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靈氣
“慕歆,不得對池將軍無禮!”鍾靈兒原本正在安排逢春館此後十多日的一些事宜,聽到池驍親自找過來的消息先是一驚,怕他的忽然出現會暴露了池榮嫣和謝玄墨的規劃。
但是轉念想到他是這故事的其中一環,倒放了些心,匆匆趕過來的時候正好見到他被攔在池榮嫣房門外邊。
“老師。”見到鍾靈兒,慕歆一直緊繃的精神才稍稍放松了一些。她繞過池驍,走到鍾靈兒面前,“池將軍一路從逢春館門口闖到了此處,還想闖進池東家的屋子,學生是不得已才出言不遜。”
鍾靈兒微微頷首,“我知道你是向著池姐姐,只不過池將軍是池姐姐的兄長,今日也是擔憂池姐姐才有這般舉動。你便是道歉,也應當說與池將軍聽,何故要同我講?”
慕歆從善如流,轉身朝著池驍微微福了福身子,恭敬道:“還請池將軍恕罪,是草民莽撞無禮了。”
“池將軍,還請池將軍看在我的面子上,莫要為難她。”鍾靈兒跟在慕歆後邊,輕笑著補了一句。
池驍只是想來同池榮嫣商議一下具體事宜,沒想道先遇上了渾身是戲的師徒二人,一口銀牙險些咬碎了,才沒同二人發作。“靈兒姑娘多慮了,我也只是聽聞嫣兒因為攝政王那負心漢受了情傷,身子不甚好,想來探望一二。興許是我這性子急躁了些,行事多有偏頗,還得請靈兒姑娘和這位姑娘見諒才是。”
鍾靈兒“嗯”了一聲,拍了拍慕歆的肩膀,“你先退下吧,醫館中還有不少事情需要你幫忙盯著些,池將軍這邊由我來就好。”
慕歆離開之後,鍾靈兒才凝著池驍半晌,確定了他眼底是對整個布局的清晰明了之後,才重又開口:“池姐姐這兩日莫約是沒有好好休息過,方才我與她回了房間之後,她便休息了,現在屋子裡還沒動靜,估摸著是還沒有起身呢。”
池驍一愣,抬手撓了撓頭,“看樣子確實是我打擾了啊……”
“可不麽?”池榮嫣披了件衣服,將門開了條縫,從中探出半個腦袋來,“方才正夢到精彩的地方呢,就聽到屋外有些許爭執的聲音。”
池榮嫣這麽直白的說出來,反倒讓原本還有些愧疚感的池驍頓時輕松了不少,他笑了笑:“即便是沒人打攪,你也該醒了吧?不然,就依照你往日那性子,就算是天塌了也吵不醒你的。”
池榮嫣輕笑兩聲,讓開了身子,“既然來了,那就進來說話吧。到底是我有求於人,總不能讓我所求之人一直在門外呆著吧?”
幾人簡短地商議了一番出發的時間以及匯合的地點,池驍就被鍾靈兒和池榮嫣趕了出去,二人還不忘念叨一番:“注意控制好你的面部表情,切記不能讓人看出端倪來,知道麽?”
池驍無奈地再三保證了,又被二人嫌棄過分聒噪了一些,於是自知除卻有些作用外,根本不受歡迎的他很是識趣地率先到了別,然後逃也似的衝了出去。
當晚,池榮嫣和鍾靈兒收拾好行李,按照規劃好的路線和禁軍匯合之後匆匆忙忙出了城。一路上,池榮嫣都屏息凝神,仔細留意著周邊一切人或者事物的動向,生怕後邊跟著點尾巴。
“池姑娘,咱們後邊有自己的人,不必擔心被跟蹤了的。”這一隊禁軍士兵不愧是其中翹楚,跟著池榮嫣那微乎其微的動作都能猜出她的心思,“您隻管放松一些,去馬車中稍稍休息片刻。幾位老先生接住的的客棧並不遠,等我們到了自然會知會您一聲的。”
池榮嫣點點頭,轉身進了馬車車廂之中。裡邊聲稱自己需要閉目養神的鍾靈兒的呼吸已經變得悠遠綿長,混著外邊的風聲帶著些蠱惑人心的意思。池榮嫣便是在這樣的寧靜之中放松下來,暫時忘卻了如今處境的困難。
“池姑娘,到了。”
還沒等池榮嫣盡興,就有禁軍輕輕叩擊兩下車廂的木框子,提醒池榮嫣和鍾靈兒稍稍整理儀容。
池驍下午回去後就安排人先來客棧中探查過情況,提前得知消息的老臣們即便身體不適,也堅持著整理好自己的儀表,一同聚集在客棧地大堂之中,等著迎接池榮嫣。
“臣等拜見攝政王妃。”幾人聲音中氣十足,絲毫沒有虛弱的模樣,一拜一叩首,那動作規規矩矩也讓人難以挑出點錯處來。
池榮嫣和鍾靈兒原先還有些睡眼朦朧,被這麽一驚,那困意頓時去了大半。好在池榮嫣高低是見過大場面的,震驚之余已經形成肌肉記憶的面部帶動著朱唇開合,“助威老先生辛苦了,還請快快起來。”
老臣們慢悠悠爬起來,偶爾有需要互相攙扶的動作,才暴露了他們身子虛弱的事實。
池榮嫣朝著一旁的禁軍揮了揮手,“你們速度去搬幾張椅子過來,莫要讓老先生們累著了。另外,再搬兩張桌子,準備好筆墨紙硯。”
禁軍們行動速度極快,不多時那簡易的看診台就做好了。池榮嫣和鍾靈兒瞧不得幾位老先生再起身挪動半步,挨個兒從他們面前經過,仔仔細細給他們把脈問診。
“如何?”池榮嫣抬起頭,詢問鍾靈兒她的探測結果。
鍾靈兒單看池榮嫣的神情,就知道真和他們猜測的一樣:“是中毒。”
所幸,那毒只是尋常的慢性毒藥,藥性不夠強烈,也最容易根除。這群被算計了的老臣們中毒也並不深,池榮嫣和鍾靈兒分工合作,不過一個時辰就給他們去除毒素。
“攝政王妃大恩大德,臣等沒齒難忘!”
察覺到身上輕松了許多的幾個老臣不自覺的欣喜起來,起身朝著池榮嫣又是一拜。
“這本是我們該做的,”池榮嫣輕輕一笑,並不居功,“再者,真正為你們解毒的是我身旁的鍾靈兒姑娘,出身藥王谷,也是如今逢春館的館主。”
幾位老臣便又轉朝鍾靈兒聊表謝意。
鍾靈兒一向不在意這等虛名,對此也只是擺了擺手,無所謂道:“我今日過來也不過是受了攝政王妃的委托,你們該要感謝的還是攝政王妃才是。不過,你們身上的毒素方才清除,難免會覺得疲憊,再加上這段時間你們受那毒素折磨,身子虧虛,最好是加緊調理。”
她說完這些後就走到一旁收拾起自己隨身帶著的銀針等物件,似乎並沒有打算仔細囑咐一下該如何調理。
池榮嫣見她這模樣,忍俊不禁。她是不喜歡官場上的爾虞我詐,也不甚喜歡和在官場上浸淫許久、待人接物全是虛與委蛇少有真心的朝臣們打交道。但是沒想過,鍾靈兒跟在她身後許久,對這一切的厭惡之情遠在她之上。
當然,若她不是攝政王妃的話,只怕會與鍾靈兒做出一樣的舉動來。
“人為萬物靈長,也是生於天地之間,自然應該要遵守天地法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飲食與四時箱調……只有順應時令、與自然萬物同做同歇,才能感應鏈接萬物的根源,此為大道。”池榮嫣稍稍恢復些正經的神情,同諸位老臣解釋。
“今日,本宮和靈兒突然到訪,讓諸位難能好眠,已經是心生愧疚了。現在諸位身上毒素都已經清除乾淨,今晚剩下的時間應該也是能同周公共賞蝶的,還是早些回房間歇息吧。”
幾位老臣不是沒聽過這些話,但是到底是時過境遷,之前他們還是高高在上、手握重權的朝臣,有人阿諛奉承、噓寒問暖實在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了。可自從他們被罷官,逐出京城之後,才知道該要回頭瞧一瞧自己的家庭,珍惜旁人每一句關心。
故而,對上池榮嫣這些話的時候,他們多是感動的。他們知道,或許是自己對攝政王和攝政王妃還有些作用,否則攝政王妃也不會披星戴月地趕來見他們。但他們更清楚,沒了他們,憑借著攝政王和攝政王妃地手段,也多的是法子穩定朝局。
“臣等謝過攝政王妃。謝過鍾姑娘!”幾位老臣稍稍整理了自己寬大的衣袖,朝著池榮嫣和鍾靈兒又是一拜。
池榮嫣心中擔憂的大事兒是解決了一樁,目送著禁軍們護著幾位老臣回了房間之後,才轉朝鍾靈兒十分認真道了一句“謝謝”。
猝不及防,鍾靈兒手上一頓,轉頭看向池榮嫣:“池姐姐這是什麽意思,你我姐妹之間何必要這樣客氣的?”
池榮嫣搖了搖頭:“我知你不喜朝中之人滿身的算計,卻偏生叫你隨我一同過來了……”
“這有什麽的?”鍾靈兒不甚在意地將收拾好的、包裹著銀針的布包揣進了隨身挎著的木匣子之中,“他們也算不得朝臣吧?謝玄墨下令送出去的那些詔令不是沒有傳到他們手上麽,這麽算的話,他們還都只是一介布衣。況且,我今日瞧著他們眼中平靜祥和,同那些充滿了算計的官員並不同。”
池榮嫣點點頭,想著該是要誇一誇靈兒的通情達理的。卻也就在她將要開口的一瞬間,猛然想起了些不甚合理的事情。
“你方才說什麽?”她拉著鍾靈兒的手問道。
“啊?”鍾靈兒頓了頓,“我說,他們沒收到謝玄墨下達的詔令,應該算不得是朝中官員……”
池榮嫣一拍大腿,“正是如此!”
鍾靈兒被她這一驚一乍的模樣嚇了一跳,禁不住往後退了半步才問道:“池姐姐你是發現了什麽麽?”
“從我到驛站的時候就覺著有些不對勁的地方,但是具體是因為什麽卻又說不上來。”池榮嫣也不賣關子,當即笑著同鍾靈兒解釋起來,“方才你那話倒是提醒了我!連你不曾涉及朝局之人尚且知道,沒有明文條令,是萬萬不能以朝臣自居,否則必定是殺頭的大罪。但是從我們到這驛站開始,你可注意過他們自稱為何?”
鍾靈兒仔細回憶了一下,才不太確定的回答道:“‘臣’?”
“對。”池榮嫣點了點頭。
“他們原先是被池夢兒罷官回鄉的,如何算得上是朝臣?而且,你可還記得我昨日同你說過的?似乎有人在謝玄墨和左白衣之前就行動了,給那些離京的老臣送去詔令……”
鍾靈兒順著池榮嫣的引導繼續思索下去,皺眉問道:“池姐姐,那詔令可是需要印信?”
池榮嫣點點頭:“是也,聖上親政的時候所用的便是玉璽, 由謝玄墨或是池夢兒代為執政的時候,所用的皆是聖上親印。”
“倘若這些人回京是受池夢兒之命……”鍾靈兒忽然有些不敢想了,在這之後似乎有一張大網,將他們所有人都包裹其中,讓她壓抑著險些喘不過氣來。
池榮嫣拍了拍鍾靈兒的肩膀,輕笑道:“可是嚇著你了?”
“不曾。”即便是面上已經泛著點蒼白,鍾靈兒也強撐著,不要露出怯色。“我跟在池姐姐你身後許久,什麽樣的風浪不曾見過?只是,只是如今覺著這些計謀一個連著一個,實在讓人防不勝防,心中遭亂的很。”
池榮嫣對她這番評價不知可否,興許她也覺著這樣的日子實在太累了。
“可以不變應萬變,也能順其自然,隨遇而安。”好半晌,池榮嫣才吐出些不明不白的話來。
鍾靈兒似懂非懂,也不知是否應當點頭附和。好在池榮嫣似乎也只是自言自語的,沒等鍾靈兒思考明白,就環著她肩膀帶著她上樓休息了。
等到半夜的時候,心中一直惦念著事情的鍾靈兒翻來覆去難以入眠。直到天亮時分,她才終於有撥雲見日的明了,當即掀開身上的薄被衝到了池榮嫣房中。
“池姐姐,那些人分明是衝著你來的!”
池榮嫣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已經醒了,正坐在床邊望著窗外偶爾飛過的鳥雀,聽到鍾靈兒聲音的時候也不曾回頭,而是一副早就預測到的模樣,輕聲詢問道:“你可是一宿未眠才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