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是個道具這個事兒,讓蘇穆陽多少有些抑鬱。
原以為自己瘋掉的這三年,至少還有這隻老狗是真實的。
結果沒想到,老狗也只是個電子寵物。
遊戲道具,不是電子寵物是啥?
雖說“地獄犬幼崽”這名兒聽起來挺唬人的,但介紹裡說得很清楚,被做成道具的地獄犬幼崽本質上其實就是一隻寵物狗。
和那些什麽金毛、德牧、哈士奇沒啥太大區別。
如果非要說區別,那可能也就是“地獄犬幼崽”會更聰明一些?
反正蘇穆陽是沒見過誰家的寵物狗能“悠亞永不過時”,吃燒雞吐骨頭,吃砂糖橘還帶剝皮吐籽兒的。
對,還有看電視。
它能自己換台找自己喜歡看的電影和電視劇,大多都是與狗有關的。
看到動情處,還會嗚嗚地哭得老傷心了!
看到搞笑的地方,就會“鵝鵝鵝”笑得格外瘮人。
除了比較聰明之外,蘇穆陽還注意到了備注裡標注的那句話。
除非被殺死,否則它就是不死的。
這句話是不是側面說明了老狗的壽命很長?
“你到底多少歲了?”
蘇穆陽衝老狗問道。
老狗臊眉耷眼地扭頭出去客廳,過會兒叼回來一個計算器放蘇穆陽面前,然後伸出狗爪子就開始摁。
先摁了個“1”,接著是“6”,然後分別是“8”、“7”。
1687?
這隻老狗活了1687年了?
還有零有整的,記這麽清楚的嗎?
蘇穆陽嘴角抽了抽,一臉不信地問道:“你是不是故意瞎摁,逗我玩的?”
老狗兩隻前爪支起身子,碩大的狗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難道這真的是一只出生在1687年前的狗?
蘇穆陽在電腦上查了查,1687年前的華夏還是在兩晉南北朝時期。
這麽離譜兒的嗎?
看到蘇穆陽還是一臉不信的樣子,老狗兩隻烏溜溜的黑眼珠無奈地瞟了蘇穆陽一眼,然後伏低身子,再猛地一抖,黑色的毛發之間突地騰起了藍色的火焰,跟副本裡那隻地獄犬一樣。
當然,個頭兒還是要小了很多。
“汪!”
老狗叫了一聲,狗爪子指了指蘇穆陽的手,又向後歪了歪自己的狗頭。
這是,要我擼它?
蘇穆陽試探著接觸那些藍色火焰,不但不燙手,竟然還有流水一般的觸感。
冰爽,絲滑。
“汪!”
老狗不耐煩地又叫了一聲。
蘇穆陽知道這是在催自己趕緊上手,於是趕緊把手放在了它脖子上。
就在指尖與老狗的毛發接觸的那一刹那,蘇穆陽腦海之中“騰”地燃起大片的藍色火焰,在這些火焰之中,蘇穆陽走馬燈一般看到了無數不同背景、不同年代、不同地點的畫面。
當然,這些畫面都是以一隻狗的視角來記錄的。
有一葉扁舟在寬闊的河面上緩緩前行,水面之下白骨累累,不時有巨大的水下生物梭巡而過,發出陣陣陰森的鬼哭……
有白眉道人開壇做法,須臾之間下起傾盆大雨,雲層之上隱隱有巨大的龍頭閃現……
有劍仙禦劍飛行,下方的河面之上有數不清的勞工赤膊拉著一艘華麗的大船緩緩前行……
有身著紫袍,腰系玉帶的官員手執長劍,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劍斬下碩大龍頭……
有女帝臨朝,
麾下奇人異士或力大無比,或行動如風,或隱匿身形…… 有江湖義士飛簷走壁如履平地,縱馬橫槍馳騁疆場……
諸如此類畫面,數不勝數。
這是老狗的記憶。
僅僅是一瞬間,蘇穆陽就已將這些畫面在腦海之中如走馬燈一般快速瀏覽了一遍。
雖說算不上一眼萬年,但也是一眼千年了。
在這些畫面臨近結束的部分,蘇穆陽看到有一個身穿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年輕人蹲下身子,輕輕撫摸著老狗的頭,歎了口氣:“活了這麽久,還沒活夠嗎?”
“罷了!罷了!”
“權當做個善事吧!”
然後年輕人在空氣中虛虛一抓,一個麻將牌大小的牌子出現在了手中。
狗牌!
“戴上它,你將擁有永恆的壽命。”
年輕人笑得很溫暖,一邊幫老狗帶上狗牌,一邊緩緩說道,“但你的實力也將永遠定格在現在這個階段,你真的願意嗎?”
畫面上下頓了頓。
老狗同意了。
應該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老狗成為了一個活體道具。
再後來老狗幾經輾轉,換了好幾任主人。
最後一任主人,便是蘇穆陽的媽媽。
穆清顏。
穆清顏成為老狗的主人的時候,蘇穆陽已經出生了。
所以在老狗的記憶之中,蘇穆陽能看到三歲以前的自己。
這些記憶,哪怕是在蘇穆陽啟動大腦超頻的狀態下,也是看不到的。
在那些畫面中,蘇穆陽看到媽媽和老爸的關系似乎並沒有老爸說得那麽如膠似漆,伉儷情深,當然也並不是說感情不好。
只不過,在蘇穆陽看來,兩人之間的關系更像是同事。
而不是夫妻。
老爸像是總經辦的秘書,對老媽的話言聽計從,從來不會有任何異議。
而老媽則像是公司的老板,凡事一錘定音,有條不紊地安排著一切。
在畫面的最後,老媽已是彌留之際。
她吃力地伸手摸了摸老狗的頭,緩慢而又清晰地說了五個字:“不,要,怪,媽,媽!”
……
很顯然,這句話並不是對老狗說的。
而是給蘇穆陽的留言。
蘇穆陽目光呆滯,如遭雷擊,一時間無法接受自己所看到的這一切。
她知道我早晚有一天會通過老狗的回憶看到這個畫面!
她知道我早晚有一天會成為玩家!
所以我會收到她留下來的次元戒指,也是她一手安排的嗎?
不要怪媽媽?
她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她究竟做了什麽?
蘇穆陽緩緩從老狗的脖子上抽回手,而老狗渾身的火焰也瞬間熄滅,恢復了之前正常的狀態。
“我媽最後那句話是什麽意思?”蘇穆陽澀聲向老狗問道。
但老狗只是騰起兩隻前爪,抱住蘇穆陽的肩膀,低聲嗚咽著,似乎是想要安慰他,又像是在說“別逼我了!我真的不知道。”
蘇穆陽歎了口氣,拍了拍老狗的狗頭,讓它去客廳裡休息去了。
它不想說,你就算真把它賣狗肉館去也沒用。
而且從老狗的記憶中,蘇穆陽並沒有看到任何老媽或者老爸在副本中的畫面。
所以老狗說它不知道,可能就是真的不知道。
蘇穆陽突然想到,在副本之中,太一曾說他是被老媽從無間地獄中撿回來的,還說他和自己是一體雙魂,按說自己還要叫他一聲哥哥。
難道老媽說不要怪她,指的就是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