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

　這兩個字夾雜著莫大的能量，猶如茫茫黑夜中劃過的一道閃電，直接把車裡的風子軒震在原地，怔怔的說不出話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就連深入靈魂的痛楚都快感覺不到了。

　蚩尤?

　蚩尤！

　怎麽會是蚩尤?

　這是要弄死自己啊！

　風子軒渾身都顫抖起來，牙齒打架，兩隻眼睛再次浮上一抹血紅。

　吳老狗見狀立刻叫起來:“喂喂喂，你冷靜一下！”

　風子軒嗬嗬得喘著粗氣，頭痛欲裂，拚命壓抑住自己心底紛亂不堪的思緒。

　不過這一次，腦海中並沒有那道詭異的聲音出現了。

　看來人皇確實已經去除了印記，只是沒告訴自己是蚩尤。

　不對……不對。

　風子軒驟然一驚，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蚩尤的靈魂印記是在上一條時間線裡種進自己身體的，而人皇的化身是在這一條時間線裡幫自己去除了印記。

　那豈不是說，在自己重生之前的那條時間線裡，蚩尤無時無刻不在觀察著自己！

　那可是一尊神明的注視……自己被看了個底朝天！

　風子軒終於明白過來人皇化身的那一番話，竟然話裡有話，根本不是表面那樣簡單。

　【形可觀，心神不可探。】

　原來是這個意思！

　蚩尤的印記一直伴隨著自己左右，每一件做過的事說過的話都被監視著，只有內心深處才是唯一安全的。

　風子軒渾身癱軟下來，冷汗瞬間打濕了後背，又從真皮座椅上滑下去，帶來一絲絲冰冷的觸感。

　他無言的扭過頭，

靜靜的看向吳老狗化作的青年，最終隻吐出幾個字。

　“我……太傻了。”

　狗東西並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困惑的撓撓頭:“啊?”

　風子軒痛苦的垂下腦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髮。

　“原來是這樣啊……我害了這麽多人。”

　他低聲喃喃，雙目赤紅，手指甲深深的插入頭皮裡，滲出一道道鮮血。

　吳老狗嚇了一跳，趕緊叫起來:“哎！你要把自己腦袋捏爆嗎?”

　風子軒的手裡松了又緊，緊了又松，反覆好幾次才逐漸停了下來。

　他哆嗦著身子，拚命壓抑住心底深處的悲憤，恨恨的捏緊拳頭。

　只是一瞬間，頭上被抓出來的傷口就愈合了，完全恢復原樣，再也看不出一絲破裂的痕跡。

　吳老狗再一次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這一幕。

　風子軒忽然自言自語起來:“不對，蚩尤是什麽時候種下的靈魂印記……”

　手機裡的智庫立刻傳出聲音，開始為他答疑解惑。

　“神明的靈魂印記是一種法術，需要滿足以下幾種情況才能施展出來，我給你念一遍。”

　風子軒無聲的點了點頭，靜靜的聽著，兩眼閃過一絲可怕的寒光。

　卻聽智庫說道:“你必須和祂或者祂的化身處於同一方大世界，這是最重要的一點。”

　“明白了，那就是去玄黃大陸以後的事。”

　智庫繼續說:“其次，必須是兩者都處在同一種形態，比如都是靈魂。”

　風子軒吃了一驚，趕緊回憶起來。

　自己什麽時候變成過靈魂形態?

　對了！在華城分部接觸到乾坤饕餮決那次！

　不對啊……那是在神州大地，沒有蚩尤的。

　風子軒一臉迷茫，眉頭緊鎖，不再說話。

　手機裡的智庫通過前置攝像頭觀察到他在思考，於是也很識趣的不再出聲。

　風子軒絞盡腦汁繼續回憶起來，忽然一個激靈。

　壞了，還真有這麽一次！

　那時的自己從金翅尊者口中死裡逃生，引來天道神罰，直接把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生靈打成了碎片！

　這是唯一一次在玄黃大陸暴露出靈魂形態，也正是那一次害了自己！

　風子軒嗷一聲怪叫，兩腿一蹬，把車廂踢得咚一聲悶響。

　吳老狗趕緊問道:“想到什麽了?”

　“我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風子軒咽了一口吐沫，兀自述說起來。

　“在上一條時間線裡，我曾經引來天道神罰，把追殺我的妖獸和我自己的肉身全部轟成了碎片。”

　吳老狗一挑眉毛，做出了和風子軒差不多的動作。

　“然後呢，你是怎麽活下來的?”

　風子軒嘴角抽搐，繼續說起來，聲音越來越小。

　“當時出現了一尊神明的虛影，直接衝進我的識海中，祂說祂是人皇，還叫我繼續去尋找那些殘魂和遺物。”

　吳老狗被氣得直接從椅子上蹦起來，指著風子軒的鼻子罵道。

　“你是豬腦子嗎！祂說什麽你就信什麽啊?”

　風子軒囁嚅著嘴唇，小聲說道:“可是祂真的和人皇一模一樣啊，而且北海巨木也說過，祂的氣息就是人皇。”

　吳老狗眯起眼睛，嘴裡重複起來。

　“老木頭?”

　風子軒立刻點頭:“對，就是人皇當年鎮壓封印的那位尊者境巔峰妖獸，北海巨木。”

　吳老狗立刻搖搖頭:“老木頭都被騙了，那就說得過去了。”

　“什麽?”

　狗東西沉聲說道:“蚩尤的化身乘虛而入，扮作人皇的樣子，也偽裝了氣息，直接把你和老木頭一起騙過去了。”

　風子軒啊一聲大叫，驚恐萬分。

　“你是說，我當時對話的是蚩尤，根本不是人皇的殘魂！”

　吳老狗點點頭，忽然問道:“人皇的殘魂……這又是什麽，你哪裡聽來的?”

　風子軒趕緊比劃著講起來:“我現在的年級主任趙曉楠，她包裡有一塊人皇當年戴過的玉佩，裡面承載了人皇的一縷殘魂。”

　狗東西立刻扭頭問智庫:“有這事嗎?”

　幾乎是瞬間，手機裡的智庫檢索完畢，出聲答覆。

　“確有此事，人皇的玉佩是沒問題的。”

　吳老狗當即判斷出來事情原委:“本尊明白了，那就是蚩尤的化身把人皇的一小縷殘魂吞噬掉了，所以才能天衣無縫的瞞過去。”

　風子軒張大了嘴巴，愣愣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原來從那時候開始，自己就完全暴露出去了啊！

　狗東西又道:“蚩尤來的是化身，遠遠強過人皇的一縷殘魂，所以才能輕而易舉的吞噬掉，這也是為什麽祂哄騙你去尋找其他的人皇殘魂。”

　風子軒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趕緊說道:“可是人皇的化身也在玄黃大陸啊，祂難道沒有察覺嗎?”

　吳老狗歎了口氣，幽幽開口。

　“玄黃大陸的神明化身那麽多，只需要有一部分去牽製混淆人皇幾分鍾的時間，這就足夠讓蚩尤辦完事了。”

　“臥槽……還真說得過去。”

　狗東西白了他一眼，沉聲開口:“不是說不說得通，而是真相便是如此。”

　風子軒頹然的癱坐在椅子上，啞口無言。

　那股深入靈魂的痛楚又開始席卷而來，無邊無際的根本望不到盡頭。

　良久，他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來，細如蚊吟。

　“我真傻，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