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灰灑盡,郭雲珂在江邊迎著風佇立了許久許久。
夜色不知何時已經朦朧,黑暗從山的一邊漸漸籠罩而來。
裹帶著水汽的風冰冷得拍在郭雲珂的臉上,他回過神來看向村裡,腳步一動往村內走去。
這事,還沒完。
阿梨阿正化為詭異的源頭還沒找到,李莊裡是不是還有詭異存在尚不知道。
郭雲珂循著記憶往村中走去,昔日泥濘的土路已經變成水泥路。
以往亂七八糟的電線樁已經被清除,四周的房屋建築一副蒸蒸向上的現代化景象。
要不是發生了這等事,這個村子的發展不會差,這操蛋的世道。
郭雲珂走在帶著點熟悉感的道路上,時不時跨過一兩具屍體,看著村裡的景象心中憤憤不平。
他胸中有一團火在燒,那是從遇到詭異以來第一次這麽憤怒。
他緩步前行,十分鍾後,看著眼前破敗不堪已經沒有人居住的最後一間屋子,他的心臟不爭氣的跳動起來。
“都死了麽?”
村裡的房間他一間間的搜了一遍,一個人影都沒有。
這證實了他的猜測,他搜尋了這麽久其實是抱著一顆僥幸的心,但現在被現實無情的揭開了真相。
跟他想象的一樣,全村無論男女老少,全部滅絕。
滅村絕戶,這是他這個把月以來遇到的最慘絕人寰的案子。
昏黃的燈光把他的身影拉得細長,看起來顯得孤獨、落寞。
此時,距離他駐足的房屋不遠處有一個雜草叢生已經廢棄的戲台,戲台裡傳來咿咿呀呀的戲腔聲。
郭雲珂定了定神,往傳出聲音的方向走去,細碎的腳步聲在這寂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清晰。
待他停住腳步時,已經站在了戲台下。
破敗不堪滿是雜草的戲台上,亂七八糟的木梁橫在戲台上,三三兩兩的垃圾堆更是在角落裡傳來陣陣惡臭。
詭異的是那個穿著老舊戲服的女子,嘴巴一張一合,臉上一片平滑,不見鼻耳。
那雙只剩眼白的瞳孔裡仿佛暗藏深淵,郭雲珂隻感覺到滿滿的惡意。
不受戲台上橫七豎八的木頭影響,女子曼妙的步伐如履平地,好似不知有人到來一般,她在戲台上自唱自話,聲音詭異而幽冷。
“往生不來背影常在~
害了相思惹塵埃~
誰等誰回來~
夜雨惡秋燈開~
照亮空空舞台~”
。。。。。。。。。。。。。
一曲完畢,女子寬大的袖子半掩遮面:“客人,小女子的曲唱得如何?”
聲音空曠詭異,似遠似近,傳入郭雲柯的心間。
“好與不好有什麽區別?”
郭雲柯面如寒霜,阿梨和阿正兩人不會平白無故的變成邪物。
眼前這個女人渾身鬼氣雄渾,已經是三階頂峰的邪物,絲毫不比魚望峰異地裡的血屍差。
郭雲柯懷疑她與阿梨阿正兩人的死及死後的異變有關。
“好的話,我便讓你變成我的鬼奴,賜你跟隨於我的機緣。
不好的話,那我就先把你挖心裂肺,再抽了你的魂魄出來點天燈~”
女人臉上抖動,看不出表情,郭雲柯感覺她似乎在笑。
“很久以前有個男人,他似乎騙了我,騙了我~”
女人歪了歪頭,似乎在觀察郭雲柯,嘴中喃喃自語,她渾身的鬼氣越來越濃厚,
猶如實質。 “是了,他騙了我,男人都該死,你,該死~”
女鬼發狂,好似回憶起了什麽令她怨念的事。
鬼物便是這般,沒有絲毫理智可講,前一刻還在自說自話,下一刻便化露出猙獰的爪牙。
郭雲柯感受到整個村裡的怨氣都被她凝聚起來,那些無辜被吊死的人緩緩站立了起來。
“我要把你剝皮抽筋,感受無邊的恐懼,讓你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女鬼淒厲怒嘯,那些屍體的動作變得迅捷起來,就如同一具具奔跑的喪屍一般。
郭雲柯冷眼旁觀,仿佛身陷鬼窟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嚨咚嗆~嚨咚嗆,隆冬嚨咚嗆~”
戲台上,破鑼聲響起,女人緩緩轉過頭盯著角落裡不知何時出現的那道老邁身體,四周的屍體聽到了鑼聲後紛紛往郭雲柯三面靠攏。
他們密密麻麻的站在一起,手腳相絞得嚴嚴實實不留一點縫隙。
只是須彌間,便組成了一道不知多厚的嚴密屍牆。
他們的頭全部面向郭雲珂,臉上滿是怨毒,嘴巴張張合合,似乎想把郭雲珂分屍吞食。
郭雲柯瞥了一眼左側,後方不斷的有屍體攀爬上來相互交纏在一起,一堵三米多高的屍牆密密麻麻的把他三邊圍了起來,僅剩的一面便是戲台。
“你,是你,我化成灰都記得你,是你~騙了我~”
女人的瞳孔眼珠恢復了一點黑色,看向那道滿是褶皺的臉,眸中恨意滔天。
她不理解,明明是相愛之人,為何就會突然間向她下殺手。
“陰煞之身,別怨我,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老者神色平靜,但郭雲柯能看到他深藏在眼裡的一抹愧疚。
“三十年的陪伴啊,你是真的狠心~狠心~”
女人的話音中帶著一股恨意,她還未說完,身軀漸漸扭曲,無數的鬼氣從她體內渙散而出,把整個戲台喧染得如同幽冥地獄。
“郭小哥,久仰大名,失敬~”
老人面向郭雲柯拱了拱手算是打過招呼。
似乎剛剛的女鬼從來沒有出現過。
“二十多歲的先天,我準備了上百年的大戲,唱與你聽,看你能不能消受得了。
我們~晚點見~”
鬼氣彌漫在整個戲台上,老人看著郭雲珂,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鬼氣內, 不見蹤影,僅剩沙啞的聲音幽幽傳出。
郭雲柯即便武道有成,面對這詭異的老人心中也警鍾鳴起。
一個僅憑鑼聲就控制了三階的女鬼和數百具怨氣入體變成行屍的人,由不得他不警惕。
“迄今為止認得我想殺我而後快的人不是黑蓮宗便是儺門,我倒要看看你在裝什麽神,弄什麽鬼~”
郭雲柯臉色如霜,眸中帶著冷意,他心中有了猜測,決定以不變應萬變。
“鏘鏘鏘鏘~”
戲台上銅鑼聲響起,緊接著便是鑼鼓聲、二胡聲交相輝映。
往日裡這些樂器發出的聲音要麽是大氣、要麽是悠揚,此時響起卻是帶著詭異的空靈和幽冷。
樂器聲閉,兩隻惡鬼手拿鋼叉,形似修羅,從那暗淡了一點的鬼氣中探出頭來。
“人肉,人肉啊~”
兩隻惡鬼口中滴著腥臭的黏液,眼冒紅光看著郭雲柯。
“乎一啊黑~”
好似在手舞足蹈舉行著什麽儀式一般,兩隻惡鬼手腳亂蹬嘴裡嚷嚷著詭異拗口的音節,道道黑色的鬼氣凝聚成了一條黑得發亮的繩子,朝著郭雲柯凌空綁去。
“喝~”
郭雲柯爆喝一聲激起體內氣血,身上道道如同蚯蚓一般的筋脈虯結起伏,他穴竅中的九陽罡氣遍布體表,一口氣血鑄就的金紅色大鍾覆蓋在他體表。
郭雲柯彈腳起跳,一拳就把鬼氣凝結而成向他飛來的鬼繩轟散。
落地後,郭雲柯疾步如飛,在離戲台還有數米遠的時候一個起跳,躍上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