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明的判斷是對的。當他把丁承望這顆危險的炸彈握在手裡,反而有效地牽製住了丁厚仁。
丁厚仁眼裡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冷靜下來,狠狠掐住舒柔藍脖子,厲聲呵斥,“未明,你這是什麽意思?”
看著舒柔藍痛苦的模樣,未明心裡何嘗不著急?
可是他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因為他不能讓丁厚仁覺察舒柔藍對自己的重要性,故作淡漠,扼著丁承望的手腕冷冷回復,“你現在只有一個選擇,與我立誓,交換人質,然後放我們離去。”
“如果我說不呢?”丁厚仁冷笑著,如電芒懾人的雙瞳充斥澎湃殺機。
未明手上發力,丁承望的腕骨頓時傳來“哢哢”破裂聲,僅一瞬間便廢掉他一隻手,“我殺了他。”
丁厚仁沉默,眼裡的殺意在無限高漲,他的手中也在發力,有熾盛火光跳躍,強大的熱力幾乎直接奪走舒柔藍的性命。
可是他終究沒有這麽做。因為這一刻,他已然讀不懂未明的算計,而他自己卻如同赤裸裸的嬰兒,所有心思與秘密都已暴露在未明面前。
不知不覺中,他就落了下乘,被未明牢牢扼住了命脈。
“未明,算你厲害,我答應你的要求,與你交換人質。”
丁厚仁終於敗下陣來,不再與未明拚心理戰,畢竟丁承望對流浪者集團有著不可估量的價值,他不敢拿這個少年的性命去賭。
聽到這話,未明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舒柔藍承受著身體與精神的雙重痛苦,默默流著淚,沒有絕處逢生的喜悅,反而心如刀割,悲不自勝。
被丁厚仁傷得不輕的可青青與紀煥也都暗自松出一口氣,他們現在隻想逃離這個是非之地,並且暗暗發誓以後絕不參與這個等級強者的紛爭。
只不過在場眾人,包括老成持重的丁厚仁在內,都沒察覺一個極其隱晦的端倪。
只有未明察覺到,並且意識到將有大事發生。
他看著丁承望,少年臉色泛白,分明承受著無法想象的痛苦,卻面不改色,神情自若。
仿佛命懸一線的人不是他,被捏碎腕骨的人也不是他。
這個少年為何可以平靜至此?是那顆極致絕望的心,使得他早已淡漠世間一切嗎?
他體內蘊藉的可怕精神能量,以及丁厚仁施加在他精神上的烙印,兩相結合,在他主觀意識的推動下,會產生怎樣奇妙的反應?
未明的額上再次泌出絲絲縷縷的冷汗,但是他的神色沒有變化,看向丁厚仁冷冷說,“現在就起誓,不然我不可能放人。”
高階空虛者的起誓,伴隨精神層面的強大製約,單方面違背起誓內容的代價很沉重,就算是丁厚仁這個等級的強者,也未必承擔得起違背誓言的風險。
未明已想好,在丁厚仁完成起誓的第一時間,便以最快速度奪回舒柔藍,隨後劈開空間裂隙,逃離此地。
至於可青青和紀煥,未明已無暇顧及。不過他們本身也是高階空虛者,應該懂得隨機應變,自行找機會逃走。
丁厚仁安靜地看著未明,好半晌後,緩緩舉起手,沉聲說,“我丁厚仁,在此起誓——”
“我拒絕。”
高階空虛者的起誓本應莊嚴肅穆,不該有人打擾。可是少年的聲音像冰刃,陡然削來,削斷了丁厚仁的語聲。
墳前月下,氣氛仿佛結了霜,清冷而凝重。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丁承望平靜說道:“堂伯,我拒絕交換人質,你無需顧慮我的生死,放手戰鬥就好。” 丁厚仁的神色一沉,正想開口呵斥,但是轉念間,又發現丁承望這出乎意料的舉動,對他而言是一個非常好的、反客為主的機會。
他當然不可能拿丁承望的性命去冒險,可是現在的未明明顯不複先前的淡定,眉宇間有了揮之不去的憂慮。
這家夥果然是在乎著這個小姑娘的。
丁厚仁看了舒柔藍一眼,再次看向未明,嘴角扯動出勝券在握的笑意,“未明,我侄子的話,你聽到了嗎?”
未明點頭,“我聽到了。”
丁厚仁威脅說,“既然聽到了,就應該明白,你威脅不了我。”
未明冷哼一聲,“我是與你談判,與這少年的態度無關。如果你還不想他死,就必須照我說的做。”
“原本你的算計很好,只可惜百密一疏,在你幾乎勝利的時刻,有了破綻。”丁厚仁自信地笑著,臉上寫滿嘲諷。
未明皺眉問,“什麽破綻?”
“你低估了人心,選擇以一個心若死灰的少年做人質,這本身就是一個敗筆。”丁厚仁不徐不疾解釋說,“因為他的主觀意識,是可以干擾到精神烙印的。”
未明淡淡說,“這又能說明什麽?如果精神烙印爆炸, 雖然我不好脫身,但是你也必將遭受波及,誰也得不到便宜。最重要的是,這個少年必死無疑,你無法向集團的高層們交待。”
丁厚仁並不否認未明的說法,但他仍是成竹在胸,“是的,我不願我侄子出事,不然我很難向上交待。可惜事態發展到這一步,他的生死已經不受我控制。即使我答應你的條件,他也會因情緒過激,干擾到精神烙印,進而引發不可想象的精神爆破。”
未明的額上泌出大滴冷汗,話說到這個份上,他不得不承認,形勢再次急轉直下,自己陷入了絕對被動的局面。
丁厚仁繼續說,“雖然你演得很好,仿佛並不在意這個小姑娘的死活,可是我侄子開口說話那一瞬,你的眼神有了一閃即逝的變化。”
未明不再偽裝,果斷承認,“你既已知道,就別再傷害她。”
舒柔藍依舊承受著深沉的痛楚,可是聽到未明這話後,心裡有了溫暖的慰藉,眼淚依舊在流,卻不再是純粹的悲傷,多出了一絲感動。
丁厚仁厲聲威脅說,“現在我要你起誓,加入我們流浪者集團,一生為集團效率,永不叛變!”
未明問,“如果我不答應,你就殺了舒柔藍?”
丁厚仁眼中泛著冰寒殺機,冷笑說,“這是自然。”
未明看了手中的丁承望一眼,輕歎著搖頭。他沒想到自己會在關鍵時刻棋差一著,敗給這樣一個心思純粹的少年。
事已至此,他別無辦法,只能向丁厚仁妥協。因為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舒柔藍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