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秋韻身材嬌小,看上去又特別靦腆,頗有一分我見猶憐的美感。
聽聞向童的話語,邢楊便抬眼打量她,片刻後點頭承認,“你說的沒錯,耿秋韻是一個非常不錯的選擇。”
“那你們單獨聊聊,促進一下感情?”向童嘻嘻笑著,對著畢貞比劃手勢。
他嘴上說著給邢楊和耿秋韻單獨相處的機會,實際上是他自己想單獨與畢貞促進感情。
邢楊沒說話,頓住腳步,讓向童與畢貞走前面。
沒多久,耿秋韻紅著臉走了上來,羞怯地打招呼,“你好邢楊,我、我叫——”
“你叫耿秋韻,之前吃飯的時候,你已經自我介紹過了。”邢楊溫和地笑著,接下她期期艾艾老半晌說不出的話。只是他分明在與她說話,目光卻不在她身上,而是目不轉睛看著前方畢貞的背影。
耿秋韻呆呆地望著他,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
邢楊歎了口氣,無奈說道:“剛才向童對我說,我要談戀愛的話,你是一個非常好的選擇。”
耿秋韻的臉更紅,埋著頭,兩隻小手握在胸前捏來捏去,很是局促。
邢楊直言問,“你喜歡我?”
耿秋韻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重重點頭,“是的,我喜歡你。”
邢楊皺眉說,“可是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你就喜歡我。莫非你不覺得,你這喜歡,太過廉價與隨便?”
耿秋韻解釋說,“不是的。可能對你而言,我們還是初見,但是對我而言,你已經是熟人了。你莫要忘了,我和畢貞是室友,課程表是一樣的。我們有好幾門主修課,是在同一個大教室裡上的。你沒注意到我,我卻早就注意到你了。”
在偌大的教室裡,被一個可愛的姑娘默默關注著,這是非常幸運的事情。
邢楊對此表示感謝,但他依舊有些疑惑,“即便你在教室裡見過我,這也不能成為你喜歡我的理由吧。”
耿秋韻問,“要什麽樣的理由,才算理由?”
邢楊想了片刻,神色也變的迷茫起來。他也不知道,喜歡一個人,需要什麽樣的理由,才算正當。
耿秋韻說,“我每次見你,你不管是站著還是坐著,腰杆都撐得像標槍一樣筆直。僅憑這一點,你就比其他男生更迷人。況且你本來就長得帥氣,周身還有一股奇特的氣息,那是別的男生不具備的浩然正氣。”
邢楊說不出話了,算是默認了耿秋韻喜歡他的理由。
耿秋韻挽了挽腦後的長發,一股淡淡的橘子味清香,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邢楊很合時宜地岔開話題,“你喜歡橘子?”
耿秋韻先是點頭,而後又搖頭,“我喜歡橘子的氣味,卻不怎麽喜歡吃橘子,因為吃多了上火。”
邢楊含笑說,“橘子香味,挺好聞的。”
耿秋韻說,“我很討厭乘坐汽車,每次上車不到十分鍾,就頭暈目眩,胸悶想吐。”
“這無非就是暈車,沒什麽好奇怪的。”邢楊不以為意。
耿秋韻點頭說,“是的,這是暈車。只是不暈車的人,永遠不知道暈車的人的痛苦。我家住一個小鎮,在縣城裡上初中,每次放假與開學,都要乘坐一個多小時的大巴車。如果我運氣好,上車早,有座位,途中會稍稍好受一點。但如果我沒座位,那漫長的車程,便是不可想象的噩夢。”
邢楊對此表示讚同,但是他很疑惑,“你暈車和橘子有什麽關系?”
耿秋韻含笑解釋,
“關系可大了。我讀初二的時候,有一次乘車去上學,運氣不太好,沒有座位。然後我在車上暈得死去活來。當時我痛苦極了,恨不得直接暈倒在過道上,這樣還能少受一點苦。就是在我最無助的時候,有一個男生,見我滿身冷汗,知道我暈車,就主動給我讓了座位,還專門剝了一個橘子,用刀子將橘子皮切碎,湊到我的鼻子前,給我聞,然後沒多久我就緩過來不少。雖然還很暈,卻沒有難受到無法承受那種地步。” 邢楊疑惑,“橘子氣味能緩解暈車症狀?”
耿秋韻重重點頭,“我也是那天才知道的。”
邢楊失笑,“所以你從那時候開始,就喜歡上了橘子的氣味?直到現在還用橘子味的香水?”
耿秋韻說,“是的。”
邢楊說,“我覺得,以你的性格,可能當時就喜歡上那個溫柔的男生了。”
“哪能這麽簡單呢?”耿秋韻咬著嘴反駁,“那個男生是挺好,可是並不是我喜歡的類型。而且我當時腦袋暈乎乎的,也壓根沒心思去想這些事情。”
邢楊溫和地笑著,卻不說話。
耿秋韻說,“後來我再沒有見過那個男生,現在回想起來,也不覺得遺憾。人的一生中,會遇到許多討厭的人,當然也不免遇到幾個溫柔的過客。 ”
邢楊依舊不說話,隻保持微笑,輕輕點頭。
興許是兩人聊得有些熟了,耿秋韻現在不像之前那麽害羞,敢睜大眼去偷覷邢楊了面容了。
然後她發現,邢楊自始至終平視著前方。而走在他正前方的,赫然是畢貞。
耿秋韻的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卻無從抱怨,只能好心提醒,“邢楊,昂首挺胸走路,沒什麽不好,但偶爾也該注意腳下,萬一不小心踢到什麽,摔倒了怎麽——”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邢楊真的踢到了一塊石頭,高大的身子一個趔趄,重重撲倒在地。
耿秋韻嚇了一跳,連忙俯下身去扶邢楊,嘴裡不斷道歉,“對不起,都怪我烏鴉嘴,害你摔這麽重一跤。”
邢楊撲到前雙手撐地,保護身體。他本身沒什麽大礙,只是兩隻手的手心都磨破了皮,翻出了鮮紅的血肉。
耿秋韻看著心疼極了,也不顧邢楊是否抵觸,拉著他便走進一家飯店,對著櫃台的老板娘禮貌地說了一聲,“阿姨,借用一下你們店的自來水”,便把他帶到洗手池前清洗傷口。
她怕弄疼邢楊,清洗傷口的時候,動作異常柔和。
待傷口清洗乾淨,她又掏出小提包裡隨身攜帶的創可貼,小心翼翼地貼到他的傷口位置。
看著她細密睫毛下,寫滿認真的眼眸,邢楊的心裡,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
他第一次覺得,畢貞贈與他的打擊與傷痛,並非無藥可治。
溫柔的姑娘,本身就是治愈心靈創傷的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