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未明面前的本不是徐同君,而是一個看上去四十歲上下的刀疤男。
然而刀疤男並不裝傻充愣,反倒嘴角忽而扯動出邪異而乖戾的獰笑,這笑容與徐同君的笑如出一轍。
他當然就是徐同君,只不過並非徐同君本人,而是徐同君利用精神侵蝕暫時控制的傀儡。
這會徐同君直視未明,漫不經心地反問,“所以你的意思是,她上廁所、洗澡,你也要一直盯著?”
舒柔藍頓時忘了先前的一連串驚險與恐懼,不由自主紅了臉。
未明卻沉著臉,一個字也不說。
徐同君嘲笑道:“想不到堂堂未明,居然會是這樣一個變態。”
未明依舊不說話。
徐同君笑過之後,又感到無趣,於是冷冷地威脅說,“在你接受我的委托之前,我隨時還會對舒柔藍下手。如果你有信心保護她的話,那就試試看吧。”
未明說,“我當然有信心保護她。只不過這樣保護她並非長久之計,我更喜歡一勞永逸的辦法。”
徐同君問,“怎麽個一勞永逸法?”
未明說,“讓你從這個世界消失。”
徐同君怔了一下,隨後捧腹大笑,“就憑你?”
未明點頭,“就憑我。”
徐同君問,“你做得到?”
未明再次點頭,“我當然做得到。”
徐同君問,“有證據嗎?”
未明挽起衣袖,露出左手完好且結實的皮膚,以及那惟妙惟肖的蝴蝶紋身,“我的傷已經好了,但你受的傷短時間內好不了。”
這次換徐同君沉默了。這時候的沉默,當然是默認的意思。
兩人的上次交手,總歸是未明稍佔優勢。
未明說,“不管是千玄公司,還是更為神秘的流浪者集團,都不缺乏強大的高階空虛者,你實在沒必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徐同君冷笑一聲,“時間本就是用來浪費的。我是個什麽樣的人,想必你或多或少有些耳聞。我既然找到了你,你就不必與我講道理。這件事很簡單,要麽你接受我的委托,要麽你殺了我。”
未明一臉寒霜,卻已不再說話。
徐同君忽而長歎,目中有了一絲讚歎,幽幽說道:“黎史記載,公冶奇是一位劍術曠古爍今的劍客,與他交手過的高手,無不心悅誠服,甘拜下風,連一代名將宗遠河都不例外。”
未明的眉頭微微皺緊,“我對歷史不感興趣。”
徐同君大笑說,“我也不感興趣。我就想說,如果你早生幾百年,或許名留青史的第一劍客不是公冶奇,而是你。”
昇縣人民醫院。
重症手術室外,舒柔藍不安地等候了好幾個小時,直到時間來到凌晨前後,柯文才被推出來。
他的手傷得非常嚴重,皮肉毀了一大半,骨頭也多處粉碎,好在情況還沒有糟糕到必須截肢保命的地步。
饒是如此,手術過後,柯文的手也已不複從前。不僅會變畸形與難看,還會變得極其不靈活。
對此柯文本人似乎並不是非常在意。
畢竟麻藥藥性退去,他醒來的第一反應便是確認舒柔藍是否安全。
因而舒柔藍感動極了,握著他的手流了好多淚。
原本她早已做好腹稿,想對柯文說的那些話,在經歷了這場生死危機後,也已說不出了。
她實在不忍心對一個才拚了命救下自己的男孩說“我隻把你當弟弟”之類的話。
於是她打算把這事暫且擱置,先好好照顧柯文,待他順利出院,再找機會說這事。
然而這件事遠沒有舒柔藍所想的那樣棘手。
柯文經歷此事後,像是忽然長大了不少,眼裡的羞澀與靦腆不知不覺消退了,變得成熟與穩重。
就在手術後的第二天,柯文就向舒柔藍袒露心意。
他盯著她,文質彬彬地笑著,“舒柔藍,我以前非常喜歡你。”
舒柔藍驚了一下,而後有些羞愧地埋下頭,小聲說,“對不起,其實我有察覺到,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說。”
柯文偏頭看了一眼病房門外,宛如門神一般筆直立著的未明,含笑說,“你不用向我道歉,反倒是我,一直以來讓你這麽困擾。”
“我並不困擾。”舒柔藍咬咬唇,“相反,我為此感到高興。你喜歡我,至少證明我還不算沒人瞧得上的半老徐娘。”
“怎麽會老呢?”柯文溫和地笑著,用無比肯定的口吻說,“哪怕再過二十年,你也是讓人著迷的美少女。”
舒柔藍說,“謝謝。”
當天下午,舒柔藍不再打擾柯文,回到圖書館繼續上班。
了卻一樁心事,舒柔藍的精神狀態好了許多,不時還會小聲哼唱幾句小曲子。
只不過緊接而來的事情又讓她無比懊惱。
未明說過,從今以後要一直盯著她,不讓徐同君再有下手機會。
所以他說到做到,從昨天下午到現在,一整天時間,他的的確確寸步不離守在她身邊。
昨晚是在醫院的長椅上過夜,舒柔藍並沒有感到不妥。
但是今天舒柔藍得回家,回家後當然得在自己家裡睡覺。
那麽未明呢?
也要跟到她的家裡去嗎?
對此舒柔藍心亂如麻,既有忐忑,又隱隱有些期待。
結果未明當真像進自己的家門一樣,自然而然就進了舒柔藍的房間,並且動作嫻熟地打好了地鋪。
地鋪就在舒柔藍的床鋪邊上。
舒柔藍有些受不了,就試探著問,“未明,真有必要做到這一步嗎?”
未明淡淡說,“很有必要。”
片刻他又解釋說,“你放心,我對你不會有任何不軌舉動。如果你感到不習慣,就只能請你自行克服一下。因為徐同君的能力很強,我甚至至今不知道他是怎麽鎖定你的位置的。”
“我相信你不會對我怎樣。”舒柔藍在心頭澀笑,“只不過——”
她把自己想說的話咽了回去,去浴室洗了澡換了睡衣,倒床上就不動了。
在這等奇特的環境下,她當然沒那麽容易睡著。
時間滴滴答答走過,半個夜晚不知不覺就過去了,舒柔藍卻沒睡著。
她抓起手機看了時間,凌晨三點過,忍不住長歎的同時,偏頭去看地上的未明。
她剛用手機照過去,就看到黑暗中的一雙眼睛。
未明居然也沒睡,就這樣平躺著一動不動看著漆黑的天花板。
舒柔藍被嚇了一跳,連忙關掉手機。
未明說,“你放心睡,我守著你。”
舒柔藍苦笑,“就是因為你守著,我才睡不著。”
未明沉默。
舒柔藍問,“你呢?為什麽不睡覺?”
未明反問,“我若睡著了,誰保護你?”
“可是人總得睡覺啊。”舒柔藍咬牙說。
未明又不說話了。
舒柔藍偷看他一眼,忽而鼓起勇氣,認真問,“未明,你說我們現在的樣子,像是在同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