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格倫夫人癱坐在地上，絲毫不複之前的端莊與貴氣。

　　“您還有什麽想要辯解的嗎?”狄仁傑依舊保持著禮貌的態度，但偏偏是這份禮貌，落在拉格倫夫人眼中，卻格外的刺眼。

　　在眾人的注視下，她緩慢地抬起頭，看著狄仁傑，露出一個冷笑:

　　“他既然已經帶著那份恥辱死了，為什麽就不能讓他一直沉默下去，為什麽非要把事情再翻出來……啊，我明白了，你們是迪斯雷利的人，你們看不慣拉格倫家族這些年慢慢靠向自由黨，對不對?”

　　這裡的他自然指的是諾蘭上尉。

　　狄仁傑有些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您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

　　“哈哈哈，你心虛了，被我猜中了吧?從之前那封密信開始，迪斯雷利閣下就已經在布局了吧?一點一點敲下格萊斯頓閣下的羽翼，從蘇格蘭場到軍方，你們要把他所有的支持者都排斥到圈外。”

　　拉格倫夫人像是抓到了什麽救命稻草，也有可能是自認為察覺到了狄仁傑的陰謀，她此刻的表情，猙獰而癲狂，像是個押上所有賭注的賭徒。

　　不過從某種意義上說，她也確實到了這樣的地步。

　　“嘿，瘋子。”

　　哈德森太太有些不屑地看了一眼對方，她此刻才平複下激動的心情，諾蘭多年的冤情終於可以被解開，她實在是太高興了。

　　然而這樣的高興過後，她此刻心中卻又是格外的複雜。對於諾蘭的翻案，她一開始激動不已，然而開心過後，反而一陣空虛湧上心頭，對此刻的她來說，案情反轉又怎樣，曾經逝去的愛人終究是回不來了。

　　而對於拉格倫夫人和拉格倫元帥，她一開始是憤恨的，如果不是他們，她就不會遭受這麽多年的折磨，而諾蘭也不用帶著恥辱離開人世，他本應該像個英雄被人尊重;可憤恨之後，她又覺得對方真是可憐且可悲，一輩子到頭，卻始終活在權力和陰謀的陰影裡，這樣的人，大概從來沒有真正幸福過吧?

　　相比起來，她自己雖然沒有什麽權勢，但至少曾經真實地幸福過。

　　“抱歉夫人，”狄仁傑不願再理會已經幾近癲狂的拉格倫夫人，此時還是要靠雷斯垂德警司來做最後的收尾:

　　“我很遺憾地通知您，您將因為盜竊和破壞公物被暫時拘捕，考慮到您的身份和年齡，我希望您可以主動隨我去一趟蘇格蘭場;關於拉格倫元帥和諾蘭上尉的舊案，我們會將案件即日移交帝國軍事法庭和內閣，作為拉格倫元帥的遺孀，您屆時也需要出席。”

　　接著，他又轉身，面對哈德森太太，嚴肅地摘下帽子行禮:“尊敬的哈德森太太，我僅代表我個人和蘇格蘭場，對您和您丈夫數十年來遭受的冤屈表示抱歉，我們會盡快糾正這個錯誤的。”

　　“另外，您丈夫的密碼盒暫時還需要作為證物呈遞，不過走完程序後，我們會盡快還給你的，當然這個時間可能會稍微有點久，希望您能理解。”

　　最後，他又回頭看向拉格倫夫人，用眼神示意兩名警員上前將對方攙扶起來:

　　“拉格倫夫人，跟我們去一趟蘇格蘭場吧。”

　　“另外，希望您能了解，所有人都應該為自己的錯誤負責。”

　　……

　　持續了一夜的鬧劇終於接近尾聲，雷斯垂德親自將拉格倫夫人送到警用馬車上，不過他並沒有跟過去，在古羅警監撂挑子的情況下，大英博物館現場至少要有一個說話算數的人。

　　“我不知道該怎麽謝謝你們，”哈德森太太拉著夏洛克和狄仁傑的手走到門口，由於密碼盒的找回，警方已經開始疏散人群，此時門口已有些擁擠了，甚至出現了零星記者的身影。

　　“不用客氣，”狄仁傑輕輕笑道，“如果您非要感謝我的話，以後下午茶的點心少放點糖就好。”

　　“哦，約翰我以為你喜歡甜食的?”哈德森太太有些感動又有些好笑地說道。

　　“甜食當然也不錯，不過如果可以的話，稍微淡一點點就更好了。”

　　“那你呢?夏洛克?”哈德森太太又看向夏洛克。

　　夏洛克露出了一個招牌微笑:“我對今天的案件其實貢獻有限，主要的功勞都是約翰的……”

　　“不要這麽說，你們都幫了我很大的忙，”哈德森太太牢牢拉住兩人的手。

　　“如果您非要這麽說的話，那我覺得，我的功勞換一個奶酪布丁應該是合適的。”

　　哈德森太太:“不要說一個，十個都夠。”

　　“那就太膩了，”夏洛克連忙擺手。

　　“哈哈哈哈，”三人相視，一起笑了起來。

　　“真的不想打擾你們，但我還是想問一下，需要我給你們安排一輛馬車嗎?”三人正在笑著，雷斯垂德的聲音傳了過來。

　　“當然，如果不麻煩的話，那實在是太棒了。”狄仁傑笑著回答道，然後又看向哈德森太太和夏洛克:“一會兒你們先回家，我還打算和雷斯垂德先生再聊兩句。”

　　就這樣，哈德森太太和夏洛克先乘坐蘇格蘭場的馬車回貝克街，而狄仁傑則留了下來。

　　“華生先生，您有什麽話想和我說嗎?”雷斯垂德有些不解地看向狄仁傑，不知道對方為什麽要留下來。

　　“是這樣的，雖然這可能有些不太合規，但我想將那件密碼盒暫時借出一晚。”狄仁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如果是別人的話……但，既然華生先生您開口了，那我肯定是相信您的，不過希望您可以在明天上午10點之前私下交給我。”

　　“當然沒問題。”狄仁傑保證道。

　　……

　　借到密碼盒後，狄仁傑也坐上一輛馬車回貝克街，出於保密需要，雖然只有一個人，但他還是奢侈地乘坐了四座馬車。

　　“果然，吸引力衰減了，大約減少了一半左右。”狄仁傑在車廂內觀察著諾蘭上尉的密碼盒，這個變化其實在剛才質問拉格倫夫人的時候就已經出現了，只不過現在他才有時間琢磨。

　　另外，除了這個密碼盒，在他的靈魂房間內，同樣產生了變化:

　　那裡又出現了一團七彩色的造化輝光，單純從數量上看，甚至隻比上一次醫院救人後獲得的少了那麽一點點。

　　這可真是奇怪，如果是以人數來論，醫院那次感謝自己的人肯定多得多;嚴格上說，自己這一次為諾蘭上尉翻案，現場會感謝自己的最多也就哈德森太太一人，總不能是因為她感謝得特別深，所以反饋的造化輝光特別多吧?

　　就算有這個因素，但要說哈德森太太一個人的感謝能比得上數百個人，狄仁傑還是不太相信。

　　又或者是，諾蘭上尉數十年的執念加成?這倒有可能，在自己為他翻案後， 似乎他附著在密碼盒上的執念就消散了一半，這種經歷過漫長時光沉澱的記憶碎片，說它能帶來這樣的反饋，狄仁傑還是可以接受的。

　　不過也不能不考慮影響力的問題，雖然受害者少，但這個案件影響了整個不列顛，在帝國的戰爭史上都有著巨大的名聲，而自己這次的善舉相當於影響了這麽龐大且抽象的一個事物，獲得超出估計的反饋好像也還算說得過去?

　　“還是得多實踐才能總結出規律啊。”狄仁傑感慨了一句，不再瞎猜，而是閉上雙眼，意識體沉入靈魂房間之內，和之前一樣，七彩的造化輝光像是急著回家一般，快速地湧入狄仁傑的意識體內，在這個過程中，他的精神力不斷壯大著，一直增長到最初(以踏入超凡時的精神力為1單位)的1.7倍左右。

　　這比他預想的要更高一點，安格麗娜和他說進階的底線是1.5倍，此刻他已經超出了0.2。

　　雖然有些追求穩妥的人會熬到2倍的時候再嘗試進階，但他眼下這個數值也還算不錯，另外他隻借出密碼盒一晚，等2倍精神力顯然是來不及。

　　而且進階考驗的是意志力，而這恰恰是他最不擔心的方面。

　　不過最重要的是，對狄仁傑來說，超凡是工具而不是目的，只有人才是目的。

　　他不會為了追求完美進階而忘記自己真正想要什麽。

　　於是他的意識體向前一步，輕輕地抬手，按在那宛若湖面又好似流沙一般的金色三角內，稍稍用力一推:

　　“開門。”

　　他默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