去,它就報復誰。”
舒柔藍說著,再次伸手去抓司夏荷的手腕,準備一鼓作氣回到1634年。
可惜司夏荷依舊不配合,狠狠一抽手便掙脫開。
她望著舒柔藍,懇求道:“柔藍姐,我知道這對你很不公平。明明是我的事情,卻要你承擔莫大的危險。可是、可是——
我活在這世上,如行屍走肉般,早已失去光明與希望。是你給了我一縷光,讓我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擁抱屬於我的幸福。
我應該感激你,用自己能給的一切來報答你。可是現在,我真的不想走。只要一天就好,柔藍姐我求求你,今天一過,我一定跟你回去。”
事情已經說得非常清楚,司夏荷依舊固執己見,硬要留在這裡,舒柔藍便想不出好的應對辦法。
“柔藍姐,這是我這輩子最後的願望,求你成全我。”司夏荷已哭成淚人,情緒很激動,說話時卻不忘對舒柔藍深拜。
舒柔藍無計可施,思來想去隻好順水推舟點頭答應,“好的,希望你到時候別再出爾反爾。”
“謝謝你!柔藍姐!”司夏荷聞言,破涕為笑,僅片刻美目裡又寫滿深深的惆悵。
這來之不易的七夕節,將是她生命中最後的光彩與幸福,她必須抓緊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不讓自己再留遺憾。
“你不用謝我。我們留在這裡,優先消耗的本就是你自己的時間。”舒柔藍隨口應了一句,隨之回想起昨晚的凶險一幕,輕聲說道:“祝你能過好這個七夕節。”
司夏荷當然要過好這個七夕節,不然她的這輩子必將留下最深的遺憾。
她小解之後,回到房間便推醒仍在熟睡的騰陽,與他一起商量這個七夕怎麽過。
騰陽睡眼惺忪,嘴裡“嗯嗯呃呃”地隨意應付司夏荷,心思卻早已飄到舒柔藍那裡。
不可否認,舒柔藍的確是一個非常容易讓人惦記的女人。至少在騰陽看來,她迷人得很。
昨晚的失利使得騰陽心頭不快的同時,也有好好反思。
他認為自己操之過急,應當循序漸進,慢慢找機會接近她、了解她,在合適的時機,對她發起致命的攻勢,方能一舉將其拿下。
在這之前,他索性偃旗息鼓,慢慢觀察。反正舒柔藍就住他家裡,跑不掉的。
“騰陽,不知為什麽,在你還未見柔藍姐之前,我便有種奇怪的錯覺,總覺得你會非常喜歡她。”
司夏荷的話音忽然打斷騰陽的思緒。
他心頭一顫,以為司夏荷已知道昨晚的事情,下意識問,“為什麽這麽說?”
司夏荷嫣然一笑,“因為你們郎才女貌啊。”
“我們才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瞧著司夏荷的甜美笑靨,確定她並不知道昨晚的事情,騰陽張手將她抱在懷裡,溫柔地撫她的頭,心中卻在想,這個蠢女人還能玩上很長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