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民老大拎著風子軒，用另一隻手抹了下眼睛，頓時閃出幽幽藍光，如黑夜裡的盞盞鬼火，直射梅十三。

　　“你腦子裡沒有蠱蟲！”黑衣人吃了一驚，卻沒看透梅十三的真面目。

　　梅十三扮作的老八心裡直打鼓，她連聲叫道:“老大，是我啊，我是老八！”

　　黑衣人一聲冷笑:“還敢叫我老大?那你說我真名是什麽，嗯?”

　　梅十三哪知道他叫什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棄民老大把風子軒扔在地上，右手作鷹爪探去。

　　梅十三明白自己的偽裝被看破了，她被逼到絕路，只能從儲物袋中掏出長刀，向黑衣人砍去，想要拚死一搏。

　　她一邊揮刀一邊大喊:“風子軒，快走！”

　　這回不是棄民老八沙啞的嗓音，用的是梅十三本來的聲音，她現在還想著為風子軒拖延一些時間。

　　棄民老大猛一踏地，下一刻就竄到梅十三身前，只聽鏘的一聲脆響，長刀竟被他徒手打成幾截碎片。

　　黑衣人把手裡的刀刃扔出去:“哼！守靈人的製式長刀，還說你是老八?給我兄弟陪葬去吧！”

　　風子軒連滾帶爬的撲過來，一頭撞向棄民老大。奈何他的手還被綁在身後，只能用這種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衝撞。

　　黑衣人大笑起來，擋都不擋，任由風子軒拚盡全力撞上去。

　　只聽咚的一聲，青年軟趴趴的癱在地上。他覺得自己撞在了一根鐵柱子上，頭都要裂開了，那感覺就像是把熟透的西瓜砸在地上，砰的一下汁水橫流。

　　棄民老大把眼冒金星的風子軒拎起來，高高舉在一旁。

　　“你看好我是怎麽殺了她的，你以後要是逃跑，就想想她今天的樣子！”

　　梅十三不甘屈死，她從儲物袋裡拔出短刀，橫在身前，兩隻眼睛像狼一樣盯著黑衣人，氣勢絲毫不差。

　　“守靈人沒有一個孬種！”

　　棄民老大點點頭:“有種。”

　　話音未落，他閃電般的甩出一記鞭腿。

　　梅十三根本沒反應過來，武夫一品和五品的差距太大了，她只看清對面的黑衣人身子一花，鑽心的疼痛從小腿傳來。

　　“啊——”梅十三撕心裂肺的聲音傳遍荒野。

　　風子軒死死咬住嘴唇，睚眥欲裂，他看到梅十三的左腿斷成兩截，骨頭茬子都從褲子裡露出來。

　　“梅十三！”

　　對面的棄民老八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撲倒在地，直抽冷氣，手裡的短刀也掉在地上。

　　她臉上的胡子憑空消失，亂蓬蓬的雞窩頭變成黑亮長發，拖在地上，可愛的小圓臉取代了粗獷的屠夫臉，顯露出本來的樣子。

　　那小臉扭曲著，露出兩顆小虎牙，上面也沾了血跡，顯然是疼的咬破了嘴唇。

　　梅十三大張著嘴，小手捂著斷腿處，卻說不出話來。

　　“呦，還是個小美人！”

　　風子軒破口大罵:“畜生！你不得好死啊！”

　　黑衣人哈哈笑著，又朝梅十三跺出一腳，絲毫沒有憐香惜玉。

　　“呃啊——”又是一聲哀嚎。

　　梅十三的另一條腿也斷了，她兩條小腿詭異的扭在邊上，一左一右，完全斷了，因為有長褲兜著才沒有掉出來。

　　風子軒看著她幾乎昏死過去，心如刀割。

　　“有本事咱倆較量，虐殺女人算什麽東西！”青年歇斯底裡了，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朋友被殘殺，卻無計可施。

　　他恨啊，

自己為什麽不是五品，不是六品，只是個三品，甚至連修煉之路都沒踏上！　　黑衣人獰笑著:“時間不多，要放在以前，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他又飛起兩腳，只聽哢嚓的骨頭斷裂聲傳來。

　　梅十三的胳膊肘也斷了，兩條小臂落在地上，鮮血汩汩冒出來。

　　她就像人彘，四肢分離，眼瞅著就要不行了。

　　梅十三神志恍惚，嘴裡卻在低聲呢喃。

　　棄民老大走上前，拎著風子軒蹲下，湊近了聽。

　　青年終於聽清楚了，這小妮子臨死前還在不停的重複那句話。

　　“風子軒……快走，快走……”

　　風子軒的心被啃去了一角，他耳朵裡聽不到別的聲音，只有梅十三嘴裡的那句話。

　　“風子軒……快走，快走……”

　　夜色為二人披上一層薄紗，似乎也在為他們哭泣。

　　風子軒呆呆看著梅十三的小臉，此時此刻，他眼裡只有梅十三一個人。

　　黑衣人很滿意他的樣子，又抬起腳，直直朝著梅十三的腦袋踹去。

　　那一腳比之前更加凌厲，甚至帶起咻咻的破空聲，一下把風子軒驚醒。

　　風子軒瘋狂了，大吼一聲，猶如潛龍出淵，把棄民老大嚇了一跳。

　　他低頭向黑衣人抓他的手咬去，死死啃住幾根指頭，腥甜的血液湧進嘴裡，順著喉嚨下了肚。

　　木尊者的聲音又一次傳出:“活人的新鮮——”

　　風子軒沒等它說完，忽然頓悟了，他滿是瘋狂的眼底湧出一抹更濃鬱的瘋狂。

　　此時此刻，他就像一頭從遠古沉睡至今的絕世妖魔，露出崢嶸本色，那失去人性的雙眸死死盯著棄民的臉。

　　黑衣人不由自主的收了勁，他感覺自己的魂魄要被勾走了。

　　風子軒的聲音帶著上位者的威嚴，混著血沫，從嘴裡吐出來。

　　“收。”

　　下一秒，棄民老大憑空消失，踩下的右腳離地上的梅十三只有不到半個巴掌的距離。

　　沒了支撐，風子軒從空中摔回地上。

　　他扭動著身子向小姑娘爬去，好像雨後的地龍。

　　“梅十三！”

　　“梅十三！?”

　　風子軒手中召喚出匕首，在身後使勁割開繩索，甚至把兩隻手劃得血淋淋的，但他顧不得那些。

　　青年終於解開束縛，他從乾坤袋中掏出所有丹藥，顫抖著雙手，打開一個個木盒，把又大又黑的藥丸塞進梅十三嘴裡。

　　然而小姑娘根本咽不下去，甚至連反覆呢喃的聲音都聽不清了。

　　青年帶著哭腔嘶吼:“你快吃啊……你快吃啊！”

　　小姑娘就像睡著了，一動不動。

　　風子軒把她嘴裡的丹藥摳出來，放在自己嘴裡拚命嚼動，又吐給她。

　　瓶蓋大小的丹藥被磨成碎渣，可是梅十三還是咽不下去，風子軒趕緊從包裡掏出水，扶著她的腦袋向裡灌。

　　一枚、兩枚、三枚……

　　生血丹、生骨丹、化瘀丹。

　　風子軒把乾坤袋裡所有丹藥都嚼碎了喂給她，又把吊命用的一次性治療符籙全都拍在她身上。

　　做完這些，他真的不知道還能做什麽了。

　　一秒、兩秒、三秒……

　　梅十三靜靜躺在那裡，像一個睡美人，露出可愛的小虎牙。她美麗的大眼睛空洞的睜著，不帶一絲生機。

　　風子軒呆呆的跪在地上，雙目無神。

　　“為什麽?為什麽……”

　　木尊者的蒼老聲音忽然在腦海中響起:“你的血液比尋常妖獸的血液蘊含著更強大的能量，或許可以一試。”

　　風子軒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他沒有一絲猶豫，撿起地上的短刀劃開自己手腕。

　　鮮紅的血液噴湧而出，風子軒沒有感到疼痛。他生怕這些血液不夠，又在胳膊上割下一道又一道刀口。

　　青年垂著胳膊，讓自己的血流進她的嘴裡。

　　梅十三的小虎牙被染紅，說不出的妖豔。

　　不知過了多久，風子軒感到自己的血要流幹了，他無力的垂下手，緊緊抱著梅十三，似乎這樣就能喚醒她。

　　青年眼瞼低垂，雙目無神，他的腦海裡不斷浮現出過往的畫面。

　　她給他表演拳腳功夫，吼吼哈哈叫著……

　　她為靈獸準備口糧，吃著他做的罐頭拌面……

　　她在藏書閣的地下喂他吃點心，兩人一起嘲笑大聰明……

　　她看見棄民的腦蠱，嚇得直拽他袖子……

　　她親手刻了把小梳子，囑托趙曉楠帶給他……

　　她臨死前拔刀直面棄民，不斷念叨著他的名字……

　　……

　　青年的身下忽然響起一道細微的啜泣聲。

　　“風子軒，你為什麽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