碌洲,楓城,穗縣,桃華鎮,桃華溫泉酒店。
趙大飛愜意地坐在遊滿細密星子魚的魚療池階梯上。這趟溫泉之旅對他而言非常享受,大大地消除了連日工作的疲累。
因而他的心情非常好,尤其是不經意看到旁邊池子裡,優雅踢著水花的碧宛時,更是心花怒放,笑逐顏開。
只不過一想到自己那失戀的兒子,他的臉上又有了些許憂色。
“既然來了,就好好放松一下,別去想不開心的事情。”段越不知何時來到趙大飛的身旁,正抓起池子裡的小魚把玩。
趙大飛憨笑說,“我沒有不開心。”
段越點頭說,“我想也是,碧宛紆尊降貴,大駕光臨,你高興還來不及,自然不會不開心。”
趙大飛偷偷瞥了碧宛一下,輕歎說,“這輩子還能再見到她,我已經心滿意足了。但是我很好奇,你是怎麽請到她的?”
段越不以為意地笑道:“我沒有特意去請她,隻說你會到,然後她就答應要來了。”
趙大飛驚住。
段越哈哈大笑說,“我騙你的。”
趙大飛如釋重負地舒出一口氣。
段越說,“其實我組織這場聚會,主要是想見見未明。其余人我都沒有特意去請,隻說了一下聚會,來或不來,都無關緊要。”
趙大飛問,“所以碧宛來之前並不知道都有哪些人,只是單純地來參加聚會而已?”
段越點頭說,“是的。”
“那你為什麽想見未明?”趙大飛順著問。
段越的神色變得凝重,認真說,“我認識方巧。”
“方巧?”趙大飛嘴裡重複這個名字,隨後驚訝說,“就是先前吃飯時,未明說的那個不存在的人?”
段越點頭說,“我百分之百肯定,未明昔日的女朋友就是方巧,而非賀曉。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麽,你們都認為賀曉才是未明的女朋友,方巧反而不存在了。”
趙大飛埋下頭,絞盡腦汁回想許久,仍是搖頭,“可是我真的想不起這個人。”
段越皺眉說,“你仔細想想,那姑娘的字跡非常獨特,仿佛每個字都帶著小翅膀,像蝴蝶。而且她的左肩上,也紋著一隻栩栩如生的紅蝴蝶。”
趙大飛苦笑說,“我對字跡一向不感冒,有時候我連自己的字都不認得,別說別人的字了。至於你說的紋身,哪個姑娘會把自己的肩膀露——”
他說著,腦中忽而閃過一個短促的畫面,好像想起了什麽。
段越說,“你看看現在的女生,每到夏天穿著性感暴露的可不在少數。別說露肩,她們連白花花的大腿和深深的肚臍眼都敢露出來。”
趙大飛還在想剛才腦中閃過的畫面,隻隨口應付,“可是我們讀書那個年代,女生們的穿著大多是非常保守的。”
段越微笑說,“每個時代總會有那麽一些不合群的另類。就如同現在的女生依舊有穿著保守的一樣,我們那時代,同樣不缺乏追求美麗,穿著暴露的女生。”
趙大飛下意識點頭,思緒卻已凝滯在某個模糊的畫面上。
他好像真的想起來了,在遙遠的中學時代,有個姑娘總愛穿性感的吊帶裝,露出吹彈可破的細膩肩膀,而她的左肩上紋著一隻鮮活蝴蝶。
“方巧、方巧……”趙大飛呢喃著方巧的名字,雙目卻已劇烈顫動起來,“她是未明的女朋友,也是我在中學時代有且僅有的異性朋友。”
段越眼睛一亮,
忙問,“你想起來了?” 趙大飛的耳邊莫名轟鳴起來,腦袋也出奇疼痛,仿佛有股無形的力量正阻止他繼續回憶。
然而他依舊想起來了,可以百分之百肯定,方巧就是自己的同學。
他摁住額頭,咬牙說,“我不僅記起了方巧,還記得你曾經追求過她,但可惜輸給了未明。”
段越點頭,“是的,方巧隻喜歡未明,我從一開始就沒有勝算。可是我捫心自問,我喜歡她,絕對不會比未明更少。”
“所以我們都忘了她,你卻記得。”趙大飛有些慚愧地埋下頭,他現在仍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忘記這麽重要的朋友。
段越卻神色低鬱地搖頭,“說來諷刺。當初我深信沒人能比我更喜歡方巧,可是我依舊把她忘了,直到不久前,偶然翻看高中的畢業照,我才恍惚記起她。
甚至我對自己的記憶不是特別自信,方才組織這場聚會,把未明請來。我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通過未明的記憶判斷,我的生命裡是否出現過這個名叫方巧的愛笑姑娘。
隨後未明來到酒店,問的最認真的一句話就是‘你們認識方巧嗎’。”
趙大飛忍痛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沉聲說,“你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
段越澀聲回復,“是的,我現在已經可以肯定,方巧的的確確存在過,可是我終究沒有見到她本人。”
趙大飛的頭痛依舊劇烈,卻已有了些許消退跡象。他喘氣兩聲,冷聲說,“或許未明知道她在哪裡。”
段越點頭,“所以我今晚會找未明好好聊聊。”
“不過話說回來,我們為什麽會忘記方巧呢?”趙大飛感覺頭不那麽痛了,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段越說,“如果只是一兩個人忘記了方巧,不足為奇,但是幾乎所有同學都忘了她的存在,這就無法解釋了。”
趙大飛問,“莫非這世上存在什麽我們所不能理解的超自然力量?”
段越苦笑著不說話。
趙大飛又問,“莫非我們所處的世界,時時刻刻產生著我們所不能理解的歪曲?”
段越疑惑道:“這話是什麽意思?”
趙大飛笑著說,“我和方巧曾是好朋友,因為我們都喜歡看漫畫。當初我從她手上借到過一本《歪曲的世界》。”
段越問,“莫非那本漫畫作品裡,有什麽概念能解釋我們忘記方巧這件事?”
趙大飛說,“那本漫畫的設定非常有趣,大概講述一個時空被人為破壞,不斷產生扭曲,時空卻又不斷自我矯正的過程。”
段越聽不懂,隻好順著問,“什麽意思?”
趙大飛笑著解釋說,“時空矯正必不可免舍棄一些東西。如果漫畫裡的設定能適用於我們的世界,那麽方巧可能就是時空自我矯正之時,被剔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