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鈺穿著粉色的帽衫,腦後扎著大捆的馬尾,漆黑靈動的眼眸,像兩顆圓溜溜的葡萄,瑩白無垢的臉上映著自信的笑。
當她舉手出聲那一刻,她就成了課堂上最美的焦點。
鄧樂新便在這個時候,認識了這位不僅美得驚豔,還聰慧得讓人忌妒的美少女。
她本是文科生,數學考卷的難度是要低於理科生考卷的。這個數學講座的最後壓軸題,本來也是為理科生們準備的。
結果卻是,身為文科生的舒鈺,在眾多理科生的目光下,有條不紊地解題,一步一步,抽絲剝繭,居然將這道難倒所有同學的大題解開了。
教授稱讚她,不吝嗇地贈與天才之類的讚美字眼,同學們也奉上熱烈的掌聲,使得舒鈺佔盡風光。
這個講座過後,舒鈺也成了學校裡的名人,不少男生追求她,但都被她以學習為由,婉拒了。
鄧樂新覺得,自己對舒鈺也是非常有好感的,但是他比其他男生理智得多,知道貿然送去一紙情書,換來的只有尷尬與失望。
他並不急著出手,而是認認真真審視自己,先弄清楚自己是否真的喜歡她這個問題。
於是他想到了數學上的證明題。
回想著舒鈺在講座上,慢條斯理,一步步解題的過程,鄧樂新好像有了頓悟。
連數學高考壓軸題,那麽複雜的題型,都能用尤為簡單的各個步驟解析出來。鄧樂新認為,自己是否喜歡舒鈺這道題,也可以使用數學思維,一步一步將其解開。
既然是數學證明題,當然得有已知條件。
鄧樂新想了很久,想到的已知條件卻只有一個,便是他看著她時,會感到賞心悅目,很是舒暢。
僅憑這個條件,可不能直接推導出他喜歡她這個結論。
因為只要是漂亮的姑娘,男生們看到都會感到心情舒暢,這事幾乎可以說是公理,不可撼動。
鄧樂新絞盡腦汁去想,又想了很久,想不出這道題的突破口,於是決定轉換思路,用反證法去驗證自己是否喜歡舒鈺。
要證明喜歡與否這個問題,就必須給喜歡一詞賦予較為嚴謹的定義。
所以什麽是喜歡呢?
鄧樂新覺得這個問題很簡單,可是仔細想來,好像又不是那麽簡單。
喜歡的定義太廣了,欣賞、仰慕、關心、憐愛等等等等情緒,都可以視作一人對另一人的喜歡。
或者說,喜歡這個詞,與鄧樂新想證明的東西,本就有些衝突。
鄧樂新忽然明白過來,喜歡只是一時的感覺,它很容易變成不喜歡,當然也可以變成更喜歡。
總而言之,這一時的感覺,並不是他想證明的、他對舒鈺的感情。
如果喜歡這個詞的表達不夠準確,鄧樂新能想到的新的詞匯便只有一個,那就是愛。
想到“愛”這個字,鄧樂新的臉忽然就紅了。
懵懵懂懂的少年郎,對愛的認知,總是存在一分怯弱與敬畏。
鄧樂新寫了五頁草稿紙,用以證明自己是否愛舒鈺這個問題。
首先,愛這個字定義也是非常廣泛的。人與人的親情、友情、愛情都屬於愛的范疇,乃至是人與動物,人與某些物品,也是可以產生特殊感情的,這些感情當然也可以稱之為愛。
鄧樂新要從這廣博的定義中,尋到自己想要的定義。
而他定義的愛,自然是指愛情。
於是他又得好好思考,
到底什麽是愛情。 雖然這個時代,愛情似乎已經超越了性別、年齡、乃至物種,變得神鬼莫測,不可琢磨,但是鄧樂新心中的愛情是非常正常與好理解的。
愛情的話,應該是指發生在男女之間的、一種非常甜蜜的情愫。
鄧樂新和舒鈺之間,好像並無交集,因此兩人之間也不存在什麽情愫。
如此一推導,鄧樂新成功證明了,自己和舒鈺之間,是沒有愛情的。
當然,他並不氣惱,愛情這個東西,又不是街邊小賣部的棒棒糖,掏錢就能買到。
現在沒有愛情,不代表以後沒有。
鄧樂新要證明,自己是否愛著舒鈺。只要這個證明能夠成立,那他就會向她發起攻勢,將她追到手後,愛情不就有了嗎?
鄧樂新想著,再次回到最初的問題:愛是什麽?
這次的愛,不再是愛情,而是指“愛”這個情感。
一個人愛另一個人的話,應該表現出什麽特征?
無條件對對方好?不對,這可能是花花公子騙人感情的小伎倆。
打心底希望對方好?這個好像沒錯,可是精神上的期望,總歸看不見摸不著,太過抽象,不好界定。
由衷希望自己能與對方相伴一生?這個又太遙遠了,誰又能肯定,自己當時的希冀,會是自己一生的夙願呢?
鄧樂新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草稿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他對愛的各種猜想。
最後他終於靈光一閃,想明白了到底什麽是愛。
他覺得,不管愛以什麽形式體現,它給人的感覺只有一個,那便是幸福!
鄧樂新捫心自問,自己看到舒鈺時,會有幸福的感覺嗎?
答案是肯定的。
鄧樂新認為,自己只要每天能夠看到舒鈺,便幸福極了。只可惜他們不同班級,不同分科,每天碰面的機會少之又少。
好在學校就一個食堂,學生們每天都會去食堂吃飯。
鄧樂新可以利用每天的吃飯時間,偷看舒鈺幾眼,並且偷偷記下時常同舒鈺一起吃飯的那幾個女同學的相貌。
沒多久,鄧樂新厚著臉皮認識了一個名叫曲香卉的女生。
她是舒鈺的好朋友,好閨蜜,兩個姑娘在校期間,基本上是形影不離。
鄧樂新找到舒鈺,也沒說太多廢話,把自己寫好的愛的證明,隆重地交給她,再拜托她轉交給舒鈺。
曲香卉接過紙條,掩嘴笑,“我早就和舒鈺說了,你遲早會找她表白,她還不信。”
鄧樂新怔住,“你怎麽知道的?”
曲香卉說,“最近我們在食堂吃飯,每次都能看到,你坐在不遠處盯著我們看。”
鄧樂新啞然失笑,隨後再次向曲香卉道謝,拜托她務必把紙條送到。
本來鄧樂新也不對自己寫的證明抱太大希望,畢竟喜歡舒鈺的男生多了去了,找她表白的,還沒有一個成功的。
然而就在當天晚自習下課,鄧樂新得到了舒鈺的肯定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