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狗被他直接掀翻出去,啪一下摔在地上,嗷嗷叫喚起來。
“你有病啊,睡覺都不老實?本尊剛開始做夢就被你搞醒了,真是晦氣!”
風子軒眼皮直跳,嘴角哆嗦,顫巍巍的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人皇和蚩尤都同歸於盡了,那我體內的饕餮決是哪來的?”
黑暗中的吳老狗似乎也愣住了,一人一狗都再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風子軒哆哆嗦嗦的拉開燈繩,就看見狗東西的眼睛瞪得渾圓,正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
他嘶的吸了一口冷氣,壓低聲音對吳老狗說。
“咱們一直搞錯了,這功法不是人皇創立的……還有第三個人存在。”
吳老狗渾身的毛發都豎得直直的,繃得緊緊的,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
“壞了,還真是這樣。”
風子軒的大腦一片空白,拚命忍著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居然有第三個未知的生靈參與了進來,而且直到現在才被自己察覺到!
這得是何方神聖啊?!
風子軒當即抓住吳老狗的脖子,把狗東西一下子收進乾坤袋。
他深吸一口氣,仰躺回床上,心中默念口訣,也瞬間進入其中。
乾坤袋中,梅十三和趙曉楠睡得正香,絲毫沒有察覺到一人一狗憑空出現。
風子軒一把抄起吳老狗,三兩步躥到牆角的北海巨木身邊,手忙腳亂的比劃起來。
木尊者頓時會意,施展出小結界隔絕了聲音。
吳老狗等它放出法術,立刻汪汪叫起來:“完了,亂套了!”
北海巨木吃了一驚,連忙問道:“什麽?”
風子軒結結巴巴的開始解釋,有些語無倫次。
“人皇大敗蚩尤,祂們一起消失……”
“對,是這樣的。”
“蚩尤的腦袋掉下來變成了饕餮……”
“沒錯。”
風子軒咽了口吐沫,驚恐的看著兩位尊者大妖,說出來最後一句話。
“但是乾坤袋也是用饕餮的胃煉出來的!”
北海巨木皺了皺眉:“對,然後呢?”
風子軒手舞足蹈的叫起來:“然後什麽然後啊?你還沒明白嗎?人皇都消失了,那是誰煉出來的乾坤袋啊!”
木尊者渾身上下的千百張面孔都驟然瞪圓了眼睛,整個靈魂虛影劇烈的顫動起來,幾乎要消散掉。
吳老狗也不複往日的風流倜儻,磕磕絆絆的說著:“完了,全完了啊……”
風子軒說完這些,腦子已經完全宕機了,像個傻子一樣杵在那裡。
北海巨木過了好一會才恢復平靜,顫巍巍的說道。
“我想起來了,人皇在涿鹿之戰前夕直接把我封印在法寶中,那之後的事我一概不知,等到沉睡了不知多久醒過來後,識海中就有了那些記憶。”
吳老狗忙不迭的問:“哪些記憶?”
北海巨木:“關於乾坤饕餮決的記憶。”
風子軒兩眼一黑,差點昏了過去。
木尊者越說越心驚,聲音也細微了許多。
“我當時根本沒想那麽多,只是以為人皇做了這些後手,現在仔細一想,那記憶恐怕真不是人皇塞進我識海中的!”
風子軒深吸兩口氣,扶著牆壁不讓自己癱倒在地,輕聲嘀咕。
“完了,
確實是完了……能做到這一點的恐怕只有祂們。” 木尊者瑟縮了一下身子,驚恐的看著乾坤袋裡的一切,兀自說道。
“對,除了祂們,絕不可能有生靈在我識海中植入記憶,而且做的這般天衣無縫。”
吳老狗恨恨的罵起來,吐沫星子橫飛:“晦氣,太晦氣了!”
風子軒逐漸支撐不住自己的雙腿,一點點沿著牆壁滑下去,無力的坐在地上。
他雙目無神,臉色枯黃,淒慘的笑了,嘴裡輕聲念叨。
“神明從那時候就盯上你們了,祂們從來就沒有停止過對玄黃大陸的監視。”
吳老狗氣急敗壞:“豈止是監視?這是玩弄!把咱們當作螻蟻一般!”
北海巨木忽然開口說道:“那咱們在乾坤袋裡的一舉一動,不也……”
一人一狗一木頭全都閉上嘴巴,面露懼色的望著對方。
如果神明從上古時代就開始操縱這一切,那現在發生的所有事都在祂們眼皮子底下。
什麽都瞞不住!
風子軒無聲的張了張嘴,眼神空洞,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原來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徒勞,都是神明觀賞的一場戲罷了。
無力感瞬間席卷了心底每一處角落,沿著四肢百骸在體內奔湧。
他看了看北海巨木,又平視著吳老狗,最終隻吐出寥寥幾個字。
“完了,全完了,你說的沒錯。”
話音未落,眼前的景象驟然停頓,一寸寸的分崩離析。
那些家具和器皿像是被無形的鋒刃切割開來,化作破片停頓在半空。
床上熟睡的二人瞬間爆成兩團血霧,隨著破碎的棉絮一起飄起來。
風子軒大張著嘴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一句話。
兩行熱淚從他眼角滑落, 又被那無形的鋒刃劃成兩瓣。
在他面前,北海巨木的虛影閃爍個不停,似乎正努力對抗著什麽。
但這僅僅持續了一霎那的時間。
下一刻,曾經雄踞於無盡之海的尊者大妖完全消失了,隻留下一點點微弱光芒。
吳老狗早已化作一灘血水,正中間蕩漾著一根黑色的長毛。
風子軒徒勞的伸出一隻手,在半空中輕輕一抓,似乎想將失去的一切都拿回來。
然而這些終究是枉然,猶如渺小的螻蟻在竭力對抗深淵,可悲而可歎。
那些無形的鋒刃緩緩聚攏,將乾坤袋中最後一個活著的生靈切割開來。
風子軒感覺渾身的骨頭都燃燒起來了,所有血管筋肉在一瞬間被融成虛無。
這痛覺直達靈魂深處,讓人根本無法忍受。
但那感覺卻又是如此的熟悉,以至於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曾經的一幕。
他喉頭鼓動,大張的嘴裡輕輕吐出兩個音節。
“人皇……”
這聲音眨眼便散盡在乾坤袋中,所有破碎的殘片也一起落下,與話音一同消失。
整間屋子頓時煥然一新,再沒有一點多余的東西。
四牆的壁畫依舊栩栩如生,那門邊的燭火也靜靜燃燒,像是在為這些人的離去默哀。
風子軒的意識歸於沉靜,但他的腦海中依然不斷的重複著那兩個字。
人皇……
人皇!
人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