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國之中,人間之上,其時間流速自是無法用常人的感官來計數,而那人間的歲月流逝,則自是可以由人所知的。
光陰荏苒,歲月如梭,如今的人間,竟已經是那穆塞爾歷四百六十七年了。
而從這希維之國的創立到現在,竟卻是已經過去了足有五百多年了,雖然沒有那地質紀元的變幻,動輒以幾十億年為計數單位的那隻令人感到絕望般的漫長,但是五百年,對於身處於這其中的人間世人們來說,其卻是已經是足夠他們,用其一生來見證那歷史的變遷和時代的滄桑,以及用以來那交替傳承於幾代人了。
而對於這穆塞爾王來說,其卻也是同樣如此,只見那曾經還正值巔峰壯年的穆塞爾,如今竟卻已經是那一副蒼老蕭瑟的英雄遲暮之象。
四百多年過去了,他那本應光潔明亮的骨甲和面容,都是略顯灰白了些許,只有那一雙眼睛,還是那麽的銳利,甚至隨著那時間的流逝,還更加的精神了。
這一天是一個雨夜,那黑沉沉的烏雲卻是覆蓋著那整個神臨之城,讓這本應宏偉和浩大的王城,平添了幾分陰影和滄桑。
此刻的王城,已經是那臨近天光破曉的最後夜晚,但一場突如其來的雷雨,卻是讓那正在熟睡當中的人們,感知到了外界的幾許飄搖。
王宮臥殿裡面,已經是那身處遲暮之年的穆塞爾王,正滿臉疲憊的深深睡去。
這四百多年,他曾懵懂過,好奇過,熱血過,也曾光輝過,榮耀過,志得意滿過,最後也曾憤怒過,驚慌過,恐懼過,可是直到現在,在他這即將臨近他生命終點的那一刻,他卻是終於平靜了。
因為無論他這一生,是如何看待那個與神的約定的,可是回應他的,卻從始至終都像是那於此刻籠罩在那王城之外的黑暗一樣,永遠都是那麽的寂靜以及無情。
他也曾捫心自問過:“這就是神的答案嗎?”
“我這一生,就要這麽的過去了嗎?”
“你真的甘心如此嗎?”
沒有答案,他給自己的,永遠都只有那長久的沉默,後來,他不再去想了,於是,他便終於得到了,那久違的寧靜。
“穆塞爾………”
“無論何時,都不要忘了我們三葉人與神的約定…………”
“父王……!”
只聽他在這睡夢當中,正這麽無意識的呢喃道。
“小穆塞爾,這世界很大,記住,求人不如求己。”
“我心唯我,這是我最後對你的勸告,你可要記牢了噢。”
“是,神,我牢記您的教誨。”
“神……”
“神!!!!”
老年的穆塞爾猛地睜開了他的眼前,就在這瞬間之間的夢境裡,他已經記起了他全部的事情,那一直被他所遺忘而又缺失的一樣東西,他的初心。
因為他的初心,所以他才能夠在其父王的帶領之下,隻一次,便就看見了神。
而隨著他的成長,他竟再也看不見,再也記不起,那件他之所以能夠看見神的品質和東西了。
直到現在,他才終於明白,他所一直感到不對勁,但卻想不起來的一樣事物。
不知不覺間,他竟與無聲息間而淚流滿面,他於此刻獨坐床前想了很久,最終,也是默默的擦乾眼淚,對著宮殿外面守著的那侍從官道:“來人!!”
“王。”
侍從官聽聞卻是不敢怠慢,只見其連忙的走進殿內,
恭敬的跪伏於其床前,如此說道。 “去把我的孩子,萊格特王子叫來,就說我有事情要找他。”
“我在神臨殿等他。”
只聽穆塞爾王,卻是如此的說道。
“唯。”
宮內侍從官領命而去了,而穆塞爾王於此刻,卻是不禁陷入了那長久的沉默。
他只有一個孩子,是以也就只有一個王子,而究其原因,他也只是不想那曾經發生過在他身上的選王悲劇,再次的在其後代子孫當中重演。
神臨殿外,一處高閣石台之上。
這用其王都之名而所命名的大殿,對於穆塞爾王來說,卻是有著那特殊的意義。
站在這裡,他卻是能夠看見那於此刻籠罩全城的黑暗,和時不時若隱若現的雷霆,以及那被狂風席卷裹挾,從而導致那瘋狂的欲要拍打進這殿內的暴雨。
這不禁讓他想起了,那曾經在神降之城內,他的父親智慧神王萊德利基,在潛心編織《智慧法典》之時,其所屹立的那個能俯瞰全城的石質高台。
而事實上,也正是因為此,他才命人建造了這種同樣能夠俯瞰全城的神臨之殿。
“父王我來了,不知您找我………”
“別說話,陪我在最後的看一看,這日出之前的黑暗吧。”
只見那大殿高台之上,只聽這兩人,卻是如此的一問一答道。
穆塞爾王和其王子萊格特,便就一直的靜靜的站在這裡,不知站了有多久。
只知道,那籠罩全城的黑暗和暴雨,卻是在不知不覺間,從一開始的深沉和驟急,轉而變得漸漸的明了和停歇。
雷霆不再轟鳴,狂風逐漸停歇,而暴雨和黑暗,竟也在一同的逐漸退卻。
有感於此,穆塞爾王終於看著那宮外的風景,雙手背負身後,隻留一個背影對其孩子如此說道:“萊格特,我老了,未來,就要全都靠你了。”
而王子萊格特在驟然間聽聞,這好似要托孤訴說遺言的話語,竟是被嚇的連忙跪地惶恐道:“父王切莫說如此話來!孩兒和三葉臣民們,還期盼著父王您再領導我們百年呢!”
而那穆塞爾王聽此,只是不禁淡淡的搖了搖頭笑道:“傻孩子,在這個世上,除了神以外,又有誰能夠真正的不死呢?”
“我不過是即將要追隨先王而去罷了,沒什麽值得好悲傷的。”
“回想我這一生,也曾懵懂無知過,也曾熱血榮耀過,既為人所稱頌過,也亦曾被人指斥為嚴苛暴虐過,而只有到了現在,我竟才想起了,那神早就已經對我所言明過的事情。”
“我且問你,你覺得,何為神之意志?為父所做的這一切,是否都真的代表了那神之真意?”
“…………”
而萊格特王子聽此,卻只是低頭不語,唯有沉默以對。
“你不敢回答,那就讓為父來回答於你吧。”
“神沒有任何的意思,神只是從不在乎而已。”
說著,他又似是語帶苦笑的道:“而有關於這一點,那始祖神王的《智慧法典》裡其實早就已經說過了,只不過,呵,我和那“駁辯者”科爾特,全都給下意識的無視了而已。”
“為父是錯了,可他也沒對!”
“我們都太過於恐懼了,就像是在這黑暗裡,那迷失了方向而不知歸途的孩子,總是希望能夠用盡一切的辦法,來求得那遠在另一個世界的父母的關注, 讓自己能夠被祂給接回家去。”
“可是現在………”
“我累了,萊格特,我的孩子,我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告知於你。”
只聽他,卻是如此的神情莫名道。
而那三葉王子萊格特聽聞,也亦是不敢怠慢,只見其趕忙的又是再拜道:“還請父王吩咐,兒必聆聽教誨,終生遵崇!!”
其音竟似是帶有哭腔,隻令其聞者感到那話語當中所蘊含的悠遠滄桑,以及這莫名悲憤的情緒。
“不必如此,這只是那最後的勸告罷了,聽不聽在你,為父並不勉強。”
“我這一生為政,其卻是折騰的太久也是太多了,早已忘卻了當年的初心。”
“為政一方,自當撫養一地,這就是我對你的最後勸告。”
“而這卻也正是那神之真意,生來全有但卻從不據為己有,本原強大但卻從不主宰萬物。是以,祂從不作為但卻什麽都做了,什麽能力都沒有但卻又無所不能。”
“為父現在明悟已經太晚,在我這裡卻是已經一切都來不及了,但為父希望你能記住這幾句話,如若三葉人有朝一日真的能夠得到神的原諒,道理和方法就在這其中。”
“你,明白了嗎?”
只見其終於是轉過了身來,用那飽經滄桑而又充滿銳利的眼神看著他,如此的神聖莊嚴道。
然而,還未等萊格特王子要說些什麽,卻只見天光破曉,黑暗和烏雲於此刻竟是一同散去,天,亮了。
一場寒夢,卻終於只是隨著那雨夜的逝去而散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