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教授的來信

是夜。

防剿局總部大樓，五號會議室。

這是一間寬闊到足以容納數十人同時進行會議的潔白廳堂，天花板懸掛著最新型號的鎢絲電燈泡。

適度的電流途經鎢絲迸發出純淨的光與熱，綻放出來的白熾光芒足以照亮廳堂內每一寸角落，使一切隱匿的黑暗之物都無所遁形。

距離會議開始的時間還有三分鍾，但會議室內已經坐滿了接到緊急命令而奔趕回來的特別調查員與各部門領導。

他們趁著傑克先生還沒有出現，私下裡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突然召開緊急會議，難道傳聞的事情難道是真的?！”

“現在局裡面都傳得沸沸揚揚了，斯賓塞你居然不知道?！”

“我這不是剛剛才趕回到城裡嘛……真是沒想到，在我們防剿局的眼皮底下居然發生了這麽嚴重的事故……這下子上議院的那群老爺肯定勃然大怒了吧。”

“你這簡直就是廢話，挑釁的戰書都已經寄到家門口，任誰也不可能坐視不理！！！”

“戰書?所以那個幕後真凶還真的直接寄信到總部這裡來了?！這也太狂妄了吧???”

“要不然傑克先生為什麽火速召集我們這些在島的特別調查員過來，不就是為了解決這件事情嘛！”

斯賓塞這一刻才真正明白事情的重要性——那個煽動暴力遊行且安排了七個疑似畸變者外形邪教徒在大庭廣眾之下暴露真容的幕後真凶，居然在完成這一系列駭人聽聞事跡以後，還狂妄到直接寄信來防剿局總部?！

“這已經不是區區挑釁……而是已經在光明正大地向我們宣戰啊！”

“呵呵，這一系列事情可沒有斯賓塞你想得那麽簡單……還是先等會議正式開始以後，我們再討論具體的情況吧。”

“哦?”斯賓塞略微有些詫異地望向另一位妝容雍麗的成熟女士，對方也回以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開口詢問道:“納塔麗婭女士，您的意思是這一系列事情背後還隱藏著更大的陰謀?還有什麽事情我還沒來得及了解到的嗎，麻煩您幫忙分析一下唄?”

納塔麗婭笑而不語，只是撇了一眼鄰位上同樣沉默不言的夏洛特福爾摩斯。

斯賓塞迷惑不解，“難道，福爾摩斯小姐有其他高見?”

女偵探只是微微搖頭，同樣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但她那雙淺灰色的眼眸很明顯閃爍著沉思的光，顯然對今天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也是疑惑不解。

踏踏踏，會議室門外的走廊突然傳來一陣輕巧的腳步聲。

在座的眾人都是耳聰目明且心思縝密之輩，單單只是聽聞到這道腳步聲，就已經在腦海中浮現出來者腳踏鞋靴的材質與類型——純手工縫製的牛津鞋，鞋面與鞋跟都是精挑細選的小牛皮，而鞋尖落地的聲響中又摻雜著一絲清脆，顯然這雙牛津鞋內部還藏有隱蔽的刀片。

而長期駐扎在總部辦公的各部門主任，則是直接憑借著本能記憶便已經分辨出腳步聲的主人正是今天這場會議的主持人——尊敬的傑克先生。

他們當即閉嘴挺胸抬頭就位，認真嚴肅的態度儼然似是軍隊裡等待將軍檢閱的士兵。

會議門緩緩開啟，來者面容蒼老形體槁瘦，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都好似隱藏著久經歲月的滄桑，厚厚鏡片後的雙眼也仿佛在閃耀著睿智的目光。

老傑克望著在一瞬間完全安靜下來的會議室，表情依舊是維持著某種根本看不出具體心思的冷漠與淡然。

他啪地打了一個響指，會議室頂部忽地傳來齒輪哢哢輪轉的細微聲響，懸掛的電燈膽統統熄滅。

黑暗中，一架衣櫃大小的方正機械在天花板裂開的空間內緩緩放落，經由七道粗壯銀絲的牽引吊掛在眾人頭頂。

嗒，衣櫃大小的機械前方延伸出一根圓筒，筒中綻放出色彩繽紛的光芒，映照在前方的空白牆面上，投影出一幅清晰的畫面。

畫面中是一封信。

一封完全看不出筆跡的信。

信上的內容統統都是用在倫敦城內不同報刊上裁剪下來的塊狀文字組成。

而在信件的各個字塊上面已經標注有延伸的細線，線條延伸至信件外，標注出每一張裁剪紙塊的來源，這其中涉及到倫敦城內大大小小的數十種刊物，既有今晨才發售的正統新聞刊物《倫敦日事報》，也有去年發表的刊物《畢頓聖誕年刊》。

不同刊物之間的發表日期更是相隔甚遠，就連紙張的保存情況也不一樣，或濕潤或乾燥或沾有廚房油汙或乾淨整潔如新印——根本無法通過追溯刊物源頭，來辨認發信者的身份。

而信件的具體內容如下:

【親愛的防剿局先生們:】

【晚上好。】

【首先，請允許我向在場的各位紳士、還有女士，坦白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我必須得向伱們懺悔，就如同犯下過錯的小男孩向寂寞的神父懺悔一樣。】

【其一、近期接連發生的連續開膛凶殺案，其實正是由本人親自策劃，並交由我最親愛的朋友開膛手傑克來代勞完成。】

【其二、先前黑市流通的槍械也正是由本人親自派發至每一位內心懷揣著怨恨與不忿之人手中， 給予他們反抗的勇氣。】

【或許已經有某位聰明的女士，猜到我接下來要懺悔的第三項內容。】

【是的，你猜得沒錯。】

【今天發生在上議院門前的事件，也是由本人親自策劃。】

【你們或許會想要問我:天呐你這個瘋子！你為什麽要害死那麽多無辜的凡人?為什麽要製造這樣的恐慌與混亂?！這一切對你又有什麽好處?】

【這些問題的答案還需要解釋嗎?】

【在座的各位，難道不是整個大不列顛最最了解我們這些‘邪教徒’犯罪動機的聰明人嗎?】

【總有那麽一天，當倫敦的市民回顧往昔時，他們都會明白，是我向他們揭露了世界的真相，是我喚醒了他們心中的恐懼，是我給予了他們自由選擇的權利。

【瘋狂還是理智?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

【福爾摩斯小姐，我們之間的遊戲，現在才算是真正開始。】

【七天以後，將會有另外一場狂歡盛會開啟，還請各位拭目以待。】

【——你們的好朋友教授，謹啟。】

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射到角落處獨自一人安坐的女偵探身上，就連主持本次會議的老傑克都微笑著望向自己的好侄女，開口問道:

“夏洛特，你有什麽想要說的嗎?”

女偵探只是緩緩搖頭，“關於這封信件上的內容，我只能說——哪怕只是其中的標點符號，我們都不能夠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