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還是沒信號……”

　　“可惡！可惡！”

　　五月站在稠魚燒的攤位前，擺弄著手機，內心的焦急愈發濃鬱。

　　她已經在這半個多小時了，因為不認識路也不敢亂走，附近的手機信號奇差無比，連短信都發不出去，一直在轉圈圈，看得人心煩。

　　“二乃她們恐怕都等急了吧……”

　　看了一眼時間，已是晚上七點，離煙火大會開始只剩下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了，如果不能及時趕回去，恐怕就要錯過大家一起看煙花的機會了。

　　“這可怎麽辦?”

　　五月焦慮地徘徊著，眸中已經隱隱滲出淚水，晶瑩剔透，內心不斷懊悔著自己的馬虎與大意。

　　熙熙攘攘的人群將她包裹，五月費力地向前擠著，卻屢次被頂撞回來，半天也沒走多遠。嘈雜的聲響淹沒了少女的呼喊，仿佛汪洋圍困孤島，令人絕望。

　　從小到大，五月都很害怕被丟下一個人，那種孤獨感足以令她感到窒息。

　　在母親剛剛離世的時候，五月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前路仿佛一片昏暗，不知該去向何處。若不是父親和一花，恐怕她們四個早就亂作了一鍋粥了。

　　現在，她又重新體會到了這種感覺，舉目無依，只能被裹挾在人流中，無力地飄向不知名處。

　　“大家……”

　　被身後不知道是誰碰撞了一下，少女一個踉蹌，浴衣限制著她的步伐，令五月搖搖晃晃，隨後驚險地向著前方倒去，顯然是已經被絆倒。

　　如果摔倒了，這密集的人流，根本無法想象會發生什麽，但五月無能為力，只能慌亂地探手出去，想要抓住些什麽。

　　就在這時，一雙溫暖的手掌不知從何出探出，穩穩抓住她的玉手以及手腕，緊接著使力帶動起她穩住身形，撲在了肩膀處，才沒有當眾出醜。

　　五月大口喘息著，香汗淋漓，還沒能從剛才的窘境中緩和過來。半晌之後才緩緩撥開劉海，抬起頭去，想要感謝出手相助之人。

　　只是她沒想到，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上……上杉君?”

　　“你怎麽在這裡?三玖人呢?”

　　周清將五月扶穩，隨即帶著她遠離人群，來到一處安靜的胡同處，才出言安撫她道:“別擔心，我是專門出來找你的。”

　　“先前我和三玖已經將飲料買了回去，但二乃說你遲遲沒有回來，我才尋到這裡的，還好來得及時。”

　　五月靠在牆邊，悄悄抹去眼角的淚滴，隨即故作輕松狀道:“沒關系的，我已經快要找到回去的路了。”

　　“不過……還是多謝你了，不然我恐怕沒辦法好好站在這裡。”

　　“多大的事，不必在意。”周清擺擺手，突發奇想，然後試探性地笑道:

　　“那，我們現在算是朋友了嗎?”

　　“……哎?”

　　五月懵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周清的腦回路這般跳躍，不過片刻之後她便反應過來，絞著手指，低下頭有些不敢直視周清的視線。

　　“我們……當然算是朋友了，不過嚴格說來……還是師生關系更加準確吧……”

　　周清無聲地笑著，內心卻是沉下心來，終於不再懷疑。

　　他能夠感覺到，即便是在道歉之後，五月對他依舊有著或多或少的抗拒，但幾乎從不表現在日常相處中。

　　周清猜得到，應該是當時第一次給五月留下的印象太差，導致無論他如何做，她都能想起那一天的風太郎，以至於心生隔閡。

　　但這一次，聽到了五月的回答，以及她流露出的神態，周清能夠清楚地肯定，這個有些執拗的女孩兒，真的對他放下了戒備，將他視作了自己的朋友。

　　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個很好的開端。

　　放松地伸了一個懶腰，周清衝著五月伸出手去，和煦地笑道:“走吧，五月，大家還在等你。”

　　“以後可不要一個人走開了，也多依賴一下我們啊，都是你的朋友和姐妹，會一直堅定站在你身後的。”

　　出神地望著周清的手掌，五月內心似乎被他的話語有所觸動，腦海中回想起母親零奈當初摟住她們五個孩子時，留下的殷切叮囑。

　　“你們五人無論什麽時候，都是一個整體，是不可分割的姐妹。”

　　“媽媽總有一天會離開你們，到了那時，彼此就是最後的港灣，要相互依靠，相互理解，這樣媽媽的在天之靈才會安息。”

　　姐妹……朋友……

　　五月美眸之中光彩閃滅不定，心中也是思緒萬千。

　　一直以來，她都想成為引領其他姐妹的那個人，所以五月無時無刻不在強迫自己變得成熟，強迫自己成為母親零奈。

　　可是這樣，真的是對的嗎?

　　自己，又真的能成為那個人嗎?

　　周清看出了五月內心的不平靜，也不再多說什麽，依舊保持著伸手的姿勢，面色柔和地看著絕美的少女。

　　不多時，五月似乎緩和了過來，俏臉重新掛起了那份熟悉的笑意，伸出手與周清牽在一起。

　　“上杉君，走吧……”

　　“我們也當誤好些時候了，該回去看煙花了。 ”

　　“沒事了?”

　　周清握住她那軟弱無骨的小手，笑著反問道。

　　五月深吸一口氣，堅定地點點頭:“不用擔心我了。”

　　“有些東西，我現在還沒辦法放下，不過你說得對，我也並不是一個人呢。”

　　“以後，我不會這麽冒失了，放心吧。”

　　眼見著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周清也是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頭一次對自己教師的身份產生了些許認同感。

　　能夠改變一些人，影響一些人，讓他們走上不一樣的道路，擁有更廣闊的未來，也許這才是育人真正的目的吧。

　　他能看得出五月的要強，也清楚地知道五月的脆弱，即便是一個簡單的迷路，都能夠達到令她破防的效果。

　　周清需要及時點醒她，不要一直陷入一個牛角尖中不出來，這樣只會害了她。

　　好在，五月的情商與悟性足夠，沒有辜負周清的一片苦心。

　　“對了，”在臨走前，周清想起了什麽，開口問道:“五月，你看到一花了嗎?”

　　“一花?五月有些疑惑:“她不是應該還在屋頂嗎?我走的時候還在呢。”

　　“怎麽?一花也不見了嗎?”

　　聽聞此言，更加確定了周清心中所想，隨即搖搖頭，讓五月不要放在心上。

　　果然，一花應該是背著其他姐妹，偷偷去面試去了。

　　那麽，下一個就輪到你了，那個善解人意、習慣假笑的問題兒童，那個總是默默抗下所有、逼迫自己長大的問題兒童。

　　中野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