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究竟是什麽?

　沒有人知道。

　怪物到底長什麽樣?

　同樣沒有人知道。

　或許有人知道怪物的一部分，但一部分永遠是一部分，試圖將它組合起來的人，都已經變成了怪物。

　李長晝同樣不知道自身操控的怪物是什麽，長什麽樣，一切都憑感覺。

　這是那隻音波怪物，沒了腦袋，無法使用詭異音波後，這具屍體只剩鋒利如匕首的爪子.....

　似乎還有一條鏈鎖似的尾巴——怪物在冰面上行走幾步，李長晝一步一步加深了對它的認知。

　非外觀上的了解，只是知道它有手，有腳，有尾部，單純知道這些沒有危險。

　如果在此基礎上，知道手的外形以及掌心的紋路，那麽，就會被感染。

　能作為武器的器官已經了解清楚，李長晝操控怪物走出黑暗。

　陰冷的氣息擴散，不同於物理上的寒冷，這股陰冷刺入眾人心臟，強行擠進人體，哪怕沒有看見怪物，就算怪物沒有攻擊，他們也知道，怪物來了！

　“小心！

　在驚恐的呐喊聲中，怪物雙腿在冰面微微用力，騰空而起，右前爪對準一名持有者。

　如果怪物可以被看見，眾人會被它在空中舒展開的鋒利尾巴所吸引，那是一種詭異的力量美。

　這名持有者始終在黑箱的十五米之內，曾數次用貪婪的目光打量黑箱蜘蛛。

　不是說他該死，而是，敢覬覦李長晝他們的，必然有真本事。

　明明瞄準了的怪物爪子，在持有者上方兩根手指寬的地方劃過，刀子劃豆腐一般插入堅冰。

　持有者沒有立即使用‘偉大力量’，在獲得‘偉大力量’之前，他也是一名身經百戰的戰士——

　全身力量本能的鼓起，恐懼與慌亂在豐富的經驗下，完全起到了正面作用，將這股力量放大了一倍。

　手腕將這股力量全部吃下，持有者抄起身後的利斧，狠狠劈了下去。

　嗤！

　李長晝總算知道為什麽音波怪物襲擊他時，本體躲在暗處，而沒有正面進攻了。

　這是他的第一個失誤，怪物身體很脆弱。

　第二個失誤，是小瞧了這名持有者，他並不是一名得到‘偉大力量’垂青的幸運兒，而是一名主動將命運抓在手裡的戰士。

　在戰士本身的力量，以及怪物突進的慣性下，利斧將怪物劈開，身體直接裂成兩半。

　持有者從冰壁上拔出冰鎬，任由身體下滑，避開即將墜落的怪物屍體，臨危不亂，經驗相當豐富。

　呼呼的風聲中，怪物也開始墜落。

　持有者在冰壁上降落翻滾，移開兩個身位，按照利斧劈開身體時的手感，怪物並不大，這點夠了。

　就在他準備重新固定自己身體時，被劈成兩半的怪物從他身側經過。

　嗖！

　忽然甩出身後的尾巴。

　在空中舒展如狗尾巴草的尾巴，此時繃緊如鋼槍，速度之快，空氣如水波一般蕩起漣漪。

　黑暗中傳來哧的一聲，尾巴精準洞穿戰士的太陽穴。

　戰士略顯興奮的眼神，油燈一樣慢慢熄滅。

　怪物分成兩半的屍體，在他身旁分別攀住冰壁，一根黑釘抽出黑線，將分成兩半的屍體強行縫合。

　於此同時，尾巴在空中一甩，掛在上面的戰士屍體被丟了出去。

　屍體就像直升機降落在停機坪上一樣，穩穩地落入黑暗中早已經張開的黑手中。

　黑手五指花瓣似的合攏，帶著戰士屍體沉入黑暗。

　距離第一個人喊出“小心！

　”，隻過去了三秒。

　怪物的身體緩緩縫合，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移動，改變自己的位置——對付怪物，聽覺是確認位置的最重要手段。

　與此同時，怪物沒了腦袋的頸項，又對準另外一名持有者。

　又過了一秒，所有人集中在各自的隊長身邊，就算沒有，此時也放棄了，他們原地屏住呼吸，豎起雙耳。

　前進的怪物，停住正要落下的爪子，尾巴還處於投擲後未收回的狀態。

　只有黑線靜悄悄地縫著，很輕，很松，但只要一抽線頭，立馬就能將屍體合攏。

　除了劇烈的心跳聲，探索者什麽也聽不見。

　‘這樣下去不行！’探索者們想。

　李長晝他們也有同樣的想法。

　探索者不想僵持，僵持也不是李長晝想要的局面，他的目的是掩護楊清嵐、李淺夏、瑤池三人行動。

　這具怪物屍體失去了也就失去了，但一定要亂起來。

　彭！

　怪物躍起，同時黑線一抽，屍體在空中合攏。

　“去死！”切割者如同利刃一般的聲音。

　提前插入冰塊的尾巴，稍稍用力，就將跳出去的身體拉回冰面，避開這無形一擊。

　怪物矮下身體，腹部緊貼冰壁，從冰壁中抽出尾巴的同時，身體竄了出去。

　嘎吱嘎吱~

　只有怪物在冰面上前進的聲音，周圍太安靜了。

　怪物揮出利爪，在身側一名戰士的背部留下深深的爪痕。

　“啊！

　”痛苦的慘叫驚雷一般在深淵中響起。

　連接怪物的黑線用力一拉，怪物猛然離開原地，避開又一次‘切割’，但那名戰士卻不幸被劈成兩半。

　鮮血還冒著白氣，就已經在在空中凍結。

　不是親身與切割者戰鬥，李長晝無法預判對方是否攻擊，怪物兩次躲開‘切割’，單純靠的是不停轉移。

　黑線拉扯的力量用盡，怪物落地，雙腿再次用力，又竄了出去。

　所過之處，沿途所有戰士都被利爪抓出血痕，痛苦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該死！”切割者暴怒。

　他與他的隊伍，沒有攀爬在冰壁上，而是在他切割出來的洞穴中，洞穴只有一個入口，他的怒火當然不是因為危險，而是失利的惱火。

　怪物尾巴卷起一名戰士丟出去。

　這些戰士身上都有繩索，一個被丟出去，其余人如同粽子一樣被牽連，驚呼聲、慘叫聲、哀嚎聲，在冰壁上此起彼伏。

　黑暗蜘蛛的側腹，凸起一塊長方體，李長晝沿著長方體往前走，擴大怪物的攻擊范圍。

　怪物前爪與尾巴並用，在冰壁上橫衝直撞。

　‘白光神劍’同樣在臨時開辟的洞穴內，他被手下保護著，對洞穴外的騷亂充耳不聞。

　他已經出手過一次，按照規定，該輪到下一個人。

　只是始終沒有持有者站出來，是擔心副作用不想，還是切割者的失利，讓他們失去信心?

　微弱燈光中，一隻小冰人緊貼著洞穴內壁走進來，它小心翼翼地窺探。

　從它的視角去看，人類簡直太可怕了，一個個聳立如參天的巨人，而它，米粒大小的東西，行走在巨人之間，還要試圖去殺掉其中一尊。

　對方只要一腳就能踩死幾百個它！

　......但它有數萬個！甚至更多！

　嘎吱！

　塔爾腳尖又碾了碾，面對看過來的眾人，他臉色有些難看:“看來有同行出手了。”

　他舔了舔嘴唇，忽然興奮起來:“居然敢把目標對準我們！”

　‘白光神劍’沒什麽表情，百無聊懶道:“我的能力沒辦法清理叛徒，交給你們了。”

　這是一個持有者同盟，‘白光神劍’、塔爾、羅森、科琳，除了‘白光神劍’，其余三人都沒有名號，算不上強大的持有者。

　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會結盟，而結盟的目的是什麽?當然是變得更強大。

　“讓我看看到底是誰。”塔爾盤膝坐下，取出一個碾缽，將小冰人丟進去。

　杵與缽摩擦，小冰人被碾成粉末，塔爾舔了一口杵上的粉末，回味似的眯上眼。

　“黑暗.....雙手.....”塔爾丟下杵，抱起碾缽，將粉末全部吃下去。

　他一邊吞咽，一邊說:“沒有太多記憶，它們來自一個黑暗箱子的內部。”

　“黑暗箱子?瑤?”科琳略顯困惑，“她的目的是什麽?”

　“刺殺‘白光神劍’。”塔爾收起碾缽站起身，“小心，對方弄了數萬個這樣的小螞蟻。”

　寒氣在他胃部擴散。

　“我去上個廁所。”塔爾走進黑暗深處。

　這是他能力的副作用，必須吃下去，而一個堅冰製作的小冰人，如果不及時排出，能將他的內髒凍壞。

　“外面有怪物，現在不宜動手，先防守吧。”羅森道。

　他的雙腿融化，整個人像是半埋在冰裡。

　右手一揮，附近的堅冰流向洞穴入口，變成一面冰壁。

　左手一抬，洞穴內壁自動分開，出現另一個腔室，等眾人走進去後，羅森做出拔出雙腿的姿勢。

　“救命啊！”小冰人齊齊慘叫。

　提前潛入洞穴的小冰人，一個個飛出來，被吸鐵石吸住的鐵屑一般，融化為他的雙腿。

　這雙腿完全由堅冰打造。

　當啟動這雙腿時，他能控制一定范圍的堅冰。

　他的雙臂也轉換成了其余物質。

　理論上，他可以將身體全部轉化成其他物質，獲得對應物質在一定范圍內的控制權，但可惜，如果內髒或腦袋變成其余物質，除非不使用，一旦使用，他就再也變不回來，連思考都會失去。

　黑箱中，楊清嵐微微蹙眉。

　計劃不可能百分百順利，遭遇挫折她不意外，只是對方的應對，讓她接下來沒辦法繼續。

　一群小冰人跑出去，沿著十五米長的黑暗長方體甬道，找到李長晝。

　它來到正在專心操控怪物的李長晝身邊，組成文字。

　【被保護】

　【冰壁】

　【破壞】

　信息零散，但很容易理解。

　怪物尾巴掃開數十隻依靠聽覺射出的火箭，一個轉身，躍向‘白光神劍’所在點。

　黑箱蜘蛛移動，距離‘白光神劍’三十米處停下，此時李長晝距離‘白光神劍’十五米，而他十五米外的怪物，就在‘白光神劍’所在洞穴的上方。

　尾巴直接刺進去！

　刺破冰壁後，有一段中空，接著又傳來刺中堅冰的感覺。

　跑了?

　怪物利爪刺入，往下一掰，將冰壁破壞，怪物之軀毫無畏懼地往裡一鑽。

　內部空無一物，怪物伸出雙爪，沿著洞穴內部畫了一圈。

　然後，在某個點固定。

　往裡一按。

　嘎擦！

　“怪物！”

　“怎麽可能！”

　羅森、塔爾等人又驚又怕。

　眾人緊閉雙眼，或者轉過身去，羅森雙腿迅速融化，堅冰流水一般衝向怪物，迅速將它冰封。

　怪物確實能抓破堅冰，但被冰封後，無處借力，無法揮動爪子。

　耳邊沒了動靜，眾人松了一口氣，羅森手一抬，迅速搭建一堵冰牆，將怪物隔開。

　冰牆逐漸上升，而就在這時——

　嘎擦。

　眾人下意識屏住呼吸

　嘎擦...嘎擦...嘎擦嘎擦嘎擦！

　細微的碎裂聲，越來越密集！

　怪物被冰封，像是人雙腳離開地面，失去了借力點，但操縱這具身體的是李長晝。

　他有太多手段弄破堅冰，比如說，黑釘。

　但沒有用黑釘，對方是閉著眼，暴露的可能性很小，他依然選擇了其他辦法。

　啪！

　眾人全身打了一個顫，這聲脆響與堅冰裂開的聲音完全不同！

　難道是怪物的叫聲?

　這是怪物體內發出的聲音。

　啪！啪！啪！

　一連串的炸響，時而清脆，時而低沉，像是河道在疏通。

　彭！

　冰塊炸裂，怪物舒展身體，筋骨齊鳴，力量節節攀升，在李長晝的控制下，這隻怪物貫通了全身筋膜，力量至少提升了三倍。

　怪物全身是血，一隻後腿更是以誇張的角度扭曲。

　哪怕操控怪物戰鬥了這麽久，李長晝依然沒有了解這具屍體，打通筋膜幾乎全是靠印象，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超出預期。

　強行淬煉，足以讓一頭活著的怪物死去，屍體也有屍體的好處。

　啪！

　一道黑色的鞭影閃過，快要完全立起的冰牆，直接被尾巴抽斷。

　冰塊飛出去，大的如炮彈、小的像槍子，砸在擋在持有者身前的戰士身上。

　戰士身體硬生生被砸出幾米，一堆蝦米似的蜷縮在地，發出痛苦的呻吟與哀嚎。

　“閉眼！”‘白光神劍’當機立斷。

　眾人一直閉著眼睛，哪怕是被打到在地的戰士也是如此，但他還是提醒了一句。

　下一瞬，璀璨的白光亮起！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從‘白光神劍’背部拔起，但虛空中並沒有漣漪。

　怪物沒有腦袋。

　光芒璀璨，甚至隱隱穿透了堅冰，映照到了外面。

　天使者看向那一塊亮起的堅冰，手指勾下高高的衣領，終於逮到機會似的俏皮道:

　“‘白光神劍’，睜開你的眼睛。”

　‘白光神劍’睜開眼，璀璨的白光中，無頭怪物恰好走進這間另外開辟的腔室。

　虛空中蕩漾起一圈漣漪， 一柄光芒之劍緩緩從虛空中刺出來。

　就在光芒之劍瞄準‘白光神劍’時——

　彭！

　他的腦袋炸掉，身體皮膚上鼓起一個個肉包，像是耗子在皮膚下穿行。

　很快，另一隻無頭怪物出現。

　在無頭怪物的背部，綻放無量白光的半透明人形虛影，緩緩睜開眼。

　雙眼放著滲人的白光，比他身體放出的白光更亮，因為過於璀璨，仿佛兩個白色物體，憑空懸浮在半空中。

　這半透明的虛影，伸手一拿，將光芒之劍持在手中。

　他擺出一個古怪的姿態，右手持劍，左手架著劍身，像是拉弓，又像是某種劍術的起手式。

　虛影轉動雙肩，光芒之劍對準李長晝操控的無頭怪物。

　當劍尖對準時，攻擊已經完成——怪物直接被撕裂。

　“好了沒有?”不知為何，羅森很不安。

　雙眼慘白的虛影，調轉身形，被古怪姿態持著的光芒之劍，指向羅森。

　殺掉隊友之後，虛影身下的怪物邁步，沿著無頭怪物進來的路徑，走出洞穴。

　熾烈的白光照耀一切，虛影緩緩抬起臉，慘白的雙眼注視每一個人。

　深淵下方，具備‘偉大力量-不可向邇’的冰花，在白光中迅速合攏。

　光芒之劍的劍尖緩緩移動，像是推動一輪被煉化成武器的太陽，吃力、笨重，但威力無匹！

　天使者的表情很難看，事情超出了她的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