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明沒再說話,隻微微點頭,隨後安靜吃飯。
飯後他本該如往常一樣,去到舒柔藍的房裡,躺到地鋪上,一動不動等待天明。
以前他都是這麽做的。
然而今天他偏偏就意識到了,他和舒柔藍總歸男女有別,同宿一屋總歸不妥。
於是他徑直走向之前紀煥住過的客房,準備在裡邊過夜。
舒柔藍叫住他,蹙著眉問,“未明,你不和我同房了?”
未明止住腳步,回過身糾正說,“同房這個詞的含義很深,嚴格上講,我們從未同房過。”
舒柔藍換了說法,“你不睡我的房間了?”
未明說,“徐同君不會再對你出手了。除卻他這個棘手敵人,即使還有其他人想對你不利,想必也不會太難對付。我不用再緊繃神經,如影隨形守著你了。”
“你這麽說也沒錯,畢竟男女有別,在一個房間裡,我們都不方便。”舒柔藍溫婉地笑著,“只不過現在時間還早,你不必著急休息。”
未明皺眉問,“你有事要說?”
舒柔藍搖頭,“我要說的事情已經說了。我只是好奇,你就沒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未明定睛看著舒柔藍,見她很是認真,便頗為不解地問,“我應該對你說什麽?”
“我完成了鄧樂新這一單高難度委托,雖然最後沒有得到時間報酬,但是我的精神力量確實得到了不錯的磨礪,比之前強出至少一個等級。”
舒柔藍說話間,對著餐桌上的一隻空碗隔空一抓,碗便懸浮起來,隨後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擠壓,“哢哢”破碎,散落一地。
未明點頭承認,“你的確變強了許多。”
舒柔藍說,“我記得你說過,只要我能隔空捏碎一個蘋果,就算是晉級中階空虛者了。依你看,我現在表現出來的精神力量強度,算是成功晉級了嗎?”
未明說,“空虛者的等級劃分,並沒有具體界限。一般認為,初步掌握精神力量的空虛者為低階空虛者,熟練掌握精神力的就是中階空虛者。以你現在對精神力量的掌握程度,的確算得上中階空虛者了。”
舒柔藍聞言臉上有了喜色,而後追問,“那麽高階空虛者呢?”
未明解釋說,“能把精神力和想象力完美結合的空虛者,就是高階空虛者。”
舒柔藍聽得不是很懂,卻也不進一步追問,畢竟現在的她,距離高階空虛者還非常遙遠。
她更關心的自然是眼下的問題,“我晉級中階空虛者了,你就不打算指導指導我嗎?”
未明明白過來,一時忍俊不禁,“你覺得我能教你很多東西?”
舒柔藍點頭,“連張雪晴張經理都說,你的實力早就超過普通經理了。是你的話,當然能教我很多東西。”
“很遺憾,我能教你的,大概只有我對可青青說的那些話。”未明不笑了,表情平淡地說,“穩扎穩打,步步為營就好。”
舒柔藍略感失望,卻也不過多糾纏,而是揚眉一笑,“好的,我知道了,你現在可以回房休息了,晚安。”
待未明走進房間關上房門,舒柔藍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
她笑不出來了。
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強裝沒心沒肺,若無其事,這感覺好難受。
舒柔藍默默回到自己的房內,對著鏡子好好打量自己的顏容。
她隱隱看到了,鏡子裡的自己的眼睛裡,好像真的有某種東西。
用司夏荷的話說,那是星星。
舒柔藍看著未明的時候,眼睛裡有星星。
她現在完全相信司夏荷的話了。她豈止是喜歡著未明,簡直如舒鈺深愛鄧樂新一般,深愛著未明。
因為她看著他的時候,會有幸福的感覺,有的時候也會有心痛的感覺。
比如現在,她的心如針扎般疼痛。
鄧樂新的委托,讓她真切認識到了,什麽是愛。於是她知道了,愛不僅給人快樂,也帶給人無盡的苦痛。
舒柔藍便被這苦痛折磨著。
因為她不是未明的夢中姑娘,她不是方巧,永遠走不進他的心。
可是就算如此,她也不打算放棄,不然她的愛,就太過卑微與可笑了。
她在嘗試著,讓自己變得更大膽,把以前不敢說的話,權當玩笑話一般,說給未明聽。
她甚至已經開始嘗試著,把自己放在與未明同一水平高度相處。
因為不管是戀人還是夫妻,雙方的地位都應該平等。
舒柔藍認為自己做得很好,至少她現在在未明面前,不會表現出絲毫的卑微了。
這就是進步。
她相信,假以時日,自己一定敢當著未明的面,大聲對他說“我愛你”。
整理好思緒,舒柔藍來到寫字台前,咬著筆稍稍構思,便安靜起筆——
1634年12月19日,星期四,晴。
在13日的時候,我和未明離開家,去往苳城拜訪張雪晴,途經苳城東郊, 去看望了早早離世的司夏荷。
托司夏荷的福,我得知了徐同君能鎖定我的位置的原因。他居然也通過時間回溯,去了四年前的葉城,並且假扮成葉城科技大學的學生,伺機接近過我。
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情。可青青與紀煥在往生谷遇到了危險,是未明與徐同君把他們救出來的。
心蝶劍的贗品也有端倪,於是我們又前往三千公裡外的漱城面見贗品的製作者,常寧副經理。
他擁有記憶追溯與重構的神奇能力,但可惜是個追求永生的瘋子。
再後來,我恰好接到鄧樂新的委托。
這個委托的難度非常高。鄧樂新那宛如被撕裂的精神,以及長達十八年的回溯,對我而言都是莫大的挑戰。
事實證明,憑我個人,無法完成那等難度的委托,幸好未明一直幫助並且保護著我,我才能險之又險完成委托,平安歸來。
一個對感情尤為專注男人,心裡偏偏裝著兩個女人,這是何等折磨的事情啊?
如果說鄧樂新與舒鈺的愛,宛如童話,那麽鄧樂新與李書筱的愛,就更貼近現實。
他們是夫妻,時而親密不分彼此,時而又陌生得如同路人。
至親至疏的交錯間,幻化成了他們彼此刻骨銘心的愛。
只可惜這份愛終究無法長存,變作了生離死別的哀痛。
只不過這份哀痛,並非任何人都能有幸體會的,畢竟不是人人都懂得愛且擁有愛。
只希望未來某天,我也能如鄧樂新一般,牢牢地將那份愛握於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