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子軒百分百肯定,這絕對不是自己。
他一個成長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下的小孩,連雞都沒殺過,最多只是切菜剁肉,怎麽可能一言不合就拔刀?
黑暗包裹著他,墨色濃稠,只聽見心臟的跳動聲。
風子軒渾身冰冷,他忽然想打開燈對著鏡子剖開自己。
胸前一陣震動,發出淡淡亮光。他嚇了一跳,舉起手機,微信顯示一條來自趙曉楠的未讀信息,他趕緊劃開看。
趙曉楠:明天照常考試,今天這件事就算過去了,你好自為之。
他仔仔細細讀了幾遍,這才確定這件事是真的翻過篇了。
風子軒:對不起師傅,下次不會了。
等了一會,對面也沒發來回信,風子軒關掉手機,兩眼無神的盯著天花板。
黑暗再次攫住了他,似乎要把他一口吞掉。
一直到後半夜,風子軒才迷迷糊糊睡著,他睡得很不安分,時而眉頭緊皺,時而蹬下雙腿。
……
多日不見,他再次夢到古玉裡的場景。
這次,他看的更清楚了,天上的不是烏雲,而是漫天妖魔在張牙舞爪。
耳畔傳來山崩海嘯般的嘶吼,那吼聲一浪高過一浪,到最後竟是化作兩個音節,久久回蕩。
人皇!
人皇!!
人皇!!!
細密的劍光充斥在天地間,將所有縫隙填的滿滿當當。
風子軒低頭看去,衣服早已破爛不堪,自己的身子也被流光切成碎片,隨著人皇的軒轅劍一聲嗡鳴,所有劍光同時收攏,血水混雜著妖魔屍塊潑下來,匯入地面的血色汪洋。
他感到靈魂被撕裂了,腦子像被攪成糊,身體被瞬間凌遲了三千六百刀,和人皇餐具傳他功法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幸好這感覺隻停留了一瞬間。
下一刻,風子軒騰的從床上坐起來。他大口喘著粗氣,小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喉頭髮甜,渾身濕透,就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風子軒喘了半天,這才慢慢平靜下來。
開了燈,屋子還是那個屋子,床也是那個床,自己並沒有碎成破片。
夢裡的場景太真實了,血腥味屍臭味還殘留在鼻子裡,就好像他剛才真的在涿鹿大戰的主戰場上。
風子軒睡不著,看了眼時間,凌晨四點,他索性站起來。
兩腳剛一觸地,身子打滑,差點摔倒。
他趕緊坐回來,看了下裸露的皮膚。自己身上似乎不是冷汗,黏黏乎乎,無色無味,覆蓋著一層惡心的油漬。
青年去浴室搓了十分鍾,身上終於乾淨了,他裹著浴巾走出來,扶著桌子坐在椅子上。
這桌子怎麽來回晃?他又按了按木頭桌子,整張桌面都略微向下陷。
風子軒莫名其妙,手指略微發力,木板咯吱作響。他嚇了一跳,不自覺地加大了力氣。
“哢嚓——”
桌沿被他硬生生扣下來一塊,還能看見三合板裡的幾層不同材質。
什麽玩意!
風子軒目瞪口呆,他慌忙把手裡的碎木塊扔出去,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五指修長,指肚上是常年用筆留下來的繭子,指根也有經常運動長出的老皮。
就是自己的手啊,不可能認錯,風子軒平複了下心境,那應該是自己力量變大了。
可是這觀點不太站得住腳,力量大到一下捏碎木板,
那不成大聰明了嗎? 風子軒心裡發毛,上次碰見人皇餐具傳了他乾坤饕餮決,這次睡一覺夢回涿鹿之戰,又一下變強了,太不合理了吧。
他想了半天,既然搞不明白原因,那就先搞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麽實力吧。
風子軒穿上衣服拿起鑰匙出了門,既然入品考核是跑步俯臥撐這些項目,風子軒打算就拿它們試試。
簡單做了個熱身,他用手機設了個一分鍾計時,趴下身子兩手撐地,開始做俯臥撐。
源源不斷的力量從手臂傳來,風子軒沒掌控好力度,第一個俯臥撐直接把上半身撐的離地快半米。
他嚇了一跳,趕緊調整力度。
自己就如同違背了地心引力,身子輕飄飄的,他意識到這是力量大到一定程度的體現,於是愈加興奮,起起伏伏做個不停。
“八十二、八十三、八——”
鈴聲響起,一分鍾結束。
風子軒一使勁,直接把上半身撐起來。
自己居然一分鍾做了八十三個俯臥撐,如果不是前幾個力量掌握不好,他有信心能做到九十個。
我滴龜龜!風子軒查了一下世界紀錄,有個華國小夥子一分鍾做了一百一十個。
不得了不得了,他心中澎湃,以前的他只能做四十個左右,現在直接翻倍。
力量翻倍,那速度呢?
風子軒躍躍欲試,可惜這裡只有公路,沒有跑道,不知道怎麽測距離。
他靈機一動,下了山,來到輔路。
現在是凌晨四點多,只有高速上零星開過幾輛車,輔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他打開地圖,設置成步行導航,沿著輔路設置了一公裡外的目的地,同時開始秒表計時。
風子軒按了開始,撒丫子就跑。
風聲在耳畔呼嘯,路邊的樹木一閃而過,這是前所未有的感覺,他感覺自己就像要飛上天,兩條大長腿不知疲倦的作著往複運動。
他前半程呼吸平穩,後半程呼吸略微加快,到地圖提示的終點後,風子軒也不過是稍微喘了幾口氣。
兩分二十八!
他趕緊又查了下世界紀錄,肯尼亞有個運動員跑了兩分十一,自己和他差了十七秒。
太可怕了,風子軒轉頭往回走,自己平時在學校跑三分十幾秒,領先後面的小半圈,這都被同學們戲稱為牲口。
他索性放飛自我了,又甩開步子往回跑,長發隨風飄揚,狀若瘋魔。
一口氣跑回院門口,風子軒坐到門檻上,兩手杵地,滿臉陶醉。
提升實力的感覺太美好了,他現在已經完全把剛才的驚疑忘在腦後。
他又在院門口打了一套拳,虎虎生風,梅十三之前那套動作也能行雲流水的施展出來,甚至還遊刃有余。
趙曉楠前兩天跟他說過,三品是超越人類極限,那自己現在應當是二品的速度和力量,至於經驗技巧,趨近於零。
風子軒上守靈人討論區查了查前輩們對提升實力穩固境界的教誨,跟著做訓練,等到一個多小時後,他已經能基本掌控自己的身體了。
這一晚上的事過於離譜,拔刀就會刀法,睡覺就提升實力,很難相信是巧合。
他權衡再三,還是決定留一手,一個不入品的學員三刀逼退大聰明就夠匪夷所思了,要是再一夜之間擁有二品的速度和力量,那必然被土豆長老請去喝茶。
……
守靈人華城分部,洞洞么密室。
土豆長老一宿沒睡,不過這糟老頭現在精神的很,他一邊吃薯片一邊看牆上的投影,那上面赫然是風子軒和達聰銘拚刀的監控視頻。
老頭邊上坐著達聰銘,或者說睡著更確切一些。
大聰明雖然坐的筆直,頭卻歪在椅背上,眼睛半眯,哈喇子直往下淌,還在嗬嗬的打呼嚕,老頭哢嚓哢嚓的吃薯片聲都沒把他吵醒。
土豆長老捏了一把薯片,鼓著腮幫子。
“刀老二回信了嗎?”
智庫溫柔的女聲傳來:“沒有回信。”
他似乎一點也不著急,短粗的手指又探進袋子裡,抓了更大一把薯片出來。
“八成是在練刀呢,過一會就看見了。”
老頭想了想,繼續吩咐它。
“我眯一會,你盯著點。”
“智庫明白。”
老頭把椅背放斜,舒舒服服的半躺著,閉上眼睛,兩手交疊放在大肚子上。
一個小時後,土豆長老被智庫吵醒,達聰銘也悠悠醒轉。
“啥玩意,打到家門口了?”
土豆長老給他腦袋來了一巴掌。“打打打,天天就知道打,你有本事把風子軒乾趴下啊,三品巔峰被一個沒入品的壓著打,丟我老臉!”
達聰銘迷迷糊糊,看著就不是很聰明。“臉,你有臉?都是土豆烤出來的吧。”
老頭又把巴掌提起來,大聰明一蹬腿拖著椅子滑開了。
智庫打斷了兩人:“刀長老回信。”
土豆長老立馬把達聰銘拋在腦後,他們面前投影出新的畫面,那是一張寫了字的紙鋪在桌上,從上向下拍攝的。
紙是宣紙,黃裡透白,字是狂草,肆意奔放。
老頭盯著畫面看了一分鍾,達聰銘也盯著他看了一分鍾。
大聰明終於忍不住了。“讀得懂嗎你?兩句話看一分鍾,騙誰呢。”
土豆長老眨眨小眼睛,張了張嘴,沒想好說什麽,最後憋出仨字。
“兔崽子!”
智庫很適時的把狂草翻譯出來,畫面下方出現了簡體字。兩人不再掐架,一同看去。
“刀法樸實,人刀合一,璞玉待琢,必成大器。”
大聰明驚呼:“這麽高的評價!”
他之前只是覺得風子軒刀法不簡單,以他的實力還看不出更深層次的意境。
土豆長老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兔崽子,你明白人刀合一是什麽意思嗎?”
大聰明聳聳肩。“我不知道啊,我剛練到三品,我記得高品級才有人刀合一吧。”
“是啊,人刀合一,人刀合一啊!”
大聰明想了想:“所以刀長老的意思是,他這刀法是高品級的刀道大宗師傳給他的?”
“豈止啊!尋常的大宗師教你兩招,你能越兩三級壓著對面打嗎?”
大聰明啞口無言,他這才意識到不凡之處,土豆長老繼續說個不停。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麽讓你發帖了吧?”
大聰明似懂非懂,點了點頭,他看土豆長老盯著他,趕緊又搖了搖頭。
老頭翻了個白眼。
“現在無非是兩種情況,一個是風子軒他本身就天縱奇才,在刀法上悟性極佳,只要把實力品級提上去,那就是又一個長老。”
大聰明嚇了一跳,這小子以後能有這麽大的成就?
“另一種情況無非就是風子軒被某個隱世大能者看上了,傳了他刀法,比如吳老狗,這麽說來吳老狗恐怕不一定是條狗。”
“難道是個人?”
“不排除這種可能,高品級的法術和巫蠱之術都有可以改變容貌的,不然也解釋不了智庫為什麽一直找不著它。”
“對了,這不還有一句話嗎?”
大聰明指了指畫面下方,那裡用很小的字寫了點什麽,幸好智庫一並給翻譯了,他眯著眼睛看,念出聲來。
“這孩子若拜入我門下,十年後,必定名震王城。”
土豆長老嘿嘿直樂:“刀老二心癢癢了。”
大聰明摳摳鼻子,眼珠朝上,用眼白看著老頭。
土豆長老習以為常。“對了,得先問清楚這小子到底是無師自通還是背後有高人指點,要是自學成才那就引薦給刀老二吧。”
大聰明看沒什麽事了,又昏昏欲睡,被土豆長老一巴掌拍醒。
“滾去睡吧,兔崽子。”
大聰明拖著沉重的身子推門出去,屋裡只剩下土豆長老一個人。
“智庫,給刀老二傳個消息。”
老頭思考了一小會,繼續說著。
“風子軒的刀法有可能傳承自某個隱世高手,我明天和這小子聊聊,探個底兒,要是他無師自通,那我就把他送過去。”
老頭吃了兩口薯片,點點頭。
“就這些,發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