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沒有下雪，但戰鬥揚起的粉雪，讓視野比下暴雪還要模湖，如一場濃霧。

　全身漆黑，連燃燒的雙眼都閉上的黑焰龍，雙頭噴吐龍炎。

　熾烈的火光，激光似的將冰塊分解，同時也釋放出大量的水蒸氣。

　水蒸氣又在低溫中迅速凝結，變成冰粒。

　楊清嵐左手按在烈焰“挖”出來的冰塊上，一尊尊十米級的冰巨人起身，走出水蒸氣與粉雪，模湖的身影與‘白光神劍’戰在一起。

　雙方的動作極其緩慢。

　嗤！

　‘白光神劍’的一條觸手忽然加快，嗖的一聲抽來，眼看就要抽在黑焰龍身上。

　月牙狀的灰白色劍氣橫空劈去，與觸手撞在一起，爆開一團冷灰色的氣流，觸手按了暫停鍵一般再次變慢。

　楊清嵐右手持藍色的‘極寒冰劍’，嚴陣以待。

　手背上的眼睛，緊緊盯著怪物，一些細碎的小冰人，在地面排列成:第二根觸手，目標夏。

　未來·姒盯著這塊地面，然後將小冰人調整成新字:兩分鍾後，第三根觸手，目標嵐。

　她無法直視怪物，所以只能閱讀楊清嵐在地面留下的信息。

　眼前的字體忽然消失，四周的場景進入眼簾，金色雙眼同時看向右前方，又忽然同時看向上方。

　未來·姒不動聲色，身後的雙臂各撐住一隻眼眶，肋骨上的雙臂撥動玩偶可拆卸的眼珠似的，將金色雙眼取下。

　輕輕擦拭後，將金色雙眼放進眼眶。

　未來·姒又獲得金色雙眼一段時間的控制權。

　瑤池站在粉雪中，感知一切·姒在她身後，用四條詭異手臂的手指，梳理她的長發。

　梳理過的長發，被瑤池控制。

　在瑤池抬起、對準怪物的左手手心，有一隻楊清嵐手背上長出來的眼睛，是蝴蝶嫁接的。

　有了視野，白發在‘白光神劍’周圍精心編織，一條白發組成的單行道。

　每當‘白光神劍’試圖衝出白發單行道，便有冰巨人衝上去，不要命地壓製！

　而單行道的另一頭，是雙頭黑焰龍另外一個頭顱持續噴吐的龍炎。

　龍炎、白光神劍、冰巨人，眼前的場景，像是一場慢速播放的爆炸。

　梳理瑤池頭髮的詭異雙臂，忽然掐住‘感知一切·姒’自己的脖子，微微用力，粉嫩的舌頭緩緩伸出。

　“嘿！”小蘿卜從本體·姒跳到她肩上。

　‘感知一切·姒’後撤讓開，本體·姒上前，肋骨、雙肩的四條手臂伸出，將試圖裹住瑤池的白色長發抓在手裡，手指如梳子一般細細梳理。

　小蘿卜蹲在‘感知一切·姒’肩上，失控的雙臂逐漸松開喉嚨。

　“唔！”

　未來·姒被自己肋骨上的雙臂扼住喉嚨，肩上雙臂直接將金色雙眼扣走。

　“我來了我來了！”小蘿卜又往未來·姒的肩上跳。

　每一個環節都不允許出錯。

　看似有條不紊的壓製怪物，一切遊刃有余，其實她們都有一種在水底不能呼吸的窒息感。

　如果不是在價值遊戲中一路走來，光是站在二次突變的‘白光神劍’前，就因為恐懼窒息而死。

　一隻肉瘤狀的怪物，怪物沒有頭，只有六根觸手。

　腹部是一張巨口，背部是兩道血肉人影，其中一人手持染成血色的‘白光神劍’。

　一道道血色神劍光，從光芒之劍的劍尖上激發，緩慢而擊碎一切地前行。

　另一道血肉人影，雙臂融入身下的肉瘤怪物，怪物六根觸手，每一根的每一次揮舞，都能揮出一道‘切割’。

　“嘿...哈...哈...！”

　“掱...贔...翀...翯！”

　肉瘤怪物腹部的血肉巨口，時而瘋笑，時而莊重肅穆地吟誦。

　“嘎吱！嘎吱！”

　不管是瘋笑，還是吟誦，血肉巨口都在啃食冰巨人，將它們嚼碎吞咽。

　一張張冰巨人的臉，浮現在肉瘤怪物表面，表情痛苦猙獰，憎恨怨恨地盯著楊清嵐。

　未來·姒忽然在地面擺出:贏了。

　姒用自己本來的雙手，同時在閉著眼睛的李淺夏身上，寫下這個詞——楊清嵐、瑤池看得見。

　眾人精神一振！

　不能睜眼，不能聽聲音，沉默無聲地對付一直可怕怪物，保證手上不出一絲錯誤，精神壓力太大太大。

　然而，就在這時，被白光映照成白色的眼簾，忽然在右前方的角落，竄起一道綠光。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她們抬起臉，閉著的雙眼望著天空，那裡有持續不斷的綠光閃爍。

　手上同時加快速度！

　璀璨綠光......李長晝如此頻繁地使用‘生死永別’，是出了什麽事?

　瑤池與李淺夏又想，為什麽楊清嵐不在未來寫下這個消息?

　等她們往下細想，明白了她的用心。

　不要急，不要亂，她們對自己說，先贏下眼前的，再去幫助李長晝。

　龍炎終於與肉瘤狀怪物相撞，被‘白光神劍’與‘切割’揉碎的火焰，一點一點吞噬肉瘤怪物。

　速度很慢，但結局已經注定。

　“走！”瑤池當即道，不管眾人能不能聽見。

　楊清嵐已經起身，手臂在堅冰籃筐上一撐，纖細的身影已經躍進去。

　等距離最遠的瑤池抵達籃筐邊緣時，籃筐已經被雙頭黑焰龍抓起，等她一進入籃筐——

　轟！

　龍翼拍擊深淵大地，黑焰龍朝著綠光升起的方向狂飆猛進，如一隻黑色的利箭。

　然而那裡，除了戰鬥造成的雪坑，以及洋洋灑灑的粉雪，什麽都沒有。

　“我哥呢?！”李淺夏環顧四周。

　眾人也都跳下堅冰籃筐，四處尋找。

　{你們來得太晚了。}

　“誰?！”

　“不可傷害我。”

　天使者再次睜眼，身前身形矮小的黑甲，正將手臂高舉，食指對準天空。

　無聲無息中，璀璨的綠光從指尖亮起，在瞬息間衝入天際。

　綠光閃電般照亮四周，四周的黑暗似乎都顫抖了一下，連忙退避，濃度降低。

　浪費了一些時間，但也沒辦法，不管是找祭壇，還是撿星子，都需要視力，既然需要視力，就沒辦法立即結束上一次的‘出口成憲’。

　周圍星子的光芒逐漸微弱，一些甚至已經熄滅。

　天使者收回視線，邁開步子，重新朝祭壇走去。

　一道道綠光在她身後升起，她的影子在身前時隱時現，像是逐漸蘇醒的惡魔。

　李長晝的狀態很奇怪。

　他依然記得十歲以後的事情，但對這些事情的看法，全部變成十歲時的心態。

　“你是說，”李淺夏開口問，“我哥變回十歲的時候?身體和思想全部變回了十歲?”

　{沒錯。}

　十歲的小孩，小學四年級的年紀，在這深淵中能做什麽?

　“他人現在在哪兒?”楊清嵐語氣平靜，握緊手中的‘極寒冰劍’。

　{往深淵之上去了，和天使者一起。}

　“和天使者一起?”瑤池愣了一下，忙問，“被抓了?”

　聲音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他在追殺天使者。}

　“追殺?”

　這個詞怎麽也不會和十歲的孩子聯系在一起。

　沒被深淵的環境嚇哭，喊著找家長，已經算是膽大包天。

　不，在這種地方還不害怕的孩子，已經不是膽量的問題，而是沒心沒肺。

　李長晝不但不害怕，還主動去追殺人?殺人?

　“我哥的話......”

　眾人看向李淺夏。

　李淺夏表情一言難盡。

　“十歲的我哥......如果說，20歲的他自信、自豪、自知、自省、自勉、自強，那十歲時的他，自戀、自大、自負、自誇、自閉。

　“記得小時候，隔壁謝嬸死活要放養鵝，那兩隻鵝又大又凶，成年人都害怕，在我放學的時候，每次都追著我，我哥回家拿刀就把兩隻鵝的脖子剁了。

　“謝嬸衝到家裡來罵人，我哥差點連她也......

　“當然！那是因為謝嬸說話特別難聽，不但罵我和我哥，還罵爺爺奶奶。

　“反正最後派出所的人來了，謝嬸沒有受傷。”

　“......也就是說，”瑤池問，“暫時不需要擔心他的安全?”

　“也不能說不需要擔心，”李淺夏停頓了一下，“我哥十歲的時候有一種自毀和毀滅別人的衝動，可能是青春期的叛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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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我記載的資料，青春期不是那麽可怕的東西。}

　“你懂什麽。”李淺夏的語氣有點冷。

　楊清嵐和瑤池都看了李淺夏一眼，這時候她也和平時不一樣。

　或許她一直在壓抑感情。

　只是壓抑的時間夠久，壓抑得夠深，被壓抑的感情就會像不存在一樣，但那和真正的‘不存在’是有區別的。

　每個人的心底，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忘記但又永遠無法過去’的情緒。

　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生死永別’的副作用，有沒有辦法解開?”瑤池問。

　{之前沒有，現在有。}那聲音道，{你們很幸運，獲得了很關鍵的‘資料’——那雙手臂能壓製和消除一切超凡。}

　眾人看向姒，以及她的兩道分身——楊清嵐、瑤池能看見，李淺夏只是臉轉過去，眼睛依舊閉著。

　{用這些手臂按住他，副作用會被壓製，在壓製狀態取出‘生死永別’，他就能恢復。}

　“確定有效?”楊清嵐問。

　{我要補充一點，}那聲音說，{我隻記載正確的資料，不然沒有任何意義。}

　瑤池想了一下，說:“我們直接選擇完成任務可不可行?有了法力，可以禦寒，深淵的高度對我們來說不過是一步的距離，壓製他也輕而易......”

　話沒說完，那聲音道:

　{凡人之軀，閉上眼睛就看不見我記載的資料，如果是仙人，在這顆星球上，就會接收知識。}

　仙人的感應能力，不局限於五感，冥冥中與天地相合，這本身是仙人強大的原因之一。

　但在某些地方，這種超凡的感應能力，就會成為弊端。

　比如說凡間的紅塵氣，比如說深淵。

　“走吧。”楊清嵐說，“追上去，去把自信、自豪、自知、自省、自勉、自強的長晝帶回來。”

　“嗯！”李淺夏點頭。

　瑤池將垂至腳裸的長發在腦後一挽，身手矯健地躍進堅冰籃筐，同時嘴上說:

　“這次真成小孩了，待會兒一定要好好取笑他！”

　雙頭黑焰龍拔地而起，眾人看向深淵之上，睜開久閉的雙眼。

　下雪了。

　紛紛揚揚的雪花，在雙頭黑焰龍四隻眼睛的火光中組成文字。

　【觸發支線任務:直面黑暗】

　雪花一片片落下，像是老式黑白電視的雪花。

　【任務內容:讓李長晝回來】

　【備注:克裡斯蒂在《尼羅河上的慘桉》中說，“人們常把青春年華說成是人生最快樂的階段，這是多麽荒謬啊——人在年輕時期是最脆弱的呢。”，十歲的李長晝，可不脆弱！】

　四周的黑暗濃稠得像是液體。

　“這是什麽意思?”瑤池說，“他會對我們出手?”

　“不會。”李淺夏搖頭，“但我哥可能不願意讓自己的心理年齡變回二十歲，十歲的他很偏激，也很自負，把二十歲的自省當成懦弱的表現。”

　黑焰龍沿著崖壁攀升。

　沉默一會兒，楊清嵐說:“是因為你們父母的原因?”

　“......有一部分原因吧，我哥從小就不太瞧得起.....他們，那兩個人在我們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是爛人了。”

　“那你哥後來是怎麽好的呢?”瑤池問。

　“別說的我哥好像有病一樣。”李淺夏駁斥，語氣裡透露著不滿。

　瑤池連忙說:“抱歉，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脫口而出。”

　這麽著急解釋一件事，她這輩子還是第一次。

　“嗯。”李淺夏應了一聲，繼續道，“大概是因為爺爺奶奶吧，奶奶死的時候，讓我好好照顧哥哥;爺爺死的時候，已經是讓哥哥好好照顧我了。”

　“這麽說，”楊清嵐道，“你哥從小性格偏激，其實和親情沒有直接關系，父母只是誘因?”

　“直接影響還是有的，如果沒有爺爺奶奶和我，我哥現在，外表看起來和正常人沒區別， 但內心肯定和十歲時一樣，但有了爺爺奶奶和我，我哥才會成為現在的樣子。”

　楊清嵐若有所思地點頭。

　姒看了看她們，說:“我覺得我們現在應該討論的，是怎麽用武力製服他，對勝負沒有影響的心理問題，任務結束有的是時間。”

　眾人沉默一會兒。

　“用對付‘白光神劍’的方式對付他?”姒再次問。

　“他用黑箱把自己裹住呢?”李淺夏反問。

　‘偉大力量-黑焰龍’，就是李長晝用黑箱困死的。

　除了‘白光神劍’，目前還沒有能擊退黑暗的‘偉大力量’，但‘白光神劍’在怪物體內，又在‘極寒冰劍’的減速帶，一時半會兒根本拿不到手。

　“他不是怪物，沒辦法傷害我，我走上去，和他.....也不行。”瑤池自己否決了自己的提議。

　李長晝是沒辦法傷害她，但有辦法困住她，至於近戰......

　“你有什麽辦法?”瑤池問楊清嵐。

　楊清嵐說:“長晝身上的‘偉大力量’不多，能使用的只有‘黑暗’和‘生死永別’。”

　“提醒一下，”李淺夏插了一句，“我肯定沒事，我哥也不會主動對你們出手，但如果你們先對他出手......他可能對你們出手！”

　楊清嵐張嘴想說什麽，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她心情略顯煩悶，勉強保持理性:“我們可以聯合天使者。”

　“聯合天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