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禮第一次覺得黑夜的到來如此漫長……
平日裡有個小二妹陪他瘋陪他玩,真是從太陽升起到太陽落下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可今天這丫頭片子不在,白禮突然覺得,這日子過得怎麽這麽慢啊。
他坐在梯坎上,看著夕陽還是掛在山邊,忍不住牢騷,“花擦,你這太陽走快點要死啊……”他一轉頭,眼前偌大個院子,再一抬頭,偌大的天空,沒有陪伴,真是空落落的。
白禮突然有點恨那個丫頭片子。明明是她攛掇著讓他陪她出來玩,說兩個人一路上有個伴,不會感覺孤單的。可是現在呢……
“還不是你自己的原因,誰叫你真用輕功的?”
白禮暗暗罵自己,他一想到青橙虛弱的樣子,心裡挺不是滋味的。
“你明明知道那丫頭片子跑路不行你還偏讓她跑……不就讓她打兩下嗎,早知道就讓她打了。”
他看看身後青橙的屋子,嘴裡嘟囔道。
“嘿,你這小鬼,坐在這兒幹嘛?”
白禮一回頭,看見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子正笑著看著自己,撇撇嘴道:“邱姐,我想事呢。”
邱姐,芳名邱纓珞,是龍門鏢局裡面常駐的郎中,長得如花似玉,醫術又高明,還善解人意,所以鏢師們有事沒事都喜歡找她。
只不過她一心盼著嫁入豪門,所以龍門鏢局的鏢師們無不扼腕歎息,恨自己不出生望族。
“喲,想事呢,”邱瓔珞笑得更燦爛了,“這麽大點的人,能有什麽心事啊,跟姐說,姐幫你!”
白禮看了她一眼,問到:“誒邱姐,裡面那個丫頭片子……怎麽樣啊?”
“哦,她沒什麽大礙,只是累著了,睡一覺就沒事了。”邱瓔珞見白禮這般問,又意味深長的加了一句,“你放心好了。”
白禮不搭話,只是點點頭。
“跟姐說說,你是不是喜歡青橙啊?”纓珞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把手搭在白禮的肩膀上。
“我?喜歡她?怎麽可能……”白禮立刻否認了,“誰要是娶了她,可真是行善積德了……”
“噫,瞧你這話說的,”纓珞一臉嫌棄,“不喜歡她,幹嘛這麽關心別人啊?”
白禮明顯中氣不足,“我,我那是哥哥對妹子的關心,我倆從小玩到大的,關心一下也是正常的。”
“行行行,隨便你怎麽說,”
纓珞見白禮打死也不承認,心裡頓時沒了追問下去的興趣,“不過我可提醒你呀,人家青橙怎麽說都是因為你才累成這樣的,你是不是該做些什麽啊?”
雖然是這個理,但是白禮嘴上還是說:“做什麽,是她自己要打我,那我不得玩了命的跑啊……”
纓珞被他這句沒心沒肺的話哽得不知該怎麽說才好,隻好落下一句:“老子信了你的邪!”便拂袖而去了。
白禮沒理她,仰頭望著天空。“對哦,嘿嘿……”
一個笑容爬上了他的嘴角。
揉了揉眼睛,青橙從床上坐起,正準備伸個大大的懶腰……
“媽呀!”她顯然被嚇了一跳,用被子捂住胸口,“白禮你幹啥呢!”
“我,我沒幹啥啊……”白禮見青橙這樣做,連忙轉過身去,“我啥都沒看見啊……”
“你來幹什麽?”青橙手忙腳亂地找著衣服披上。
“我,我給你送湯來了……”
白禮背著她,指了指桌上,“進來看你還在睡,沒忍心叫你……”
青橙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桌上還真有一碗湯。別說,睡了一大覺起來還真有點渴了,二話沒說,她端起碗就喝,“媽呀!”
聽到聲音,白禮趕緊轉身,卻見青橙捂著嘴巴,身上的衣服仍是很單薄,他又趕緊轉了回去,“沒燙著吧……?”
“白禮你要燙死我你就直說啊,”青橙捂著嘴巴,說話的聲音也含混不清,“舌頭都要給我燙熟了……”
“誰叫你這麽心急的……”
“嘿你說句人話要死啊!”
“好好好我錯了……”白禮語氣軟了下來,“你穿好沒有啊,老背著說話很不習慣啊。”
“那你轉過來吧。”
轉身的一刹那……
“哎呀,二十多年都沒回來了,”湘玉坐在屋裡,看看周圍的擺設,“屋子裡一點都沒變呢。”
展堂把包裹解開,將裡面的衣服拿出來放入衣櫃,把被子也都鋪好了後,坐在湘玉的身邊,“看著屋裡的家具你們家裡還挺有錢的,全是洋人的玩意兒。”
“那是,想當年俺家鏢局在江湖上威風得很呢!”湘玉有幾分得意,但隨即又歎了一口氣,“沒想到現在淪落到了這個地步……”
“誰沒個低谷的時候?”展堂把手搭在湘玉的肩頭上輕聲安慰著,“只要龍門鏢局的牌子還在,重振雄風那是遲早的事情。”
湘玉滿足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總是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給她一個安心的回答。忽然,湘玉想起什麽,轉頭問道:“展堂,今天那女的幹嘛對你那麽殷勤啊?”
展堂見湘玉臉上掛著笑,心裡連叫不妙,嘟囔道:“誰知道呢……”
“嗯?”
湘玉的臉越湊越近,展堂趕緊收了手,站起身,“白禮這臭小子上哪兒淘去了,他爹他娘來了都不來好好陪著,我去給你抓去……”
說完趕緊溜了出去。這媳婦,這麽多年了還是這個老樣子……他在門外搖搖頭,轉身走了。
屋裡湘玉一臉壞笑,哼,叫你躲,你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遲早得讓你坦白……“哎呀,糟了,忘了正事!”
湘玉一拍腦袋,趕緊出了門,找了個鏢師帶她往盛秋月的房間去了。
這邊老白兜兜轉轉地來到了練武場,抱著個手看場上那些鏢師們練武。老白畢竟是個練家子,雖然退出江湖多年了,但還是喜歡看別人比劃。場上鏢師們練得有板有眼,展堂看得好不手癢。
俗話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老白沒看多久就已覺得這些鏢師們練的都是花拳繡腿,看著好看,但實際沒內容,嚇唬嚇唬人還行,碰上高手根本不行。
老白打了個哈欠,沒想到赫赫有名的龍門鏢局只是徒有其表罷了。
白禮百無聊賴地練著拳,嘴巴翹得都可以掛秤砣了。這老恭叔也是,明知道今天他爹他娘來了還不肯放他的假,他也實在沒興趣在這兒練什麽破拳。這一沒了興趣,幹什麽都是軟綿綿的。
一旁督促鏢師練武的老恭叔看他吊兒郎當的樣子,決心好好收拾收拾這個不知好歹的愣頭青。“白禮,你過來!”他大聲喊道。
展堂聽見有人喊他兒子的名字,自然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他眯起眼,看著白禮和那個叫他兒子名字的人。那人看上去是個有臉面的人,不知叫我孩兒幹嘛。
“鏢頭,”打著哈欠,白禮磨磨蹭蹭地走到老恭叔面前,伸了個懶腰,“找我幹嘛?”
老恭叔一看見他這麽懶散就氣不打一處來,他罵道:“瞧你那熊樣!站直嘍!人高馬大的,怎麽這麽沒精神……把平沙落雁給我打一遍。”
白禮一聽心裡就虛了,他早就忘了……不過他裝作若無其事地一笑,“老恭叔,你看在我這麽帥的份上,咱就別打了唄。”
“跟你帥有關系?”再說你又不帥,老恭叔在心裡說。
“怎沒關系,”白禮連忙解釋,“你看,我這麽帥,那平沙落雁一打,‘謔謔謔’,那十裡八村的姑娘們不都得被我那迷人的風采給傾倒啊,這到時候秩序可就不好維護了……”
展堂哭笑不得地摸摸額頭,這兒子,怎麽比他還貧呢?
“你先別管那麽多,把招式打了來,姑娘們我替你攔著。”老恭叔一臉不吃你這套的表情。
白禮見陰謀未得逞,隻好硬著頭皮打了幾下。倒是老恭叔先笑了,“就你這樣,別把姑娘嚇跑就不錯了。”周圍的鏢師們都笑了起來,老恭叔的臉色卻一沉,所有人都知趣的不笑了。
“我才教你幾天就不記得了,你到底用沒用心呐!”
老恭叔狠狠揪白禮的耳朵,看得老白好不心疼。
“這兒是鏢局,不是你家,你沒本事怎麽賺錢呐!”
剛松開手,恭叔又使勁拍白禮的腦袋,“鏢師的責任就是靠武功保護押送的東西,像你這種只會輕功不會武功的,遇到打劫的你就跑是不?!”
他的手剛抬起來,就聽得一聲斷喝:“住手!!!”
原來是老白再也看不下去兒子受這窩囊氣,跳出來製止了。
老恭叔循聲望去,見是個樣貌出眾,滿臉胡茬的中年男子,看打扮像個商人,便沒怎麽放在心上。“你誰呀?”老恭叔收了手,睥睨來人。
展堂沒答話,兩道劍眉微微豎起,臉色陰陰的。,一副強壓怒火的模樣。白禮連忙跑了過去,小聲問道:“爹你怎來了?”
老恭叔一聽白禮叫來人叫“爹”,不覺對眼前之人多了幾分敬畏。自他來到鏢局時,就聽說鏢頭家的二姑爺是當年鼎鼎大名,專好劫富濟貧,為人盜亦有道的盜中之聖。
剛才沒看得仔細,現在再看,果然覺得他比別人多了幾分俠氣。
“你先退下,讓為爹的來會會他。”展堂看著兒子紅紅的耳朵,暗暗在心裡說,孩兒他娘看見了該多心疼呐。
“還未請教……”老恭叔按著江湖規矩作了個揖。
“七俠鎮,白展堂。”展堂勉強還了個禮,“就是你打我兒?”
老恭叔想了一會兒,還是說:“是。”
“很好!敢打我兒子!……有點膽量。”
展堂將手插在腰上,“娃兒又沒學武功,你欺負一個不會武功的人算啥本事……既然兒子不行,那就老子來,咱倆比!”
老恭叔愣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盜聖要和自己比武?!那可是盜聖,經過的大風大浪比自己走過的鏢還多。
武功一定也比自己高得多的多,他和自己比武,那自己不是找死嗎?想到這兒,他連忙擺手,“不敢造次,不敢造次。”
“怎的,瞧不起我啊,沒事兒,”展堂拍拍身上的衣服, “今兒你是比也得比,不比也得比。”
老恭叔知道展堂是故意為難他,自己也不好發作,隻好擺出架勢,說:“您是客,您先請。”
“哎,別介,你是我兒子師傅,我替我兒子打,該你先。”
說話間展堂甩甩胳膊,扭扭脖子,做好了熱身準備。展堂多年沒架打,早是手心癢癢了,如今讓他尋著個機會,他能不好好打一架來發泄發泄嗎?
如此想著,他氣沉丹田,雙手比出劍指,眼色凌厲,“放馬過來吧。”
老恭叔見他鐵了心要跟自己杠到底,也就不講什麽禮節了。
右手握成拳,三步並作兩步地奔向展堂。展堂不慌不忙,一個側身躲過這拳,緊接著右腿從地上拔起,照著老恭叔的小腹就是一腿,老恭叔見勢不妙,連忙向旁幾個跟鬥。
就當老恭叔避讓不及的同時,展堂的右手貼著脅下就伸了出來,老恭叔一站定,展堂右手已到眼前,一個漂亮利落的“葵花點穴手”將老恭叔點住了。
“哎呀呀,我還沒過癮呢夥計,你怎麽就被我點住了,真是沒勁得很……沒想到久了沒練,都有些生疏了,今天這衣服也穿得太寬松,也沒綁袖子,呵,沒想到贏得這麽輕松,”
展堂拍拍老恭叔的肩膀,“夥計,你還鏢頭呢,功夫也不怎樣嘛。”
說完,便為他解了穴,“點到為止。對不住了兄弟。”
老恭叔本來沒有生氣,但聽了老白那番話心裡就不爽得很,待展堂轉身向白禮走去時,他從地上拾起一個竹筒,狠力朝展堂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