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屠長老托著下巴，反覆咀嚼這幾句話。

　　“打打殺殺……一個人快活……”

　　老人忽然撫掌大笑，臉上的皺紋和傷疤一並跳動著，氣勢逼人。

　　“哈哈哈，好一個真性情，天生的武夫胚子啊！”

　　達聰銘和趙曉楠都松了口氣，風子軒依舊不卑不亢的回應。

　　“有啥說啥罷了，而且我打算武夫術士兩手抓。”

　　“不錯不錯，風子軒是吧，我記住你了。”

　　姬屠長老吆喝車夫繼續趕路，三人行禮拜別。

　　“老夫還在押送東西，先走一步，我們有緣再見。”

　　大篷車走遠了，大聰明一巴掌糊在風子軒後背上，趙曉楠也跟了一拳。

　　只見他倆眉開眼笑，激動不已。

　　“你小子行啊，居然讓姬屠長老誇了。”

　　“這有什麽可激動的?”

　　“對了，他一個長老幹嘛坐大篷車啊?”

　　“他說押送晶石，那東西不能進儲物法寶，不然會炸的。”

　　“晶石?”

　　“一種蘊含了大量能量的礦石，煉丹什麽的經常用。”

　　大聰明看看周圍，確認一下方向，在前面繼續帶路。

　　“一會報道完我請你倆吃大餐，下午去我家，晚上就住那吧。”

　　趙曉楠有些猶豫:“這不好吧，我們可以去住旅店的。”

　　大聰明趕緊製止她:“別，老頭特意叮囑我照顧好你倆，不去我家住的話他不得殺了我?”

　　風子軒樂得蹭住，旅店還要自己掏錢，當然是土豆長老家劃算。

　　趙曉楠見他堅持，也隻好作罷。

　　大聰明拍著胸脯保證:“我家大著呢，你倆肯定住的舒服。”

　　沒一會，領頭的大聰明停下腳步，向前一指。

　　“到了，玄黃學府。”

　　那是一片竹林包裹的建築群，一塊巨石正對他們，上面刻著玄黃學府四個大字，石碑附近的竹子被砍光了，清出一條道路，容納人們通行。

　　“玄黃學府?”

　　“這是守靈人自己的學府，裡面授課的全都是守靈人前輩，四大家族的後人也有不少來這的。”

　　風子軒看他說的頭頭是道，好奇的很，倒是趙曉楠敏銳的抓住了疑點。

　　“四大家族，什麽東西?”

　　“哦，”大聰明一拍腦門，“我忘了你們啥都不知道，還記得買地圖的時候分成了五份嗎?”

　　風子軒一點就通，接下話茬。

　　“你是說除了王城這片地區，其他四個地方由不同的家族管理統治?”

　　“答對了！”

　　“趙曉楠也不知道啊，我還以為你多少了解一些呢。”

　　趙曉楠沮喪的搖搖頭，歎口氣。

　　“今天來了這，我感覺我就是個假的守靈人，什麽都沒聽說過。”

　　大聰明趕緊轉移話題:“來，咱們邊走邊說。”

　　二人跟上，趙曉楠接著問:“具體是哪四家?”

　　“北境姬家，南境張家，東境孔家，西境薑家。”

　　風子軒聽的頭疼，沒事閑的搞什麽分封製，不怕四大家族自己內耗嗎?

　　“為什麽搞四個家族啊?”

　　“守靈人是四大家族一同創立一起扶植的，可以說四大家族擁有對守靈人的絕對統治，剛才那位姬屠長老就是北境姬家的，也是守靈人裡的高層。”

　　風子軒很奇怪:“我還以為守靈人是人皇建立的呢，四大家族只是附庸關系。

”　　趙曉楠糾正他:“人皇在涿鹿之戰和蚩尤同歸於盡，然後才有的守靈人。”

　　大聰明替她補充:“四大家族最開始的確由人皇統一起來，在人皇消失後他們建立了守靈人，共同決策相互製衡。雖然高層是鐵板一塊，但是領地之間難免有一些摩擦，倒不至於上升到戰爭層面，也就是各大家族的後人互相看不順眼。”

　　趙曉楠懷裡的小傻貓忽然喵喵叫起來:“愚蠢的人類。”

　　這話諷刺極了，三人索性裝作聽不見。

　　穿過石碑竹林，內裡別有洞天，大部分建築都是木頭石頭壘出來的，上面遍布藤蔓，古舊氣息撲面。

　　“聰明哥，這玄黃學府怎麽沒幾個人啊?”

　　“現在是上課時間，沒人才對。”

　　風子軒從乾坤袋裡掏出剛買的八哥時鍾，那機械鳥叫起來。“十點半——十點半！”

　　這東西也太吵了，真是中看不中用，他趕緊翻手收回去。“咱們過兩天也要上課吧?”

　　“對，跟我來，我記得辦事處就在前面拐角。”

　　兩分鍾後，三人找到一棟竹樓，周圍冷冷清清。

　　風子軒左看右看，這破樓小的可憐，跟危房似的，佔地也就三四十平米，他怎麽也無法和玄黃大陸第一學府聯系起來。

　　大聰明一馬當先，推門就進，風子軒和趙曉楠依次跟上。

　　裡面是長長一條走廊，長明燈從前亮到後，兩側是一扇扇木門，在他們邊上還有一座貓頭鷹掛鍾，上面顯示著十點三十八分。

　　風子軒驚歎:“這樓裡是不是開辟了內部空間，怎麽這麽大啊?”

　　那掛鍾上坐著的貓頭鷹呼的轉過頭，琥珀色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他，鳥喙一開一合，口吐人言。

　　“開辟空間和開拓空間是兩碼事，別搞混了。”

　　趙曉楠嚇了一跳，因為那貓頭鷹就在她邊上。

　　“前者是依靠法術創造空間，只能存放物品，後者是借助陣道將存在於別處的空間借用過來，所以你們才能站在這，不至於被憋死。”

　　“喔，這貓頭鷹懂得好多！”風子軒想上去摸摸它，被它一翅膀扇開了。

　　“你們來這辦什麽事?”

　　大聰明趕緊解釋:“我們是華城分部來進修的，因為出了一些變故，所以提前了一個多月。”

　　“懂了，提前報道是吧，二樓左手第六個門。”

　　三人道了謝，從門口退出去，那大貓頭鷹還在後面叫喚。“把門帶上，眼睛晃死了。”

　　大聰明趕緊關嚴門，風子軒小聲問他這鳥什麽來頭。

　　“恐怕不是靈獸，可能是哪個老師在練變形法術。”

　　“這也太逼真了吧?”

　　三人沿著竹梯往上爬，進了左手第六扇門。

　　這屋子足足有百八十平米，一地的紙卷，三人擠來擠去，沒多少下腳的地方。

　　“新生報道吧，稍等一下。”

　　屋裡的中年女人手握念珠，神神叨叨揮了幾下。

　　一地的雜物飛起來，回歸原處，紙張書籍碼放整齊，堆在架子上，三把椅子從角落飛過來，立在桌前。

　　大聰明說明來意。

　　“華城分部，土豆長老那邊是吧?”

　　“對的。”

　　“身份銘牌拿一下。”

　　她把達聰銘的銘牌握在手裡，念念有詞。

　　“三品巔峰武夫，來突破四品。”

　　“我把你送到王城衛隊的後備役吧，殺一陣妖魔自然就升入四品，有問題嗎?”

　　“沒有沒有，完全可以。”

　　那銘牌隱隱發光，她繼續解釋兩句。

　　“分部沒什麽妖魔，回總部就好多了，前輩帶你們可著勁的殺，武夫就是得見血。”

　　達聰銘聽的兩眼放光，那女人把銘牌遞回來，叮囑他。“這兩天去王都預備役一隊報道，找阿北隊長。”

　　她又拿了趙曉楠的銘牌，還是攥在手裡。“二品巔峰武夫，一品術士，你想修煉什麽，武夫還是術士?”

　　趙曉楠不假思索回答:“武夫吧，術士太難了。”

　　“好，那你先去學前班吧。”

　　趙曉楠:???

　　中年女人又問風子軒，他趕緊把自己的銘牌遞上去，那小東西被他搓了半天，都熱乎了。

　　“昨天剛過的入品考核?”

　　“對。”

　　“武夫還是術士?”

　　“咦，我術士考核也過了嗎?”

　　“過了，下次考完自己查一下，別跟個二愣子一樣。”

　　三人莫名其妙，風子軒昨天下午明明說這考核難得要命，怎麽偷偷摸摸考過了?

　　“可以武夫術士一塊學嗎?”

　　“沒問題，我先把你安排到學前班吧。”

　　風子軒:???

　　“不是不是，我現在是一品！”

　　趙曉楠插了一嘴:“我也是二品武夫，為什麽要去學前班呢?”

　　那中年女人等他倆急完，這才慢悠悠說道:“學前班專門為分部吸納的普通人設立，老師會講解玄黃大陸和妖魔世界的基礎知識。”

　　她瞅瞅風子軒:“玄黃大陸的地域差異，文化差異，四大家族，妖魔和守靈人的歷史淵源……這些你們應該還不太清楚吧。”

　　“當然，如果你倆執意從一二品的課程開始，我們也不會強製要求去學前班。”

　　風子軒無話可說，自己確實什麽都不懂，趙曉楠估計比他好一點，不過強的有限。

　　“那就……學前班吧。”

　　中年女人把銘牌還回來:“學前班現在沒別的學生，就你們兩個，是一對二教學。”

　　“好的。”

　　“明天早上八點，來人字二號，這是學院地圖。”

　　她從邊上拿來三張紙，兩人各自收下，道了謝，離開竹樓。

　　大聰明開始疏導他倆:“往好了想，只要上三天學前班就能把這些不懂的都搞明白，很劃算呢。”

　　趙曉楠表示理解:“也對，這可是八十億人、十億平方公裡、幾萬年的歷史。”

　　風子軒也明白這是為了他好，轉而問大聰明。

　　“走吧，你不是要請我們吃大餐嗎?”

　　達聰銘:……

　　十一點半，大聰明帶他們來到八仙飯莊，風子軒抬頭一看，那四個字似曾相識。

　　“咦，紅石頭村不是也有個八仙飯莊嗎?”

　　趙曉楠也很驚訝:“連鎖的?”

　　“當然，八仙飯莊遍布玄黃大陸，跟著分部一塊開到神州大地。”

　　“好家夥，比紅石頭村那個氣派多了。”

　　門口招待客人的小姑娘五官清秀，腰細腿長，俯身拉開大門。風子軒乍一看還以為是梅十三，半天不見，他忽然有些好奇這小妮子在幹嘛了。

　　服務生領他們進了雅間，大聰明啪啪啪開始點菜。

　　“我在這的消費可以記在老豆子身上，八仙飯莊每個月清一次帳單。”

　　等服務生退下，風子軒覺得是時候把玄黃大陸的事問清楚了。

　　“跟我倆說道說道吧，守靈人為什麽瞞了這麽多事?”

　　趙曉楠也神情嚴肅，兩人一起盯著他。

　　大聰明給三人各倒了杯茶水，自己潤潤嗓子。

　　“逐鹿大戰前夕，人皇以滔天法力開創了最原始的傳送門，將玄黃大陸和神州大地連接起來，彼時的神州大地還沒有妖魔，非常適合人族繁衍生息。”

　　風子軒點點頭，他之前也猜到是人皇乾的了，趙曉楠示意他繼續說。

　　“人皇選出眾多普通人，抹去了他們對妖魔的記憶，送入神州大地，希望為人族留下火種。”

　　“然後呢?”

　　“逐鹿大戰結束後，守靈人四處尋覓人皇的蹤影，才從他留下的筆記裡知道了這件事，於是不斷派遣士兵進駐神州大地，暗中保護你們。”

　　“結果你也看到了，炎黃子孫生生不息，發展出了不同於玄黃大陸的璀璨文化，一直到了今天，也就是人皇歷5023年。”

　　原來如此，風子軒和趙曉楠大為震撼，仔細品味他說的這幾句話。

　　“我有幾個問題。”

　　“你說。”

　　“人皇當年怎麽找到的神州大地?”

　　“人皇的實力超乎你想象，那可是十品！”

　　風子軒沒有細糾，畢竟他昨天剛知道四品開山、五品裂地和六品焚海，高品級離他甚是遙遠。

　　“那神州大地為什麽會出現妖魔?”

　　大聰明一下子紅了眼睛，咬牙切齒。

　　“都是人皇棄民帶過去的，這幫狗雜種叛逃之前偷走了不少傳送門核心。”

　　風子軒挑了挑眉，人皇棄民當真無惡不作啊，又是擄掠天才又是投放妖魔，背地裡肯定還有更多肮髒的勾當。

　　“對了，我記得土豆長老說他們很少去那邊。”

　　“人皇棄民數量不多，大概百八十萬，沒那麽多空余人手看管傳送門，主要還是在玄黃大陸活動。”

　　趙曉楠叮囑他:“碰見人皇棄民不要手軟，直接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風子軒重重點頭，要不是趙曉楠的曇花丹，自己早就被抓走吃腦蠱了，他一想到惡心的千足蟲在腦子裡爬來爬去，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現在明白為什麽分部的守靈人想方設法掩蓋痕跡，不讓妖魔世界暴露出來了吧，都是為了那些普通人啊。”

　　兩人點點頭，之前誰也沒料到兩個世界竟然有這麽深的淵源。

　　“早上是我唐突了。”

　　風子軒道了歉，趙曉楠拍拍他肩膀，大聰明滿不在乎的擺擺手。

　　“幾乎每一個從神州大地來玄黃大陸的人都接受不了，這是正常反應。”

　　正好涼菜上來了，風子軒夾了口黑木耳，爽脆可口。

　　“嗯，真好吃。”

　　那蒼老的聲音又開始潑冷水:“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服務生盡職盡責的開始講解，什麽南境香絲洞產的木耳，西境清茗山上的泉水，還有北境平原的噴火辣椒……

　　風子軒聽的暈頭轉向，他一個鍾頭前才知曉東南西北四大家族的領地。

　　好不容易上齊了菜，風子軒看著那些食材陷入沉思。

　　“我感覺這兩個世界的飯菜沒什麽區別。”

　　“我覺得也是。”

　　“沒辦法啊，人皇當年把所有種子都帶到神州大地了，除了靈草靈藥你們那邊沒有，普通的飯菜差不多的。”

　　風子軒:……

　　趙曉楠:……

　　一個時辰後，三人吃飽喝足，一結帳居然花了十二銀幣，大聰明展示了銘牌，吩咐記在他家老頭那。

　　這也太不劃算了，風子軒感覺不如回去喝血，自己的乾坤袋裡還裝著在靈丹妙藥店裡買的十幾種靈獸血呢，晚上找時間看看，最好一口悶。

　　“吃飽喝足該去我家了，得好好招待你們。”

　　三人出了大門，風子軒打了個嗝。

　　“聰明哥，你家——”

　　他話沒說完，天上忽然呼呼作響，眾人抬頭一看，上百隻靈鳥扇著翅膀，列陣飛向遠方，背上馱著的人似乎穿著製式服裝，可惜風子軒看不清楚。

　　“我滴乖乖，這是要——”

　　這話也沒說完，一聲洪亮的喝令從街上傳來， 把他後半句給噎回去了。

　　“閑人退避！”

　　大聰明一聽，趕緊把趙曉楠和風子軒拉回來，讓出道路，來來往往的行人全都閃在一旁。

　　道路盡頭傳來隆隆的腳步聲，黑壓壓的身影向前飛奔，風子軒伸長脖子望，那些人居然是從王都裡向外跑的。

　　穿黑色甲胄的武夫行色匆匆，裝扮和城頭那些王城衛隊一樣，不知道去幹什麽。

　　這一隊武夫足足有上百個，後面還跟著一群黑衣術士，約莫也是百來人，或持法器或拿法杖，速度絲毫不遜色於那群武夫。

　　風子軒看傻眼了，好大的陣仗啊，這些人恐怕都能平推了華城分部。

　　這還不算完，術士後面又跟著十幾輛車輦，由善跑的靈獸拉著，車廂外面刻著人皇背影，和古玉上的一模一樣。

　　趙曉楠小聲問大聰明:“這是幹嘛呢?”

　　大聰明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倒是同樣在八仙飯莊門口的迎賓小姑娘告訴他們。

　　“這兩天長久農莊發現了人皇棄民的秘密據點，還有不少妖魔蹤跡，估計是前去清剿的。”

　　風子軒三人看著這大隊人馬遠去了，這才回到街上，他一臉凝重，皺起眉頭。

　　“怎麽又是人皇棄民，真該死。”

　　趙曉楠也是看的心驚肉跳:“太可怕了，那幫人滿身血腥味，肯定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

　　大聰明卻一臉羨慕，招呼兩人跟上。

　　“別想那麽多了，等日後咱們練出成果，也能這般威風，到時候就該去接替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