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和這位美女無冤無仇。”徐同君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抓起兩隻筷子自顧自把玩起來。
未明正色道:“你不該對她出手。”
舒柔藍聞言立刻明白過來。剛才自己所承受的那如墜地獄的驚悚與壓抑,是徐同君刻意施壓所致。
徐同君這個等級的強者,想對區區低階空虛者出手,一個隨意的眼神就已足夠。
“其實我並無惡意。”徐同君無所謂地笑著,露出一口整齊白牙,“我就想知道,銘大美女誇讚不已的未明,到底是浪得虛名還是名副其實。”
“如果你對舒柔藍下手,只是為了試探我,倒真是沐猴而冠,讓人笑話。”未明平靜說著,目光卻越來越冷,“我人就在這裡,我是否徒有虛名,你試試就知道了。”
未明話落,餐桌前頓時有了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這自然是高階空虛者間針鋒相對時才有的詭異凝重感。
舒柔藍不懷疑,若非未明一直握著自己的手腕,自己極有可能已經昏厥過去。
“話是這麽說沒錯,”徐同君保持輕佻的笑,兩隻筷子在幾根手指頭間轉來轉去,“但是我們無冤無仇,萬一我不小心把你殺掉了,這就不好了。”
他說著,手中筷子忽地脫手,宛如兩點寒星,豁然打向未明的面門。
這一刹那,舒柔藍眼前有種極其奇特的恍惚感。
她能看清兩隻筷子的移動軌跡,甚至能看清它們在空中細微的顫動與旋轉,仿佛她只需一伸手,便能將這兩隻筷子抓住。
於是她真的想伸手去抓筷子。
隨後她驚訝發現,筷子的運動速度雖慢,她本人的動作卻是更慢。無論她怎樣用力抬手,出手速度均是跟不上筷子的飛掠速度。
他懷疑自己和之前一樣,被徐同君以某種力量束縛了身子,方才變得如此遲鈍。
只不過這次徐同君出手稍微溫柔一些了,致使她未曾感到窒息與壓迫。
很快的,她發現一件事,徹底推翻了自己的猜測。
她的眼角余光忽而掃到掛在大廳牆上的掛鍾,那細長的秒針仿佛靜止一般,至少過了十數秒才跳動一下。
她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不是自己的身體變遲鈍了,而是時間被大幅度拉長了。
她的心中隨之升起一抹悚然之感。
如果時間流速變慢了十數倍,她眼裡的筷子飛掠速度卻和正常情況下相差無幾,這意味著什麽?
恐怕這兩隻筷子的速度,比之槍口打出的子彈也已不遑多讓。
如果這兩隻筷子切實打到未明的臉上,會發生什麽事情?
舒柔藍感到驚懼,仿佛已看到未明那張被破壞得血肉模糊的臉。
然而下一刻,時間流速陡然恢復正常。未明的臉並未被筷子戳破,不知何時他已抬手,輕易接下了飛掠而來的兩隻筷子,並且很隨意地扔了回去。
舒柔藍心驚膽戰之余,終於暗暗松出一口氣,心裡慶幸著未明與徐同君正面較量還能不落下風。
隨後極其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未明扔出的兩隻筷子仿佛具備無與倫比的衝擊力,連徐同君都不敢伸手去接。
只見他身法敏捷地橫向一閃,兩隻筷子打在椅子上,頃刻間整個椅子散作碎片,其中不少木屑還打在了他身上。
至此,徐同君與未明的較量告一段落。
“看來銘大美女推崇你不是沒有原因。”徐同君哈哈大笑著,
很是暢快,竟不因剛才的吃癟而顯露半分尷尬。 “至少我沒有被你一不小心殺掉。”未明不愛笑,而且也不太喜歡看別人笑。別人笑得越開心,他的臉色往往越冷。
徐同君聽出了話裡的諷刺,卻不以為意,“因為我本就沒想殺掉你。”
未明道:“我應該感謝你?”
“感謝就不必了。”徐同君笑著,從褲子口袋裡掏出香煙,安靜點上,而後沉聲問,“你需要時間嗎?”
他說的時間,自然是指壽命。
未明道:“若我不需要時間,就不會成為空虛者。”
“既然你需要時間,那麽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許多了。”徐同君吸著煙,直言問,“我願意以五十年時間為報酬,向你發出委托,你接不接?”
五十年可是一個人的大半輩子,徐同君竟如此不當一回事?
舒柔藍暗暗怎舌,忍不住偏頭去看未明。她想知道,未明會不會接這單委托。
未明淡淡說,“五十年不短。”
“是的,很不短。”徐同君深表讚同地點頭,“所以我要先試探你的實力,再決定是否向你發出委托。”
未明冷笑,“以五十年為報酬的委托,想必很不簡單。”
徐同君深吸一口煙,鄭重點頭,“是的,很困難。”
未明說,“你先說具體的委托內容,我再決定是否接受你的委托。”
徐同君並不說委托內容,卻莫名問道:“你做過夢嗎?”
未明皺眉,“只要是正常人都做過夢。”
徐同君問,“那你是否夢到過那個姑娘呢?”
未明沉默,這時候的沉默無疑是默認。 或者說,哪個男人的夢裡,又何曾沒有那個蒙著面紗的神秘姑娘呢?
“既然你夢到過,就應該知道我想幹什麽了。”徐同君暢快地笑起來。
未明問,“你要去夢中尋她?”
徐同君點頭,“我必須尋到她。”
未明問,“所以我要做的是,幫你尋到她?”
徐同君再次點頭,“是的,這就是委托內容。”
未明思忖好一會,“如果我知道該怎麽做的話,很樂意接下這單委托。但是很抱歉,我能力有限,做不到這種玄奇的事情。”
徐同君好像早已意料到未明的回答,很是自信地笑著,“你對時間的理解應該不弱,否則也晉升不了高階空虛者。
我隻問兩個簡單問題。你要能回答上,那麽你就一定能幫上我。”
未明點頭,示意徐同君問下去。
於是徐同君提問,“我們這群被時間愚弄的蠢貨,為什麽叫空虛者?”
這是一個非常基礎的問題,別說未明,連舒柔藍都回答得上。於是舒柔藍真就搶著說,“虛而不屈,動而愈出。”
徐同君說,“詳細一點。”
舒柔藍便說,“一個水缸若裝滿了水,水缸本身便已失去作用。要使一個物品有用,就必須使它呈現一個‘空’的狀態。
我們這群人,則是因極致的痛苦或悲傷或迷茫或絕望等等負面情緒,致使精神上出現空虛,反而使得我們的精神裡可以容納一些奇特的東西,比如時間。
空虛者這個稱謂就是這般得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