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子軒把一株株大天造化草掰碎了喂給梅十三吃。
小姑娘一開始還能強撐著咽下去,沒吃幾個,她也忍不住了。
“不行不行,讓我歇一會。”
風子軒看她一臉菜色,很是心疼。
“木尊者,這四百株要吃到什麽時候啊?”
北海巨木低頭一看,一大筐草沒少幾個,吃掉的三五株根本看不出來。
“總有吃完的一天,莫要著急。”
青年哭笑不得:“有沒有別的方法,搗碎了喝湯,或者放在丹爐裡煉成丹藥吃?”
“煉成丹藥是可以的,搗碎了不會改善口感。”
風子軒眼睛一亮:“怎麽煉啊,買個丹爐扔進去燒火就行了嘛?”
木尊者一聲嗤笑,千百張人臉都露出不同的嘲諷表情,把梅十三看的咯咯直樂。
“你當煉丹是煲湯嗎?扔進去放火燒就行……”
青年尷尬不已。
“煉丹有三,一是藥材,二是丹爐,三是火候。”
“藥材你已經有了,不用添加其他輔藥。”
風子軒不停的點頭,他剛才就是這麽想的。
“但是丹爐需要花錢買,我也不知道多少錢,總之不便宜。”
青年一臉惆悵,又聽北海巨木繼續說。
“這倆都不是重點,最關鍵的是火候。”
“煉丹可不像打鐵,靠燒木柴煤炭就行。”
“丹爐的燃料是術士的五行法術,火為主,木為輔。”
風子軒啊一聲驚歎:“那我去學五行法術!”
青年一拍腦門,“哎不對,我去請人把大天造化草煉出來不就行了,也就是花點錢的問題。”
梅十三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貼在青年邊上,依偎著他,乖巧極了。
木尊者點點頭:“行是行,人家不一定敢煉。”
風子軒:???
“這個數量的大天造化草沒人煉過,誰知道會生出什麽東西,炸爐把煉丹的人炸死也有可能。”
青年聽的心驚肉跳:“我焯!”
事已至此,風子軒只有一個辦法了。
……
三分鍾後,梅十三坐在床上,看著乾坤袋裡多出來一個又一個鍋碗瓢盆,甚至還有菜刀鏟子、杓子筷子,沒一會,風子軒抱著一堆瓶瓶罐罐出現了。
“來,給你做個全草宴。”
青年嫻熟的在案板上把一筐草切碎,一部分焯水,一部分晾乾後過油。
沒一會,小草瘦肉粥,涼拌草根,蒜蓉小草就做好了,只不過量大得驚人,全都裝在盆裡。
風子軒一個個嘗了遍,端給梅十三。
“這個粥有點鹹,多放了些鹽遮味。”
小姑娘喝了一大口,感覺自己在喝鹽水,但她笑起來:“還可以。”
青年很尷尬,倒不是他不會做飯,實在是大天造化草太難吃了,為了去除食材本身的酸澀味,他只能拚命加佐料。
風子軒又端上涼菜。“這個有點甜。”
他給梅十三加了一筷子,小姑娘滿嘴都是糖味,把剛才的鹹味直接蓋過去了,不是一般的齁嗓子。
梅十三吐吐舌頭:“挺好吃的,酸甜口。”
風子軒臉都紅了,他剛才自己也嘗過,真是難為梅十三了。
青年又端上蒜蓉大天造化草。
“這個放的大蒜辣椒花椒麻椒。”
梅十三吃了一口,她終於忍不住了,辛辣的滋味像是從嘴裡開了個大口子,
直衝天靈蓋。 小姑娘感覺自己變成一道光,聽不見也看不見,等她好不容易緩過來,鼻涕眼淚流了一臉,風子軒手足無措的坐在邊上,慌得不行。
“梅十三,我……我不是故意的。”
小姑娘張嘴想說話,但是舌頭全麻了,咽下去的大天造化草給五髒六腑帶來無窮無盡的灼燒感,她現在只能發出短短幾個音節。
“好……好……”
風子軒趕緊給她擦眼淚擤鼻涕。
梅十三差點哭暈過去,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很難看,風子軒真是太氣人了。
小姑娘一邊吃一邊哭,每咽下去一口,白色的光膜就在斷肢處生長一厘米。
青年給她灌了一大桶粥,於是兩條小臂長出來了。
喂了一大盆涼菜,小腿也出來了。
梅十三吃的直反胃,連連擺手。
“不行了不行了,晚一點再吃。”
“好。”
青年小心的碰碰她的胳膊腿,觸感柔軟,和真正的人身沒什麽區別,只是顏色不一樣罷了。
風子軒腦子一抽:“有感覺嗎?”
梅十三小聲嗯了一句,細弱蚊吟。
青年這才意識到自己很不禮貌,趕緊把手收回來。
“抱歉抱歉,那我先出去了,一會再來看你。”
風子軒話沒說完,就把意識從乾坤袋中撤出,他都不敢抬頭看梅十三。
吳老狗見他睜開眼睛,湊過來打量。
“你幹嘛呢,練功走火入魔了嗎,怎麽臉這麽紅?”
風子軒沒好氣的一腳踹開它。
“一邊玩去!”
萬相妖犬在地上滾了幾圈,爬起來抖抖身上的毛,又跑到客廳吃水果了。
風子軒洗了把臉,打算晚上再去找梅十三。
他想起自己的烏木刀還沒給錢呢,於是去叫了趙曉楠。
對面屋子很快就開門了,一個短發女人低頭走出來。
風子軒嚇了一跳:“我焯,有賊啊!”
短發女人抬起頭來,風子軒這才看清楚,是趙曉楠把頭髮都剪了。
“哎,你怎麽了?”
“沒什麽,”趙曉楠並不想說這個,“你叫我幹嘛。”
風子軒也不好繼續細問。
“咱們的兵器還沒交錢呢,走吧。”
兩人沒叫達聰銘,直奔鐵匠鋪。
孫老先生還是跟個小煤球一樣蹲在熔爐前面,這麽高的溫度也不見他流汗,只能說是老天爺賞飯吃。
青年很客氣的喊他:“孫老先生,我是達聰銘的朋友風子軒,來補交烏木刀的錢。”
老頭扭過身子,一眼就認出來他倆。
“呦,小夥子,你昨天那個朋友……”
趙曉楠眼神一下子暗淡下去,老鐵匠頓時明白自己說錯了話,趕緊打馬虎眼。
風子軒坦言:“她被棄民殺害了,不過那幾個棄民也死了,算是替她報了仇。”
三人沉默,老鐵匠拍拍他倆的肩膀。
“我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你們,畢竟老頭子我也是孤家寡人一個。”
風子軒和趙曉楠想起來,老鐵匠早年住的城市被妖獸潮踏平了,幾十萬人就活下來七八個,比他們倆還慘。
老頭倒是一點也不難受,想來是時間磨平了心裡的傷痛。
風子軒和趙曉楠交了兵器錢,老鐵匠又掏出幾個小東西遞給青年。
“這是磨刀石,刀娟,剃簽。”
老頭教他怎麽保養刀具,風子軒要掏錢補償,卻被他一口回絕了。
“你多殺幾隻妖獸,多宰幾個棄民,我就知足了。”
二人辭別老鐵匠,回了內城小院。
風子軒還惦記著梅十三呢,他的意識重新浸入乾坤袋中。
昏黃的燭光照著木屋,哪還有梅十三的影子。
青年瞬間變了臉色:“梅十三呢!”
床邊的木門虛掩著,燭火搖擺不定。
風子軒飛奔過去,一腳踢開木門。
門外是三丈寬的圓台,建在萬丈山巔,聖潔的白色撞入青年眼睛。
亭亭玉立的姑娘赤著雙足,倚靠石欄,她的手腳還是一抹純白,似乎要和遠處的山脈融為一體。
北風呼嘯,大雪紛飛。
群山簇擁著她,匍匐在腳下。
天空血紅,峰巒銀白,深淵黢黑。
這一切如夢如畫,一時間,青年竟然看呆了。
天地失色,四野噤聲。
那美人蓮步輕移,露出半個側臉,眼裡的柔情都要滴出水來。
青年的腦子裡忽然飄來一句詩,正應了此情此景。
花紅易衰似儂意,流水無限似儂愁。
梅十三紅唇微啟,聲如銀鈴。
“風子軒,我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