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子軒目不轉睛的看著啟真道人，嘴角越咧越大。

　這小胖子大概是一口悶了，所以還沒回過味來，否則以豆汁的威力，定叫啟真畢生難忘。

　邊上的店夥計很識相的沒有繼續往桌子上端菜，手裡舉著托盤等候起來，幸災樂禍的看著。

　啟真道人一口氣喝了大半碗，這才慢慢放下手。

　一張灰黃的，和豆汁同樣顏色的圓臉逐漸露出來，厚嘴唇還在不停的哆嗦。

　風子軒憋著笑問道:“味道怎麽樣?”

　啟真道人閉緊嘴巴，使勁壓了壓，顫著聲音說起來。

　“這個東西……怎麽像是糞桶裡舀出來的一樣?”

　風子軒哈哈大笑，捂著肚子直樂。

　邊上的店夥計也嘿嘿笑著，把剩下的幾樣小吃端上桌，顯然剛才是害怕啟真道人喝完直接吐了。

　風子軒笑著解釋起來:“這個叫豆汁，是華城非常著名的一道小吃，在神州大地有著赫赫威名。”

　啟真道人眼神暗淡無光，嘴唇上下翕動兩下，哆嗦著回答道。

　“赫赫威名……我看是凶名還差不多。”

　小胖子打了個嗝，直翻白眼，指著桌子上的其他東西問起來。

　“那這些又是什麽啊?”

　風子軒一個個講了一遍，拿杓子在豆汁裡舀了點放在嘴裡品了品，一股腐敗的酸餿氣息頓時衝入五髒六肺。

　“不錯，很正宗，就是這個味。”

　風子軒皺著眉咂了咂嘴，趕緊把杓子扔在邊上。

　識海中，木尊者久違的聲音突然響起，顯然也被驚到了。

　“大恭不宜入口！”

　風子軒啞然失笑，傳音給北海巨木:“能分辨出來是什麽做的嗎?”

　“大概是發酵的豆子，應當是綠豆吧。”

　“對，就是這個原料。”

　風子軒衝著啟真道人低聲解釋起來:“豆汁可不是糞水，是用發酵的綠豆做的。”

　小胖子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癡呆的坐在桌子前面不說話。

　“沒騙你，真的是綠豆，要不為什麽叫豆汁呢?”

　啟真道人抬了下眼皮，咽一口吐沫，顫巍巍的說起來。

　“是發臭的綠豆還差不多。”

　風子軒連忙說道:“我剛才是想整你一下，沒想到你直接喝了半碗，確實是我不對，我道歉。”

　小胖子有氣無力的擺擺手:“也不怪你，我看那些人喝的很帶勁，他們好厲害啊。”

　風子軒順著啟真道人的目光看過去，那邊是兩個穿著大跨欄背心的老頭，捧著豆汁在碗邊小口的吸溜，一看就是地道的華城人。

　“你不能跟他們比，這些人說不定祖上還是華城的王爺呢，早就習慣了本地小吃。”

　啟真道人舔了舔嘴唇，緩緩說道。

　“我再試試，豆汁雖然有點衝鼻子，但是還挺上頭的。”

　風子軒嚇了一跳，難以置信的看著小胖子，趕緊製止道。

　“你別喝吐了，這還有不少好吃的呢，是真的好吃的，和豆汁不一樣！”

　啟真道人決然的捧起碗，定了定神，然後一頭扎進去。

　風子軒目瞪口呆的看著小胖子把碗越舉越高，喉頭也跟著對方一起上下蠕動，只不過一個是在咽豆汁，一個是被嚇得直咽口水。

　不過幾秒鍾，小胖子放下空碗，一抹嘴巴，

精神抖擻的說道。 “感覺好多了。”

　“你這……算你狠。”

　風子軒把碗拿過來瞅了瞅，裡面一滴都沒剩下，只有些沒過濾乾淨的浮渣留在下面。

　“你真的沒事嗎?我頭一回看見外地人這麽利索的喝豆汁。”

　啟真道人點點頭:“已經適應了，一會走的時候給我師傅也帶點嘗嘗。”

　風子軒眨眨眼睛，試探著問:“兩口就適應了?”

　小胖子奇怪的反問起來:“不然呢，這個豆汁雖然衝鼻子，味道也怪怪的，但是可以忍受。”

　“你的意思是，有些東西吃下去都不能忍受的住?”

　啟真道人慢慢揚起嘴角，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咱們過幾天不是要去南境嗎，我請你吃當地的特色美食。”

　風子軒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急聲說道。

　“別啊，我知道錯了……你讓我吃什麽烤蟲子炸蟲子，還不如直接殺了我。”

　啟真道人擺擺手，把其中一碗鹵煮端到面前。

　“不至於的，南境的蟲子很好吃，你絕對畢生難忘。”

　風子軒張了張嘴:“我……我。”

　啟真道人嘿嘿一笑:“我現在吃的這個東西是叫鹵煮吧，還挺香的。”

　風子軒索性放棄掙扎，生無可戀的回答道:“對，是用豬大腸和肘子肺片之類的熬出高湯，裡面再泡上火燒。”

　“這一碗多少錢?”

　“三十多華國幣。”

　“那挺便宜的。”

　風子軒點點頭:“還行，確實不貴。”

　啟真道人悶頭吃起來，隨口說了一句:“放心吧，南境的炸蟲子也很便宜。”

　風子軒:……

　兩人不聲不響的吃起來，只能聽見呼嚕呼嚕的吞咽和咀嚼聲。

　啟真道人吃的一如既往的快，沒一會就把自己那份打掃乾淨。

　“還有沒有別的小吃?”

　風子軒舉著筷子說道:“你幾分飽了?”

　小胖子撓撓頭:“五分。”

　“那你等會。”

　風子軒三兩口吃完鹵煮，抓起手機又走到不遠處的櫃台前。

　“麻煩再來一份炒肝，一個爆肚，唔……糖火燒也來倆。”

　店夥計點點頭，偷偷望向桌子邊上的啟真道人，小聲問道。

　“您這朋友以前應該沒來過華城吧?可真夠厲害的。”

　風子軒苦澀的搖搖頭:“第一次來，真沒想到他能喝的進去豆汁。”

　店夥計深深看了小胖子一眼，佩服極了。

　“那可不，我都喝不慣這東西，跟泔水差不多。”

　風子軒哭笑不得，閑聊了兩句，這才走回來坐著繼續吃。

　啟真道人眼巴巴的望向後廚的門簾，嘴裡小聲嘀咕。

　“你點豆汁了嗎?”

　風子軒手一抖，趕緊回答道:“沒有，是別的小吃，你別惦記那玩意了。”

　小胖子隻好聳聳肩:“那咱們走的時候多買一些回去，我師傅說不定喜歡呢。”

　“你可真是個孝順徒弟。”

　啟真道人憨笑起來，隨口說道:“我師傅可不吝這些，他老人家就喜歡品味各地美食。”

　風子軒翻了個白眼，捧著鹵煮的大海碗說道。

　“枯木老人恐怕不會覺得這是美食，說不定要把你吊起來打。”

　啟真道人嘿嘿一笑:“那不可能，我師傅可喜歡我了。”

　風子軒看著這小胖子有恃無恐的賤樣，只能無奈的搖搖頭。

　“行，我走之前再買點就是了。”

　不多時，店夥計又端著托盤走過來，一個個放在桌上，還順便向啟真道人搭訕。

　“哥們，你夠可以的，以後常來啊。”

　啟真道人憨憨的點了兩下頭，等店夥計走遠了，這才小聲問起來。

　“什麽是哥們?”

　風子軒頭也不抬的說道:“就是兄弟、朋友、夥計的意思。”

　“哦哦，我學會了。”

　“你別學這些，玄黃大陸的人又聽不懂。”

　“說的也是。”

　啟真道人抓起筷子繼續胡吃海塞，左手還捏了個糖火燒，時不時的咬上一大口。

　風子軒放下筷子，等的有些無聊，索性拿出手機看了看新聞，安靜的坐著。

　神州大地最近並沒有什麽大事發生，一派安寧。

　華國之外的幾個地方倒是不怎麽消停，破事連連。

　他又打開微信掃了一眼，給爹媽發了兩句話報平安，順便扔了幾個表情包過去。

　啟真道人一邊吃一邊問:“那個東西叫手機吧?”

　“對，但是你用不上，玄黃大陸根本就沒通網，也沒地方充電。”

　“哦……聽不懂。你別著急，我馬上就吃完了。”

　“你慢慢吃，時間還早。”

　不消片刻，啟真道人把一桌子東西打掃乾淨，抹抹嘴站起來。

　“我完事了。”

　風子軒點點頭，拿著手機去店夥計那又掃了兩份豆汁的錢，順便給打包了不少小吃。

　啟真道人接過豆汁，樂呵呵的擰開一瓶，當成飲料喝起來。

　風子軒眨眨眼睛，索性拉住小胖子。

　“你等會，我再去買點吧，這兩瓶估計等不到晚上見你師傅就要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