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明知道,劍星河並非無能之輩。若要玩謀略與城府,邢楊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未明能查到的這些信息,劍星河當然也能搜集到。
換句話說,劍星河其實是知道邢楊有問題,在暗中謀劃著什麽。可是他非但沒有深究,反而嘴硬般替邢楊開脫。
這一點顯得太過反常。
事實上,當初劍星河隻身前往血域這件事,本身也是疑點重重。
未明能看見劍星河眼裡的飄忽與神色的迷茫。
於是他明白了,劍星河對邢楊的事情不聞不問,放任其恣意妄為,肯定有著更深層次的原因。
未明沒說話,提起茶壺準備為劍星河續茶,卻發現舒柔藍送來的茶壺裡,根本就只有兩杯茶的量。
現在茶壺是空的。
未明微微皺眉,正想喚舒柔藍的名字,舒柔藍的聲音卻先一步響起,“未明,劍總,可以開飯了。”
她站在虛掩的房門外,笑容可掬地看著二人。
未明淡淡說,“飯等會再吃,你再去泡壺茶。”
舒柔藍保持甜美的笑容,“我可不是你的內人,沒有為你端茶送水的義務。”
未明吃驚地看著她,隨後起身,準備自己去泡茶。
舒柔藍又說,“但如果你好言好語拜托我的話,我也挺樂意幫幫你。”
未明靜站一小會,皺眉說,“舒小姐,麻煩你再泡一壺茶。”
舒柔藍甜笑著點頭,“好的。”
待到舒柔藍送來茶水,劍星河兀自靜坐著。
未明替他續上茶水,自己也端起茶杯輕抿一口,“劍總,我們現在可以邊喝茶邊聊了。”
聽聞未明的話音,劍星河渙散的雙目慢慢有了焦點,恢復原本的凌厲,“未明,你為什麽這麽在意邢楊?”
未明說,“平心而論,就算邢楊把這個世界鬧個天翻地覆,也與我無關。只不過我畢竟還是千玄公司的員工,受精神契約約束,有的事情很難置身事外。邢楊現在有大動作,我若不弄清楚他的目的,興許會稀裡糊塗卷入紛爭之中。”
邢楊問,“你覺得邢楊會有什麽動作?”
未明說,“我就是不知道,方才如此在意。”
這話很有道理,所謂履霜堅冰,未雨綢繆,人對未知的凶險,總歸是更上心一點。
邢楊的眼裡閃過一抹神秘之色,“那你可以大膽猜猜看。”
未明問,“那我可以說一些冒昧而不禮貌的話嗎?”
劍星河點頭,“你大膽說就好。”
未明說,“邢楊在設計你,想把你害死在血域裡。”
這話的確有些冒昧。
劍星河問,“我死了,對他有什麽好處?”
未明整理好腦中思路,慢條斯理解釋,“一個勢力,必須有一個威望足夠的強者統領,這一點毋庸置疑。
如果你死了,總部那邊必定會第一時間提拔新的分部總監上任,避免碌洲分部因群龍無首出現一些不可控制的混亂。
千玄公司的強者極多,有資格晉升分部總監的人選也不在少數。只不過總部那邊不太可能從其他分部調人過來擔任碌洲分部總監,因為千玄公司本身是一個超級勢力,即便只是一個分部,也宛如參天大樹一般盤根錯節,內部成分極其複雜。
其他分部調來的總監,很難在短時間內樹立威望,有效統領整個分部的強者。因此總部那邊會考慮直接從我們分部的經理中提拔一人上任。
” 劍星河眼裡閃過一抹讚賞,“未明,你的推理非常不錯。”
未明繼續說,“我們分部的七位經理中,最有實力與威望的,便是邢楊與莊弛。莊弛生性懶散,連經理職位都是勉為其難上任的,若要他晉升總監職位,恐怕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因而邢楊成了晉升總監的唯一人選。”
劍星河點頭,“你說的很對,如果我死了,邢楊是最有可能晉升碌洲分部總監的人選。可是邢楊得到總監職位又能如何?”
未明搖頭,“我目前只能想到這一層,至於邢楊更深層次的目的,我無從知曉。”
劍星河咧嘴一笑,“你無從知曉,我卻略知一二。”
未明問,“你知道邢楊的目的?”
劍星河說,“如果你的推測成立,那麽邢楊的最終目的,很可能是藍夢水晶。”
未明疑惑,“藍夢水晶是什麽?”
劍星河沒作解釋,而是反問,“你想不想知道,我在洞悉邢楊那些反常舉動之後,選擇視而不見,放任他、縱容他的原因?”
未明說,“因為你對自己的實力有著絕對的自信,不信邢楊能夠擊敗你。”
劍星河搖頭,“你說錯了。血域的那場伏擊,流浪者集團同時出動了析飛與三位護法,即便是我,也是九死一生。若非徐同君和你先後趕到戰場,我真的已經死了。 ”
未明問,“那你到底是為了什麽?”
劍星河嘴角上揚,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隨後對著未明張開手心,“敢不敢和我玩一個遊戲?”
未明說,“我們現在在聊一個很嚴肅的話題,不太適合玩遊戲。”
劍星河說,“或許這個遊戲結束後,你就知道我的苦衷了。”
未明聞言隻好點頭,“這個遊戲要怎麽玩?”
劍星河說,“你安靜坐好,放下全身心的戒備,用最坦誠的狀態,迎接我的精神衝擊。”
未明微微一怔。劍星河的精神衝擊,可不是誰都能接的。哪怕是未明,也不敢放下戒備,以血肉之軀去抵擋那可怕的衝擊。
不過轉念間,未明選擇照劍星河說的做。
因為劍星河這個等級的強者,要對付誰,不會使用下作的手段,只會選擇正面宣戰。
未明不信,劍星河會趁機對他痛下殺手。
果不其然,當未明放下全身心的戒備,劍星河的精神力量便毫無阻礙滲透他的全身。
只在一瞬間,未明的心裡升起強烈的恨意。
這股恨意,一直潛藏在他意識深處,連他自己也未曾察覺。
他居然是恨著方巧的。
他恨她出現在他的生命裡,給他最溫暖的愛之後,又無情將其剝奪。
他恨她的一走了之,人間蒸發,讓他此生為她所困,再難接受任何感情。
未明的意識處於奇特的遊離狀態,恍惚中聽到劍星河的淡漠話語,“對那個姑娘的恨,就是你心靈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