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子軒躺在潭底,意識沉入乾坤袋中。
榫卯屋頂,釉面壁畫,唐蓮地磚。
矮腳馬縮在牆角直哆嗦,大紅袍杵在邊上不知所措。
小傻貓愣愣的看著周圍,吳老狗已經邁著步子四處溜達了。
床頭,兩個女人相擁在一起,抱頭痛哭。
風子軒深呼吸,把剛才在水下憋著的一口濁氣吐出來。
耳畔的妖魔嘶吼愈來愈多,由遠及近。
青年蹲在地上,死死盯著面前的唐蓮方磚,等待未知命運的到來。
乾坤袋中的其他人聽不到外面的動靜,只有風子軒獨自在角落裡承受煎熬。
每一聲妖魔的嘶吼都捶打在青年心底,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被發現。
也許這一秒,也許下一秒……
不知過了多久,妖魔吼聲漸歇。
風子軒的眼裡慢慢有了生機,他哆哆嗦嗦站起來。
剛直起身子,耳畔隱約傳來隆隆的踏地聲。
還來!?風子軒在心底哀嚎。
不如殺了他吧!
死神的鐮刀懸在青年頭頂,忽上忽下,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落下。而他除了縮在乾坤袋裡祈禱,什麽也做不了。
那感覺生不如死,遠比直面漫天妖魔更加恐怖。
山石爆碎、樹木傾倒、水潭蕩漾。
千萬種聲音交織在一起,震顫著風子軒的神魂。
他終於明白了,剛才嘶吼的是妖獸飛禽,現在這波才是地上跑的妖獸潮。
造孽啊!
風子軒眼睛通紅,死死抓住頭髮,嘴唇哆嗦。
良久,轟鳴聲漸漸消失。
青年呆呆的蹲在屋角,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走了嗎?
走了吧……
他扶著牆直起身子,雙腿因為蹲的太久已經有些麻木了。
耳畔忽然又傳來兩聲妖獸的嗚咽。
風子軒腿一軟,癱倒在地。
這聲音近在咫尺,離他恐怕不到二三米!
“咕嘟——咕嘟。”
“呼嚕——呼嚕。”
風子軒驟然醒悟過來,是落單的妖獸在潭邊喝水。
“咕嘟。”青年也跟著咽了口吐沫。
嘶啞的難聽聲音傳入耳朵:“快走,晚了分不上人肉吃。”
幾隻小妖悉悉索索遠去,林子裡又一次安靜下來。
風子軒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張著嘴巴,不出聲音的拚命喘氣。
他激動的渾身發抖,像是要把痛苦的回憶全都從毛孔中擠出去。
自己陰差陽錯躲過了第一波妖獸潮,又借助乾坤袋和假死狀態瞞天過海,混過了妖魔大軍。
刺激,太刺激了!
這是第一手情報,得趕緊通知土豆長老!
風子軒立刻掏出傳訊符,拿來北境地圖。
青年正準備匯報情況,忽然一皺眉。
不對,怎麽解釋自己活下來了?
他剛才可是聽得一清二楚,妖獸潮從林子外奔湧而來,不計其數,一個三品武夫怎麽可能活到現在?
傻子都能看出來有問題。
風子軒咬緊牙關,腦海裡天人交戰。
第二波妖獸潮的情報至關重要,很可能會影響戰局,早一點通知就會少一個人死。
可自己的安危同樣重要,他不能讓人發現了乾坤袋,這裡面有太多秘密。
風子軒的左右腦開始吵架,一個罵他沒有仁義,這種時候應該舍小家顧大家。另一個冷嘲熱諷,
說著死道友不死貧道之類的話。 青年被吵得心煩意亂,大罵一聲。
“夠了!”
趙曉楠和梅十三的哭聲戛然而止,靈獸們也一臉懵逼的看著他。
風子軒渾然不覺,他想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青年對照著北境地圖查找自己所在的區域,原來叫桐林。
他又仔細回憶妖獸潮的聲音,應當是自西北向東南來的。
風子軒拿起土豆長老的傳訊符,語速飛快:“第二波妖獸潮即將越過桐林,自西北向東南而來,數量無法估計。”
他略微停頓,補了一句。
“嵩豈,我可能走不掉了,照顧好我爹媽。”
風子軒放下傳訊符,低垂眼簾。
土豆長老最後回了一句話。
“守靈人與你同在。”
乾坤袋內安靜極了,青年的惶恐也逐漸褪去。
他呼喚北海巨木:“木尊者,出來一敘。”
絕世大妖從地底浮現,把趙曉楠和矮腳馬直接看傻了。
那匹靈獸小馬翻了個白眼,撲通一聲暈過去,和當初大紅袍的表現一模一樣。
風子軒問木尊者:“如果我的肉身在外面死了,靈魂會怎麽樣?”
木頭上的千百張人臉一起笑起來,戲謔的看著青年。
“那不就跟我一樣了?咱們一起困在這,四個人正好搓麻將。”
風子軒明白了,靈魂可以脫離肉體存在。
“那我怎麽知道肉身是不是完整的?”
木尊者一本正經的說著:“如果你能感知到外面的動靜,就說明肉身無礙。倘若靈魂分外清明,進入一種玄妙的狀態,那就不好說了。”
青年松了口氣,外面的聲音他聽的清清楚楚,看來暫時無恙。
自己已經撐過了第一波妖獸潮,混過了第二波,絕不能死在這!
風子軒的眼裡有光,那是劫後余生的明悟,是死裡逃生的覺醒,是向死而生的壯志。
青年深呼吸,默念。
靜心,守神。
不到一分鍾,風子軒恢復鎮靜。
北海巨木站在一旁,看著青年自我調整,不露痕跡的點點頭。
趙曉楠見他們不說話了,趕緊插一句:“風子軒,這是哪啊?梅十三怎麽變成鬼了!”
小姑娘頓時氣鼓鼓反駁:“你才是鬼!”
青年看著床邊的兩人,啞然失笑。
梅十三手腳純白,確實不太正常,而且之前趙曉楠以為她死了,哭了一天,難怪現在說她是鬼。
風子軒解釋起來:“她的手腳是靈魂狀態,其他地方都是血肉,你把白的當成假肢好了。”
梅十三一臉得意,向趙曉楠顯擺起自己新長出來的手腳。
風子軒把她倆晾在一旁,拿起地上的半邊翅膀,伸出舌頭舔了舔斷口處的妖血。
木尊者立刻在識海中回應他:“金翅鷹隼的血液,提升視力。”
林子裡殺的妖獾和鑽地鼠同樣是沒吃過的,青年都嘗了嘗。
“鑽地鼠,提升掌指的抓握力。”
“斑紋妖獾,提升手掌的堅韌程度。”
青年十分無奈,鑽地鼠和妖獾都是打洞的小妖獸,所以自己獲得了這兩種提升。
風子軒又在嘴裡抹了一把妖豬的血。
“獠牙野豬精的血液,提升腸胃吸收能力。”
青年看著肥碩的妖豬,嘿嘿直笑:“這兩頭夠我和梅十三吃一陣了。”
趙曉楠失聲叫道:“風子軒,那是妖獸!”
捧著豬頭的青年回眸,衝她邪魅一笑。
趙曉楠有些恍惚,她看著嘴角沾血的風子軒,感覺比那渾身長滿人臉的巨木還要可怕,更像一頭妖魔。
梅十三在一旁小聲嘀咕:“趙姐姐,妖獸很好吃哦,可惜你吃不了。”
趙曉楠小臉煞白,扭過頭瞪著梅十三。
小姑娘聳聳肩:“我被風子軒救活後算是半人半妖,所以能吃妖獸了。”
風子軒愣了一下,眼神複雜的看向梅十三,歎了口氣。
原來她都知道……自己還想著怎麽瞞下這件事呢。
小姑娘又指向風子軒:“他雖然沒有妖氣,不過都能吃妖魔血肉了,所以也算半人半妖吧。”
趙曉楠一臉呆滯,但依舊坐在梅十三邊上,肩並肩緊挨著她。
“怎麽會這樣……”
梅十三咯咯直樂,似乎很喜歡看趙曉楠目瞪口呆的樣子。
“趙姐姐你上了賊船下不去啦!”
青年見小姑娘這麽開心,心情也好了些。
他三言兩語把梅十三的事講了一遍,趙曉楠聽的一陣唏噓。
“你是說梅十三幻化成棄民,斷手斷腳後被你的血液救活,又藏進這個叫乾坤袋的空間?”
兩人點點頭,風子軒囑咐梅十三去給她解惑,自己捧著地圖開始研究。
妖獸潮還沒走遠,他需要盡快想個辦法逃回平原領,不然肉身在水潭裡躺兩天要泡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