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子軒跟著梅十三再次來到下行的通道,拐了兩個彎,面前還是銀白色的金屬門和那兩位抱刀的黑衣人,也不說話。
梅十三和兩個黑衣人解釋道:“這是趙曉楠發展的新人,我帶他領一下銘牌。”
兩人點點頭,閃到一旁,做了個請的手勢。
風子軒跟著梅十三進去:“銘牌是啥?”
“全名叫身份銘牌,我也不懂是怎麽造出來的,你就當成是修煉界的手機好了。”
兩人來到進門右手第一間屋子,有黑衣人引領他錄了指紋瞳孔,完善個人信息。
不多時,一個小東西被遞過來:“風子軒,華城分部編號99999,這是您的身份銘牌。”
好順的數,風子軒心裡讚歎。他道了謝,接過那塊小小的銘牌。
這是一個跟身份證學生卡差不多大小的牌子,但要厚一些,約莫有半厘米,像是用某種木頭刨出來的。正面是人皇持刀的背影,和古玉上雕刻的完全相同,幾乎佔據了整個卡面,另一邊是風子軒三個字。
“這塊牌子務必收好,很多地方都要用到,如果丟了一定要趕緊補辦。”
“明白。”
“你現在跟我念,銘牌在手,天下我有。”
風子軒不明所以,把這句中二十足的話複述一遍:“銘牌在手,天下我有?”
他眼前頓時浮現出一層光幕,上面是自己的基本信息,職位稱號,靈獸契約關系……
“啊!”青年嚇了一大跳,這是什麽修煉界的黑科技,跟嗶嗶小子一樣。
“這八個字是打開銘牌的口訣,你再念一遍就關掉了,很簡單吧。”
風子軒大為震撼,不停的念著這幾句中二十足的口訣,玩的不亦樂乎。
梅十三看他這傻樣,忍不住提醒道:“心裡默念就行,不用說出來。”
“哦哦。”風子軒有些尷尬。
之後他又被指導著下載了APP,把自己手機連接上智庫。
“這是任務區,這是交易區,後面還有討論區什麽的,你自己玩玩吧,很容易上手。”
這程序做的和遊戲裡的快捷界面差不多,簡單易懂,風子軒很快就搞明白了。
他又跟著梅十三往外走,剛出屋門,就有個黑衣人問道。
“是風子軒嗎?”
“是我,怎麽了?”
黑衣人指了指走廊深處:“土豆長老找你,在洞洞么密室,別走錯了。”
青年一愣,梅十三也很迷茫,她揪著風子軒,悄咪咪問:“你是不是乾壞事了?”
風子軒略一思考,覺得自己唯一的破綻應當是和趙曉楠、達聰銘說的那幾句話,土豆長老怕是看出些端倪。
“我去去就來,麻煩你等會我。”
梅十三倒是不擔心,又露出倆小虎牙:“我回上面了,你完事去依維柯那找我。”
風子軒故意走得很慢,假裝打量周圍,其實他心裡在想著怎麽圓謊。
青年站在洞洞么密室門口,敲敲門。內裡是一間很普通的方正屋子,這裡大概是檔案室一類的地方,他看到不少書架和牛皮紙袋。
“您好,我是風子軒,請問您是土豆長老嗎?”
辦公桌前坐著一個小老頭,老頭把身子轉過來,指了指邊上另一把椅子。
“是我,來,坐下說話。”
這是風子軒第一次看到土豆長老本人,他不知道土豆長老什麽實力,不過能掌管一個分部,不可能比大聰明差。
“好的。”
“不要那麽局促嘛,我又不會吃了你,你看看我,一個死老頭子而已。”
老頭嘿嘿一樂,小圓腦袋眯著兩條眼縫,顯得有些猥瑣。
風子軒開門見山:“不知道您找我是什麽事?”
土豆長老也直奔主題,拿起一張紙:“前天晚上華城七中的狌狌事故,這是趙曉楠和達聰銘交上來的行動報告,你看看。”
風子軒仔細看了一遍,明白了問題所在。
老頭見他看完了:“我有幾個問題。”
“您說。”
“你怎麽知道樓裡藏了狌狌?”
風子軒知道自己不能三言兩語糊弄過去了,這老頭可不像趙曉楠他們倆那麽好騙,於是他斟酌著,慢慢說起來。
“我這個人啊,從小喜歡看一些亂七八糟的書,本草綱目,山海經,黃帝內經,還有周易之類的好多古書我都看過。”
他先從真實的說起,這些信息都有跡可循,智庫肯定查得到,而且土豆長老很可能已經研究過了。
老頭點點小腦袋:“年輕人多學點東西是好事。”
“這不得虧是看過山海經嗎,那天晚上還真救我一命。”
“哦,此話怎講?”
“我記得,山海經的南山經裡有這麽一句話。”
土豆長老稍微瞪大了眼睛,仔細聽著他說的每一個字,智庫也安靜的記錄著風子軒的一舉一動。
“狌狌,人型獸毛,狀若猿猴,四肢行走,極具智慧。”
“是有這麽句話,所以呢?”
“但是山海經這種書記載的東西並不一定最真實,有些野史反而更詳盡。”
老頭有點意外,這小子看了多少閑書啊,怎麽全是稀奇古怪的東西。
青年話鋒一轉:“比如,東漢的交州異物志有記載,狌狌性格乖戾,嗜殺易怒,每自出行,聲如嬰啼,氣若酒香。”
土豆長老反問:“你的意思是,當時聽見了嬰兒哭聲,聞見了酒香?”
風子軒點點頭,到自己飆演技的時刻了。“我在教室裡確實沒有聞見酒香,但我聽見了隱隱約約的嬰兒哭聲。”
老頭這回是真來了興趣:“你是順風耳嗎?”他矮小的上身也不由往前探了探,倒要看看這小子怎麽說。
風子軒一點不怵,娓娓道來:“我五感六識比正常人要強不少,但是遠遠到不了順風耳那種程度,太誇張了。”
“那你是怎麽聽見的?”
風子軒站起身,他把椅子推到牆邊上。“我當時坐在最後一排,而且靠牆。”他模仿起當時看書的動作,額頭抵在桌沿,右側身子靠著牆壁。
“我當時耳朵貼在右邊這面牆,嬰兒哭聲的響度不高,但是穿透力很強,所以我隱隱約約聽見了。”
土豆長老直搖頭:“不可能,就算你能聽見,也得是二層三層傳出來的,五樓怎麽可能聽見。”
風子軒用手指關節輕輕叩了叩椅子的扶手,緩緩開口:“土豆長老,咱們打個賭吧。”
老頭眼睛一瞪:“打賭,賭什麽?”
風子軒指了指遠處那面牆。“我進來之前看見隔壁還有一間屋子,這裡的牆都是很厚的鋼筋混凝土,麻煩您去隔壁屋弄出點動靜,我就趴在這邊的牆上聽,您看怎麽樣?”
土豆長老略一思索,隔壁是洞洞洞號密室,除了他在內的少數幾個人,沒人知道裡面有什麽。
“好,我跟你賭了,不過你先說好賭約是什麽,可別消遣我這把老骨頭。”
風子軒假裝思考了一下,其實他剛才就計劃好了。
“這樣吧,如果我沒聽出來是什麽聲音,那我就跟您簽個賣身契,要殺要剮咱也別含糊。如果我聽出來了,您就等事完了帶我去看看隔壁有什麽,說實話我挺好奇的。”
屋子裡,兩人都在沉默,仔細權衡利弊。風子軒覺得自己和土豆長老就好像是倆演員,就看最後誰能拿到奧斯卡小金人了。
“好,你要是贏了,我允許你去隔壁看一看,但是出來以後要被清道夫進行記憶覆蓋。這是為你好,有些東西你還接觸不了。不過,你要是撒謊,哼哼!”
風子軒心中苦笑,這老頭真是霸道,不管贏了輸了他都穩賺不賠,只可惜自己早已算到了這一步,醉翁之意不在酒也。
“好,我同意。”風子軒起身,對老頭做了個請的動作。
土豆長老一拱身子,從椅子上跳下來。因為他生的矮小,四肢短粗,兩腿夠不到地面,所以只能這樣上下椅子。
老頭出了屋,把門關嚴,向空氣低聲說道:“智庫,給我看著點,別讓他動了不該動的東西。”
土豆長老來到隔壁的洞洞洞密室,這裡比剛才的洞洞么還要大上一些,只在正中央放了一張桌子,上面依舊擺放著風子軒之前見到的那套餐具。
老頭想了想,自己中氣十足,說話聲音太大,不如用別的物體發聲。
桌子肯定不行,動靜更大了,那就只有這些人皇用過的餐具。
土豆長老遙遙拜了三拜,口中呢喃著人皇恕罪。
他拿起一雙筷子,在盤子邊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聲音有點太小了,他自己都聽不太清楚,於是他又加了點勁道。
這次,餐具之間發出了清脆的乒乓之聲,土豆長老很滿意,他重新擺放好,又說了一句人皇恕罪,這才退出屋子。
回到洞洞么,他發現風子軒還趴在牆邊上。
“怎麽樣,聽見了嗎?”
風子軒點點頭,走回來坐在椅子上。
“好像是筷子敲碗的聲音,我小時候在家也經常這麽乾,乒乒乓乓的。”
土豆長老目瞪口呆,他短粗的兩隻小腿橫空蹬了一下,就像上吊的人忽然把身下的椅子踹開一樣。
“呦,看您這模樣我是猜對了,別急,一會還得跟您賭呢,咱們慢慢玩。”
老頭渾然沒注意到自己正在被一個小屁孩調侃,他皺著眉頭。“不可能啊,你怎麽聽見的?”
風子軒聳聳肩,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說了啊,天生六識敏銳。”
土豆長老半信半疑:“那你繼續說吧,聽見了五樓有哭聲,然後呢?”
“當時我在看黃帝內經,”風子軒回憶,“壓根沒想那麽多,就當是誰家小孩子哭了。”
“然後趙曉楠把我書沒收了叫我去找她,正好放學打鈴了,我就飛奔出去,想著趕緊完事好回家。”
這段話說的沒什麽毛病,風子軒見老頭沒有打斷他的意思,又繼續說道。
“我是到了樓道才聞見的酒香味,很淡,越往樓上走越濃,而且沒有醫用酒精的那種刺鼻味,這時候我才感到不對勁。”
“這也能聞見?”土豆長老又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對啊,當然可以,咱倆要不要再打個賭?”
老頭有些遲疑,剛才他已經賭輸了一把,雖然對他來說怎麽都是劃算,但他怕這小子整出什麽新的么蛾子。
“先這樣吧,要賭一會再說,我聽聽你後來是怎麽發現狌狌的。”
風子軒眼珠滴溜溜的轉:“我當時在樓梯口聞見味,越往上走越濃,是藥酒的那種香味。”
他直視土豆長老,四隻眼睛隔空相對。
“您想想,把前面我說的這些都串起來。”
“一個妖怪,喜歡穿小紅鞋,還能像猴子一樣爬樹,像嬰兒一樣啼哭。”
“如果我是狌狌,肯定會爬進五樓年級主任的辦公室,從窗戶進去,躲到櫃子裡,我記得老師們經常把衣物放在裡面。”
“這樣就解釋了為什麽樓梯一路都有酒香味,因為樓梯外邊就是棵很高的柳樹。”
土豆長老仔細聽著,食指一下一下敲擊自己的大腿。
“當然,我一開始並沒有往妖怪上面想,還是那天早上小區裡的一條狗跟我說了句話,我才和這些事聯系起來的。”
“狗?靈獸?”
土豆長老有些驚訝。
“你聽見狗說話卻不奇怪?正常人不應該嚇一跳嗎?”
“為什麽會嚇一跳?你可能不知道,我小時候爬泰山的時候還碰見過會說人話的鹿呢,當時馱著我從一條小路上了山。”
土豆長老是真的傻眼了,但他無從考證:“是什麽狗,守靈人有記錄嗎?”
風子軒點點頭:“應該有吧,我經常在小區裡看見它,有時候它會跟我說兩句話,好像叫吳老狗,是個田園犬。”
“那天早上它說我身上有一些死氣,給我嚇一跳。我就追問它,您想想正經人誰想死啊,但是它也不說,後來我就踹了它兩腳上學去了。”
“然後就到晚上那會了,我先是聽見嬰兒哭,又聞見酒香,在上樓到二層的時候。”
風子軒忽然壓低了聲音,煞有介事,土豆長老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黑暗中有什麽東西看著我,就好像冥冥之中的感覺一樣,我也形容不上來。”
“當時我嚇得一個激靈,這些詭異線索終於串成一條線,我覺得有生死攸關的大事要發生了,就拚命跑過去抱住趙曉楠。”
土豆長老有些困惑,都生死攸關了為什麽要跑過去抱住趙曉楠呢,他百思不得其解。“你當時抱住趙曉楠幹什麽?”
“我怕她跟我說話引來黑暗裡的狌狌。”
“那你怎麽知道她包裡有塊古玉?”
“吳老狗說的。”
“吳老狗說的,”土豆長老眯起眼睛,身上散發出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它現在在哪?”
風子軒滿不在乎的回答:“在停車場吧,一輛依維柯裡,今天上午我帶它來登記靈獸呢。”
“智庫,找人去把這條狗給我帶過來,我要它的所有信息,嚴查祖上三代!”
風子軒一點也不擔心,既然吳老狗神神秘秘叮囑過他,說自己最擅長頂鍋,那他可不客氣了。
“後面的事就沒什麽可說的了,我去拉響警報疏散學生,趙曉楠應該是聯系了你們,我才知道守靈人的存在。”
土豆長老心中漸漸明晰,這麽看來吳老狗的嫌疑更大。“智庫,他說的是真的嗎?”
溫柔的合成聲音從頭頂傳來:“綜合分析,風子軒呼吸、脈搏、血壓、皮膚濕度均正常, 排除撒謊可能。”
土豆長老又從兜裡掏出來一塊小石頭,那上面散發著白光,他終於松了口氣。既然如此,風子軒的嫌疑基本上排除了,一切都是那條狗在搗亂。
“那隻狗呢?吳老狗!”
“目標一分鍾前曾出現在裝卸區。”
土豆長老皺起眉頭:“分部這麽多人,這麽多監控設備,所有電子產品都是你的眼睛,怎麽可能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正在查找,請耐心等待。”
“給我使勁查,查到了就派人帶過來。”
風子軒心中舒坦,他的主要目的已經達到了,擇乾淨自己,把髒水潑到吳老狗身上。
畢竟吳老狗是除了人皇古玉以外自己唯一看不透深淺的東西,他禍水東引,讓這倆東西互相狗咬狗,自己跑到邊上看熱鬧,真是舒爽。
土豆長老看向風子軒,面色比之前和善了。“走吧,帶你去隔壁轉轉,老頭子我可是說到做到。不過我很奇怪,你明知道看完會被清道夫覆蓋記憶,什麽也記不住,那為什麽還要去看呢?”
風子軒歎了口氣,他肯定不能說自己前兩天進去過,被木尊者傳了人皇功法又送回去重生,隻好繼續撒謊。
“六識敏銳罷了,進了這裡的大門就感覺最裡面有什麽東西在吸引我,特別想去瞅瞅。”
老頭不動聲色,兀自思襯。
一個六識敏銳的孩子疑似感覺到了人皇遺物的召喚,這怎麽看都像是要接受傳承。土豆長老謹慎起來,沒辦法,事關人皇,容不得他一點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