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簾上已經恢復正常的吊扇影子,徐同君的表情慢慢變得凶厲。
他感覺到了恥辱,一個見不得光的鼠輩,居然能從他的精神封鎖下逃離。並且在他逃離前,徐同君還言之鑿鑿,認為他在白費力氣。
這宛如被人打了一巴掌的羞辱感,令他火冒三丈。
他暗暗發誓,不管這家夥是誰,只要落到他的手上,一定將其挫骨揚灰,以消心頭之恨。
未明則是不太關心徐同君的心理活動,而是繼續說絕對時間這個話題,“我在時間亂流裡,感受了真切而深刻的惡意,那惡意的主人,就是時間。”
徐同君現在心情很亂,沒工夫搭理未明,而是坐回靠椅上,絞盡腦汁去想,那個黑影是怎麽逃脫的。
未明來到他面前,隔著餐桌與他相對而坐,淡淡解釋,“你的精神封鎖雖然強大,但是在結構上,顯得太過粗糙了。”
徐同君不解問,“什麽意思?”
未明說,“你的精神封鎖呈網狀,如同捕魚的大網,存在無數的網眼。這樣的漁網,要捕大魚自然不在話下,但若是體型細小的幼魚,可以通過網眼逃脫出去。”
經未明這麽一提點,徐同君恍然大悟,隨後咬牙切齒地說,“那混蛋居然鑽了這樣一個空子!”
未明說,“不是你的精神封鎖不夠強,而是你的封鎖過於隨便。那人能變作影子潛伏在這裡,其體型也就自然不能依照常人來計算,如果你注意到這一點,用更高密度的精神封鎖,必定能將他徹底困住。”
徐同君冷笑一聲,“這次讓那家夥跑了,下次他就不會這麽好運了。”
未明不以為意,“如果那人覬覦我們身上的什麽東西,遲早還會回來,屆時你再將他拿下,揚眉吐氣就好。現在我們繼續討論,絕對時間的問題。”
徐同君問,“在這之前,我們不應該好好想一下,那黑影到底是誰派來的嗎?”
未明說,“在這世上,敢窺探我們的人並不多。”
徐同君說,“流浪者集團、尋真教派、乃至我們所屬的千玄公司,都有可能派人來窺探我們。”
未明說,“我更傾向千玄公司,也就是邢楊那一派系的人。”
徐同君問,“為什麽?”
未明淡淡說,“人和人之間,總歸是相互的。我們在調查他的同時,他當然也可以調查我們。”
徐同君認為這話非常有道理,再次點燃香煙,大口吸著,咧嘴冷笑,“邢楊那家夥,看上去一副剛正不阿,不吐不茹的樣子,卻已悄然間組織起一股不弱的勢力,天知道這家夥到底想幹什麽。”
未明說,“那不是我們該關心的問題。”
徐同君哈哈大笑,“好的,我們可以說絕對時間的問題了。你剛才說到哪裡了?”
未明說,“我在時間亂流裡,感知到了深沉的惡意。那股惡意,甚至可以影響到我的心神,讓我出現短暫的意識恍惚。”
徐同君聞言,神色變得凝重。他可清楚,在時間亂流裡,稍有不慎便會永久沉淪,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未明在時間亂流裡有過失神,這無異於宣布了自己的死刑,卻不知,他是如何回來的。
“看來你去幫助小女友,遭遇了不小的凶險。”徐同君丟掉煙頭,正襟危坐,打算與未明促膝長談。
未明糾正說,“我的確遭遇了近些年來最大的凶險,但舒柔藍不是我的女友。”
“女友不女友的,
這反正都是遲早的事情,你不用特意否定一句。”徐同君坐直身子,凝重地問,“你說那股惡意來自時間,並且能夠撼動你的心神?” 未明點頭。
徐同君說,“只有比你強出一個等級的強者,在你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驟然對你施加精神壓迫,才有可能撼動你的心神。這樣的人,在紅河世界,屈指可數。”
未明再次糾正,“我當時處於精神高度集中的戒備狀態,即使是遠比我強的人,也不可能動搖我的心神。”
徐同君問,“沒人可以在你有防備的情況下影響到你的心神。基於這個條件,你判斷出,對你施加惡意的,不是任何強者,而是時間?”
未明回想著那股仿佛入骨的惡意,鄭重點頭,“是的,這是我的判斷依據之一。”
徐同君順著問,“那你的另一個依據是什麽?”
未明說,“有的事情,只有親身經歷過,才能深切體會到其中的真實。當時我能清楚地覺察到,那深沉的惡意的主人,就是時間本身。它仿佛用盡了全力,想將我從這個世界抹殺。”
徐同君驚訝,隨後又有些質疑,“時間本身象征著無窮無盡的偉力。如果它想要抹殺你,即使你能力滔天, 恐怕也很難活著回來了。”
未明很認可這個說法,並不強行解釋,“你沒說錯,面對時間的惡意,即使是我,也不可能活著回來。只不過我比較幸運,依靠曾經一個姑娘,給我的一張底牌,勉強逃了回來。”
他說的姑娘是方巧,底牌自然是他手背的蝴蝶紋身。
在火燒眉毛的危險時刻,蝴蝶紋身的力量抵消掉了時間亂流裡的深沉惡意,並且給予未明正確的指引,將他帶回了安全的時間線。
徐同君失笑,“你能活著回來,已算足夠幸運,何必再去探索時間的秘密?要知道,這個世界充滿的未知,而未知本身,又滿是禁忌。”
未明說,“人活著,總歸有著與生俱來的求知欲。我既然已經接觸到這個問題,就不得不深入挖掘,尋找答案。”
徐同君說,“你的這個理念,倒是和尋真教派的人有幾分相似。”
未明說,“我是人,尋真教派的教眾也是人。人和人之間存在相似之處,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徐同君沒再說話,而是細細思考,未明的話裡的玄機。
未明繼續說,“惡意可以是一種情緒,一種感覺,擁有惡意的存在,理當屬於生命層次。我既然從時間上感受到了惡意,就可以反證出,時間本身可能是存在生命意識的。”
徐同君懂了,沉下臉說,“紅河世界的所有生物,都無法超越時間的束縛。”
未明點頭,“是的。我們所有人、乃至世間所有的一切,可能都存在於一個名叫時間的生物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