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簸的火車仿佛舊時代的遺孀,拚盡全力也趕不上旁邊極速飛馳的高鐵。
可是火車也有火車的使命,很多被人們,被歷史遺忘的隱秘角落只有火車才能帶著人們再一次窺探到它們曾經的輝煌。
嗚-嗚-嗚
火車緩緩入站,駛入這個幾十年都未曾改變模樣的小站。只有零星幾個人下車,這個破敗略顯荒涼的地方不是他們的歸宿。
也許只有年關之際才會讓這個小站煥發一點點生機,其余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它自己守著這座大山中的小城。
項向眯起眼睛目送火車迎著太陽駛去,晃晃悠悠的翻越大山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走吧,看看能不能搭到去神洞村的便車,或者去三裡鎮我們再自己想辦法去神洞村也行。”
此時身在異鄉,項向是這支隊伍的主心骨,他必須得擔負起領導作用。
這座小城非常小,小到你站在城中心往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望都能夠望到城外。
由於城市小,人口流動性差,小城的客車中心已經幾乎停擺,只有幾輛通往附近大鎮的客車還在運行。
可惜三裡鎮是一座小鎮,客車中心多服務人員告訴項向通往三裡鎮的客車五年前就已經停止運行。
要想去只能搭物流站的貨車,然後給項向指明了物流站的位置。
項向道完謝後,服務人員還是忍不住好奇詢問項向一個外地人去三裡鎮幹什麽。
項向思考片刻,禮貌的笑著回答去找家裡長輩朋友。
當項向興致勃勃的到達物流站後,物流站的工作人員又給項向澆了一桶冷水。
最近通往三裡鎮的貨車要等到五天后,而且只能帶一個人。
無奈,項向隻好回到了提前開好的旅館裡,沈明重為了穩住依依的生命體征施展了衣被之法,而依依也因此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
看到項向垂頭喪氣的回來,一直呆在房間裡等待項向找車的曹婉絳明白項向沒有什麽進展。
她拍了拍身邊的空位示意項向坐過去,然後伸出一隻手抱住項向的頭,讓項向靠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見氣氛比較低沉,曹婉絳主動開口道:
“咱們去打聽打聽有沒有黑車吧,大不了多付點錢,別耽誤了依依姐。”
這也是僅剩的辦法了,為了依依能早日康復,項向再一次在悶熱的南方中午四處奔波。
勞累了一下午,終於在臨近傍晚找到了一位來三裡鎮采購準備回神洞村的老頭。
可是老頭的性格非常乖張,無論項向怎麽祈求開出怎樣的報酬,他都是閉口不言,搖頭拒絕。
但是就在項向說出他是要為朋友治病,人命關天。
這時候,老頭的面部表情逐漸緩和了下來,他睜開眼上下打量了打量項向,被皺紋掩蓋的細長眼眸仿佛能刺穿人心。
項向雖然被看的渾身不自在,但還是堅持著不露出一丁點不樂意的神態,生怕錯過這唯一的機會。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老頭也說出了他的第一句話:
“年輕人,我只能帶三個人。”
蒼老的聲音在項向耳中卻是如同小橋流水,沁人心扉。
項向看事情迎來轉機,忙不迭的說:
“我們剛好就三個人,謝謝您,萬分感謝。”
老頭再一次閉上眼,嘴唇微啟:
“我說的是加上我三個人。”
項向還想周旋一下,說道:
“其實我可以對付一下,
把我放車頂也行。” 老頭又說:
“我開的是驢車,沒車頂,你不介意可以去車底。”
項向:“……”
沒辦法,項向覺得自己開萬物鍾激發了潛能應該能跟上驢車,最重要的是不要委屈了依依跟絳兒,他苦點累點其實無所謂。
在項向保證他會在驢車旁邊步行跟著,不會偷偷摸摸上車累到他寶貴的驢之後,老頭答應他會在這裡等項向半個小時。
不管項向有沒有來半個小時之後老頭都會走。
一番倉促的準備,不到半個小時項向就背著依依趕到了跟老頭見面的地方。
曹婉絳就算累的氣喘籲籲也沒有說讓項向停下歇一會。
老頭也把他的驢車拉到了見面處,正靠在驢車上有滋有味的抽著旱煙。
車上有大大小小的四五個包袱,老頭有意的把這些包袱歸攏起來空出了兩個人的位置,再多一個人就只能坐到包袱上。
看到是兩個女孩子,老頭可能覺得體重不會太大累到他的驢,所以沒有表現出很惡劣的態度,在驢車上磕了幾下煙灰說:
“你們兩個人在車上可不能偷我的東西,看你們是女孩才讓你們上車的。”
曹婉絳禮貌的鞠躬說了聲謝謝,而項向則連忙在驢車上找了個相對舒服的位置把依依輕輕放下,生怕老頭反悔。
然後囑咐曹婉絳在車上要照顧好依依,不要讓她磕著碰著。
踩著月光,隨著老頭的一聲吆喝,老驢晃晃悠悠的踏上了歸家的路途。
去神洞村的道路年久失修非常坎坷,再加上天色已晚,驢車的速度非常緩慢。
已經開啟萬物鍾的項向跟著驢車是毫不費勁,看曹婉絳在車上盹的左搖右晃,他也沒去打擾她。
於是,項向快走兩步趕到車頭,從口袋裡掏出香煙來討好的遞給老頭。
但老頭只是瞥了一眼香煙,很是不屑一顧,只見他從隨身包袱裡掏出旱煙,點燃後美美的吸了一口。
還一臉傲嬌的看向項向,仿佛旱煙才是成熟男人必備,香煙都是小孩子玩意。
項向也不想與他爭辯,只是突然覺得這個小老頭還挺有個性的。
正好閑的無聊,項向就邊走邊跟老頭瞎扯。
“大爺,你包袱裡裝的什麽啊?我剛才聞著還挺香。”
“駕!不該問的別問,跟你沒關系。”
老頭揮動韁繩催促了一下也在犯困的老驢,口氣不善的回應項向。
存心要逗弄老頭的項向撇嘴一笑,故意刺激老頭道:
“得了吧,你一個糟老頭子還能有什麽好東西,送我我都不要。”
聽到自己的東西如此被貶低,老頭明顯被激將道:
“你見過的世界還不及我的萬分之一,真是孤陋寡聞,張口就來。”
敏感的項向迅速抓住了老頭無意間泄露出來的秘密。
“我見過的世界還不如你的萬分之一?看來這老頭有點來頭,要不然不能說出這麽狂妄自大的話。”
項向心裡想著,還想套出更多的話,於是說道:
“那你去過什麽地方?我這些年到處旅遊也走過大江南北了,咱們比試一下。”
這時候老頭卻不上套了,就坐在那抽著旱煙,對項向的話置之不理,無論項向再怎麽刺激他都沒再開口半句。
縱使有萬物鍾的加持,可以讓項向精神集中百倍,但走到後半夜,萬物鍾還是不敵生物鍾,一陣陣困意頻繁襲擊項向。
可是這老頭雙目始終炯炯有神,引得項向都懷疑他的旱煙裡是不是有什麽違禁藥品刺激老頭。
就在項向實在堅持不住,險些以頭搶地爾之時,老頭可能是心疼他的老驢,決定原地休息到天亮。
此時已經走到了一大片原始森林當中,是真正的八百裡不見人跡。
不時還有幽綠色的眼睛在樹林裡一閃而過和陰森恐怖的貓頭鷹叫聲。
項向強撐著走到車尾,看了看曹婉絳和依依的情況,依依還是老樣子,靠在包袱上沉睡。
而曹婉絳也在顛簸中早早睡去,長長的睫毛不時顫抖一下,看樣子睡的並不舒服。
確認無礙後,項向也倚靠著車身,剛坐下便沉沉睡了過去。
睡的迷迷糊糊間,項向感覺他身邊有個軟乎乎的東西,再睜眼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到了驢車上,身邊的正是曹婉絳軟糯糯的胳膊,隨著驢車搖晃一下一下的碰到。
因為驢車太硌,項向睡的渾身不舒服,頭還有些脹痛。
注意到項向醒來,老頭沒回頭一邊駕著驢車一邊滿不在乎的說:
“你睡的太沉了,我叫你都叫不醒,為了趕路我才把你拖到驢車上的。
要不是怕你被野獸吃了我才不會管你,現在醒了快給我下來。”
雖然老頭的語氣很欠扁,但是被人關心的感覺還是挺不錯的。
項向一下子跳下驢車,跑到老頭身邊,笑眯眯的說:
“謝謝啊,咱們還有多久就到了?”
老頭依舊是沒拿正眼看他,甚至連個好臉色都沒有,只是揚起下巴指了指前方。
驢車翻過小山頭,一個小村落映入項向眼簾,十幾間木質結構的房屋便是這個村落的全部。
這個村落可能在地圖上都查不到,就算在三裡鎮都有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這個隱世村落的存在。
它就這樣靜靜的躲在大山之中,與世無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