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歷一百四十五年,王都神城,智慧宮後殿當中。
今年已經兩百九十七歲的神聖大帝烏索斯,已經快要接近他壽命的終點了。
他雖然是四階強者,但是早年間經常身先士卒的率軍衝鋒,年輕的時候不覺得,那個時候的他,野心如火,一心隻想征服世界,直到如今,他那蒼老而又留下了不知多少暗傷的弱病之軀,才珊珊來遲的無情宣判了他的渺小和脆弱。
他已經很滿足了,雖說比不得先祖能夠隨時沐浴神的榮光,但在整個三葉人迄今為止的三千多年的歷史當中,他也足以稱得上是一位文武雙全的偉大王者了。
“然而還是遺憾。”
“可是又遺憾什麽呢?”
他常常這樣捫心自問,越是接近他所執政的晚年,這種想法,便就越發的不可收拾和不可遏止。
“也許真的是羨慕先祖吧。”
只見他轉而又是如此的想道。
所以,在立繼承人這方面,他竟是一反常態的力排眾議的立其第十六子,赫爾斯·萊德利基為太子,把他的其余子嗣,無情排除。
對此,他的解釋是,他的幼子乃是命定的王者,是被神輝沐浴過的幸運兒,雖然對於這種說法,群臣持反對和懷疑的態度,但是一個親手締造了一個盛世的開國皇帝的意志,沒有人能夠阻止。
深夜,智慧宮內燈火通明。
竭力遏製住自己睡意的烏索斯,看著眼前的這個青春俊美的幼子,卻是不禁忍不住如此緩緩說道:“你可真是一點也不像我。”
“父皇,兒臣……”
只見這已經被清場的帝王寢宮之內,那太子赫爾斯在聽聞此言之後,正待語氣惶恐的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只聽這神聖大帝烏索斯,卻只是這麽的徑直打斷他道:“不過,一個“殘暴的獨夫”,只需要一個就夠了。“
“哼哼,老大處處學朕,以為這樣就是像我,其實,他只不過是一個沒腦子的武夫罷了。”
“若果真讓他繼位,朕的帝國,恐有分漰離析之危。”
看著太子赫爾斯那表情微妙的神情,大帝烏索斯卻是不禁又是如此說道:“朕知道,你以為朕是因為你有妖精神使的眷顧和寵幸,才立你為太子的,其他的群臣們,也是這麽想的吧,呵呵,這天底下就沒有不透風的牆。”
只見他說道此處,那本該早就已經黯淡混濁的眼神,於此刻竟然卻是好像突然回光返照了一般,那從其眼中射出的兩道犀利的神光,竟卻是讓那正處於青春壯年的太子赫爾斯不敢直視而低下了他的頭顱。
“不過,這正是朕的打算。”
“這天底下不知有多少人盼著朕死,可是只要朕一天還活著,他們就不敢動彈!”
說著,他最後竟是如此嚴厲的看著那太子赫爾斯說道:“抬起頭來!看著我!!”
太子赫爾斯被其嚇得心跳都好似慢了一拍,但聞言卻是不敢違抗,隻得按照他的意思服從和執行。
看著他那一副畏縮的樣子,大帝烏索斯並沒有什麽多余的表情,只是這麽的最後交待道:“你且記住,王家無親情!”
“在朕的所有子嗣當中,狠戾者有,刻薄者有,紈絝者有,懦弱者有,殘暴亦或善良者也有,可是朕為什麽最後偏偏選了你?!”
“凡遇大事,須有靜氣!”
“咳咳!言盡於此,你且退下吧!”
只見他在說完這番話以後,其強撐的那股子精氣神,
於此刻卻是松懈了下來,剛剛還炯炯有神的目光和面色紅潤的面龐,立刻混濁黯淡和蒼白虛弱了起來。 “父皇!”
“退下。”
只見這大帝烏索斯,只是這麽淡漠的平靜說道。
“是……兒臣告退,父皇多加保重。”
只見這太子赫爾斯聽聞,最終卻也隻得這麽欲言又止的說道。
夜深了,這大帝烏索斯的眼神,卻是不禁越來越迷糊。
很快,他就閉上了眼睛,垂下了頭顱,再無生息。
…………
“凡人,你可知罪?!”
一片漆黑的土地之上,一條同樣深邃的河流源遠流長分割大地,一座小船之中,一個全身漆黑面容模糊,好似一個黑影一般的存在,正左手拿著一把黃金製成的靈魂天平,右手提著一盞黃銅製成的黃泉提燈,如此問道。
此正是名為“擺渡人”的冥河意志的化身,只因那兩件傳說當中的標志性物件,靈魂天平稱量善惡,黃泉提燈照盡一切謊言。
“這裡是哪裡?!”
“不!不!靈魂天平!黃泉提燈!你是冥河擺渡人!!”
“難道我已經死了嗎?!”
“不!以我的功績,應該飛升美夢之海才對!!”
只聽這烏索斯的魂體,如此不可置信的瘋狂大喊道。
“凡人!你可知罪?!!”
只聽這冥河擺渡人,又是在這冥河的終點處,那黃泉小船之中如此喊道。
隨即,稱量善惡的黃金天平和罰滅一切的黃泉提燈,於此刻全都綻出了那最為璀璨的光芒,向那神聖大帝烏索斯的靈魂照去!!
“啊!啊啊啊!!!”
“烏索斯!我死的好慘!!”
“烏索斯!你這個逆賊!我在下面等著你!!!”
“走開!走開!你們都給朕滾開!!”
“朕乃神聖大帝烏索斯,豈是你們這些賤蟲的哀鳴所能阻止的?!!”
“嘿嘿嘿!!”
“哼哼哼哼!!!”
就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那烏索斯的耳中,便就傳來了各種各樣的不懷好意的竊竊私語的笑聲和那猙獰憤怒的惡笑。
而就在他已經快要陷入癲狂,走向那噩魘冥河之中沉沒墮落之時,一道金色的光輝閃出,化做了一經久不息的護體金光。
和煦而又溫暖的金輝不斷剝落和離去,感受著這其中所蘊藏的崇敬和信仰,烏索斯知道,他終究還是給許多人帶來了些什麽美好的東西的。
帶到金光消散完畢,只見他的魂體,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站在了那漆黑冥土和深邃冥河交界的邊緣處了。
還未等他來得及後怕,便就只見這如影一般的冥河擺渡人,已經放下了其雙手當中,那已經逐漸熄滅的靈魂天平和黃泉提燈,隻還是站在那黃泉小船之上,最終對其這麽的審判說道:“善惡平衡,功過相抵。”
“準其息入冥土安眠,以得永寧。”
話音剛落,只見那廣袤無垠的冥土大地當中,便就突然多出了一寬厚雄偉,劍身全都布滿了那刀劍痕跡的滄桑石劍殘骸,正斜斜插在那冥土大地之上,寂靜安眠。
這就是那神聖大帝烏索斯的魂體所化的殘念,只聽他卻是最後如此的念道:
“吾為先鋒,矢志不渝。”
“野心勃勃,天下為我!”
似這樣奇形怪狀的事物,在這冥土大地上還有很多,他們的情況都是跟烏索斯類似,一生或造殺孽有罪業,但也亦有善舉救人無數受人崇敬,在經過了靈魂天平和黃泉提燈的審判照射之後,便就被準許埋在了這裡安息。
他們上不能至靈魂之海裡美夢,下到也不至於要永世沉淪於那噩魘冥河當中,於是,便就形成了這麽一副奇景。
在三葉人所流傳的諺語當中,有這麽一首詩:
“黃金天平黃銅燈,審善罰惡誰能逃。”
“任爾生前多意氣,黃泉船上盡為消。”
說的,正是有關於那冥河擺渡人的傳說。
但其實,就連他們自己也是不知道,這傳說的真假和最早源於何處,其實,這卻是那美夢之海和噩魘冥河與人間凡人們的交感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