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魁認識楊華,畢竟楊華主動匯報過多次了,即使如此,趙安魁沒有起身,他會錯了意,以為自己的兒子不回家,就是這幫人的緣故。 不過,趙安魁心裡也納悶,兒子對政壇沒什麽興趣,為何與楊華搭上了關系?他沒做聲,他需要別人先給他解釋。
果然的,楊華上前問好,解釋說:“書記,一翔和青山舒世集團去我們園區辦事,我碰到了,就順便送他回家。”
“辦事?”趙安魁敏感的挑出一個字眼,看向楊華,面無表情。
“爸,是這樣的,我先給您介紹一下這兩位”,趙一翔分別將夏鋒和黃舒然介紹了一下。
趙安魁聽到夏鋒的情況時,明顯一怔,無他,太年輕了。而且毫無大老板的氣派,更像一位保鏢的樣子,來自青山威顯,不是本省官員,那就不能無禮了,趙安魁略略欠了一下身子,招呼幾個人,隨便坐。
然後保姆就要弄茶。
“蓉姐,你等等,我這裡有好茶。還有茶道高手,你給我弄套茶具和開水來就行了。”趙一翔對保姆蓉姐說。打開帶進來的一個蛇皮袋子,就拿出來一包纏的密密麻麻塑料袋的茶葉出來。許山老茶!趙安魁瞄了一眼那蛇皮袋子,對兒子,自己還是知道的,紈絝作風,很愛乾淨,這麽晚,弄了個蛇皮袋子進來,有許多寶貝嗎?一看樂了,裡面有醃肉,還有一些南都土特產,還有幾包剛拿出來的那袋子茶葉樣子的東西。
“你這弄些什麽?”趙安魁被成功的將注意力轉移到這上面來,顧不得追究為何兒子不回家,為何和這些狐朋狗友在一起。
“爸,我呢,痛定思痛,覺得以前做的事情很不靠譜,也很對不起您的殷切期望,準備改邪歸正了!”趙一翔呵呵笑著,看著自己的父親的眼睛,出奇的,趙安魁感受到了真誠!這在以前很難想象!趙安魁心裡有塊東西被觸發到了,竟然感到眼眶有點濕!
兒子養了二十多年,除了小時候不懂事,何曾主動認過錯啊!
“噢,你準備去上班了?”趙安魁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爸,你知道我不喜歡森嚴的官場,我更喜歡商業,我喜歡無拘無束的做自己的事情。”趙一翔繼續說道。
有一絲失望,也有一絲黯淡,趙安魁的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我今天去了你們的經濟技術開發區,那裡有個小許村,宅基地被規劃到了園區,一直沒有搬走,舒然過去和村幹部溝通,發現村民很窮,無力先拿錢搬遷。恰好,又談到許山的茶葉,舒然就是茶道高手,認為這茶葉很好,和我一聊,我覺得是個機會,準備搞一個廠子,做茶葉的生意。”趙一翔指了指黃舒然,示意。
趙安魁聽到這裡,朝黃舒然看了一眼,微微點頭。一個發現老百姓窮,又能幫助他們找機會的幹部,無論是科級,還是部級幹部,都值得尊敬。
這時候,蓉姐將茶具和熱水送到了茶幾上。
趙一翔笑著對黃舒然說,“舒然,讓我們欣賞一下你的茶道吧。”
黃舒然微微一笑,請示般看了一眼趙安魁,趙安魁沒有說話,微微點頭。
瀟灑,平和!一杯杯的許山老茶送給眾人面前。
趙安魁端起自己的茶杯,一飲而進。茶還是要熱的喝!
“好茶!不輸於現在的省委招待茶!真不錯!”難得地,趙安魁由衷地發出讚歎。“小黃的茶道,不錯!有點水平,學過嗎?”
“是的,
趙書記,家父好茶,從小我就耳熏目染,後來在京都讀書,拜過師。”黃舒然一板一眼的回答。 “好,一翔,你繼續說,那廠子,你怎麽改善老百姓的窮的處境?”帶著考較的意味,趙安魁問自己的兒子。
“村民用茶樹入股,年底分紅;廠子的工人也是村子的人,有工資。”趙一翔說道。
“嗯,不錯,難得你有心。”趙書記點頭認可。盡然不從政,那麽你想從商業行,難得是,你有心為老百姓做點事情,官或者商的身份,就不是那麽重要了。
“另外,我和舒世達成協議,我們會共同投資成立一家尋呼台公司,做江南省的尋呼生意。”趙一翔又爆出一個猛料。
這下,趙安魁不淡定了,尋呼機是個大生意,對於趙安魁來說很清楚,多次去京都開會,自然知道京都的政府,黨委,都已經給幹部們配上了這個東西。這是,舒世集團在利用自己的兒子嗎?趙安魁眼光有點不善,看向夏鋒。
夏鋒覺察到了趙安魁那不善的眼光,心裡苦笑,這事整的,好事要變壞事嘛。“舒世一直並且會永遠按照市場規律來操作,請趙書記放心。”
趙一翔何等聰明,馬上明白父親是擔心自己受利用,感動的同時,對父親說:“放心啦,是我要追著他們一起做的,人家大集團有資金,有能力,即使這樣,我也得需要出近一百二十萬呢。還要找您借錢呢。”
“正經生意,要錢沒問題,要那麽多錢就有問題,我的工資銀行本你拿去,有多少都盡管用,不過好像差距很大啊。”趙安魁放下心來,既然兒子意識到這個問題,那說明至少兒子不會被人輕易利用。
“嗯,我去查查再說,再去找幾個朋友借點,先湊足五十萬就行,可憐啊,許山茶葉廠也要投資十萬,抓襟見肘啊。”趙一翔叫苦不迭。
趙安魁呵呵笑了起來,“知道做正經事情不容易了吧?”
“爸,你放心,兒子從今開始,不再是以前的那個趙一翔了!”趙一翔趁機誓言。
眾人相視一笑,氣氛頓時輕松起來。
楊華不輕松,他沒有辦法輕松,從一開始,他就沒有奢望能夠進得趙書記家門,既然進來了,楊華就想徹底靠上來。但沒有話頭,只能看著兩父子對答。
幸虧趙一翔很敏感,假裝撇了撇嘴,對趙安魁說,“爸,你們那個經濟開發區不太靠譜啊,楊書記在座,我也得說,政府那邊的辦事人員懶散,不專注工作,上午去談入駐的事情,人家項目部都不鳥我。”以告狀的形式,挑起話頭。
“嗯,有這事?楊華,你控制不力啊。”趙安魁看向楊華,有點嚴肅,對於工作上的問題,那是不會分場合的。
“主要是政府那邊有所遲鈍,帶著原先單位的那種不鞭打不動彈的心態,以為熬資歷就可以上進。唉,幹部作風確實有問題。”楊華先是指責了一下開發區政府那邊,然後感歎了一下。
“既然發現問題,有什麽辦法解決?”趙安魁接著問。
“下午,我們開了個會,明確了有功賞,有過罰的工作考核原則,做出業績,不光口頭,書面表彰,還會上報省委省政府,還會發給相應獎金;有問題的部門和幹部,也會全區通報批評,並上報省委省政府,區黨委辦公室正在擬定相關條例,還請書記支持!”楊華站起身來,一副正經匯報工作的樣子。
聽到這個,趙安魁很高興,一直以來官場能上不能下,很少會有這麽激烈的考核政策出台並執行,歸根結底,不是沒有人想到,是大家的關系網盤根錯節,交纏在一起。自己如果出手支持楊華,就意味著與原先的規則發生了碰撞,很可能會產生激烈的衝突。但是趙安魁不在乎這個,他想到的是,楊華此人還真是有才的。敢乾。真不枉自己點了他的名去開發區,在自己沒有明確接納他加入陣營的情況下,敢這麽想,敢這麽說,敢這麽做,很有古人之風!
拍了拍沙發扶手,“好,直接報到省委秘書長那裡。”竟是痛快的應允了。
楊華知道,自己如願以償了。真正找到組織了。
“書記,園區作為試點,我想不只是在江南總體經濟發展模式創新上是試點,也是管理模式的創新試點,更是區域化經濟發展模式上的創新試點。園區從下文到現在,已經過去兩個月了。幹部們普遍眼光老舊,盯著傳統的行業和國內的大中型國營企業,這樣不行。定位不清晰,未來園區形成不了產業群的優勢,眼光盯著國營企業,就脫離不了依靠國家,依靠省政府的思想,所以,我的想法是對外資,民營企業全面放開,園區定位後,面向相應的企業發出招商說明,走出去主動拜訪,引進來視察參觀。”楊華略微思考了一下,又主動發言。
趙安魁點了點頭,作為試點,經濟技術開發區本身承載了很多的希望,包括國家的相關部門。清晰的發展思路, 和能乾的團隊,才能將園區真正帶上成功的道路。幸運的是,楊華身上具備了清晰的思路和能乾,敢乾的精神。那麽,團隊的打造就比較重要和迫在眉睫了。
趙安魁也清楚,園區在自己提名了一個黨委書記楊華後,對中層幹部就沒有過多干涉和過問,那邊,更多的是省長的隊伍吧?
“開發區政府那邊,什麽情況?”既然說到了這裡,就不妨問問。
楊華將管委會做了詳盡的介紹,包括重要部門的一把手。足足講了半個小時,可見,平日和藹的楊華,實際上心裡有溝壑的。
趙安魁聽完沉默了許久,示意趙一翔為自己倒了好幾杯茶,卻沒有繼續就這個話題談下去。
“這茶,一翔,生產出樣品後,送一批到省委辦公廳。”趙安魁有點放不下這茶了。
趙一翔暗暗欣喜,這下,一個大的銷路找到了。
楊華卻不知所以,不明白為什麽又轉到這個話題上來。他不好發問,哪有那麽上杆子催領導的道理?
直到大家告辭要走的時候,趙安魁站了起來,分別握了握手。
“楊華,大膽乾!”趙安魁給了楊華一個定心丸,我不會主動出手,但我是你的堅實後盾。
“夏總,感謝!”趙安魁對夏鋒如是說,帶兒子走上了正軌,當得一謝!
“小黃,有空來坐!”趙安魁對黃舒然有種好感,一方面因為兒子,一方面因為黃舒然身上那種不卑不亢的沉穩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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