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鬼魂

　和托兒班的情況差不多，凡是被派去其它地方乾活的人，也受到了督促。

　百姓們種地，基本都是自顧自的。但如今被阻止起來乾活，效率就提高了不少。張雲敏帶來的物資也不算多，兩千兵馬帶來的糧食有限，忽然間多了這麽多人，就更加捉奸建州了。

　但張雲敏也並不在意，她知道武丘縣在收到自己的信後，一定會馬不停蹄的將物資帶來，至多不過三四天就行了。

　果然，就在糧草快要見底的時候，張家人又浩浩蕩蕩的帶來了一大批人和糧草。

　張雲敏看見親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氣。

　李氏看著女兒終於卸下了盔甲，險些要掉下淚來，“你沒事就好，娘一直放不下你，天可憐見，這些匈奴人終於被你打跑了！”

　李氏知道自己嫁入張家，就已經做好了準備，好幾次李氏都做夢，夢見丈夫戰死沙場。後來丈夫年紀漸漸大了，兒子又去了沙場。李氏又要為兒子擔心。後來生了女兒，李氏以為自己能松一口氣了，沒想到女二倒是比丈夫和兒子更讓人擔心，直接和匈奴人對上了。

　張雲敏卻只是笑了笑，神色平靜，“阿娘不用擔心，匈奴人跑了，咱們以後再也不用搬家了。”

　“好。”李氏點了點頭，果然高興不少。

　其實當初住在張家村，李氏就覺得很好了，只是沒想到這一年多來，他們從張家村竟然搬到了肇州，實在是沒想到啊。

　“一家人在一塊，比什麽都重要，住在什麽地方都不要緊。”王氏和余氏笑吟吟的說道。

　“阿姐，阿姐！”幾個小孩蹦蹦跳跳的跑了出來，伸手摟住了張雲敏的大腿。

　張雲敏的嘴角帶著笑，伸手摸了摸幾個孩子的腦袋，“好了，都這麽大人了還撒嬌，也不怕別人看見了笑話。”

　孩子們嬉嬉鬧鬧的笑成一團，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他們一家人從京城被流放，這一路經歷的，倒比在京城多的更多。幾年前眾人在京城，雖然說是一家人，但可比不上現在的關系好。

　“是我不孝，讓爹娘總是奔波。”張雲敏看著李氏和張承安，的確有幾分愧疚。

　張家村就像是一個世外桃源，要不是因為北境處在動亂之中，誰又願意離開張家村呢。

　好不容易建造出來的新家就這麽沒了，恐怕誰都不高興吧。

　“阿爺呢?”張雲敏環顧了一圈，發現張明德竟然沒來。

　“你二叔和祖父都留在了武丘，這麽多人呢，想要全來也不現實。”張明德說道。

　“我們收到你的信，就先點了一批人來，押送了糧草先過來。”

　“好，多謝爹爹，爹娘不在，我這兒才是千頭萬緒，什麽都弄不明白呢。”張雲敏難得撒嬌似的說道。

　李氏何嘗不知道女兒是在撒嬌，但還是樂得合不攏嘴，“好，有什麽事啊，娘來給您做。”

　“我這兒，還真有一樁事要做。”張雲敏笑著說道:“阿娘，咱們以後就要住在肇州了，這一兩年，恐怕都不會搬家了。我本來想爹娘來之前，就先把房子買下來，只是沒想到事情太多了，爹娘來得更早，我竟還沒能買下合適的宅子。”

　“恐怕要委屈爹娘和姐妹們先住在客棧，到時候看看幫我買個大些的房子。”張雲敏倒是真沒客氣，而是確實有很多事情要做，她自己還真不一定忙得過來。

　李氏向來持家有道，這種事給李氏去做，張雲敏才放心。孩子們倒是不在意，一家人團聚最好，至於住在哪裡都沒關系。

　房子一時半會兒是沒找好，但客棧還是有的。

　慶城的客棧自然遠遠不如京城的氣派，但客棧的老板倒是挺高興的，這房子原本就是祖業，匈奴人對這種房子沒興趣，基本都是去找大宅子搶劫。這客棧倒是保存的不錯，但屋子裡環境卻不怎麽好。

　張雲敏在這之前就已經派人將裡裡外外給清洗了一遍，基本上是以後世的普通連鎖酒店標準了。至於更高級的星級酒店，張雲敏倒是有這個準備，只是現在還沒時間。

　這一點，李氏很快就察覺到了。她指揮著丫鬟下人將東西都搬進去，客棧裡總共就三四個人，但都沒有閑著。

　年輕的女孩不過十三四歲，比起張雲敏還小了兩歲，但小姑娘雖然害怕，卻一點不膽怯，顫巍巍的，“夫人，你們有什麽需求麽，我們這兒提供熱水和乾淨的毛巾，只是額外要多加五文錢。”

　“茶水是不要錢的，要是需要別的再喊我們就是，幫忙買些東西都是可以的。”對方客氣的說道。

　李氏點了點頭，“好，多謝你了。”

　現在的李氏，已經不會去問她為什麽年紀這麽小救出來乾活了。慶城遭逢巨變，這小姑娘還能找到活乾就不錯了。

　李氏伸手在桌子上摸了一下，去並不見油膩，頓時高興了不少。

　都說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日艱。

　這客棧裡，倒是和家裡也沒什麽差別了。李氏現在也不用老看著孩子，前頭幾個月小孩子要養的金貴，如今過了半歲，小孩子長得胖手胖腳的，李氏也就不那麽操心了。

　到了晌午的時候，張雲敏那邊就已經派人去李氏他們吃飯了。

　吃飯的地方還是在縣衙，吃的倒是熟悉的口味，阿玉做飯滋味很好，只是如今她成了張雲敏的左右手，雖然沒空去做飯了，但是家裡的廚娘都是阿玉一手煉出來的。

　一家人好不容易團聚，李氏坐在飯桌上，嘴角就沒下來過。

　等一家人吃完了飯，其余人走了，李氏卻留下來和張雲敏說話，“這宅子，你心裡頭有什麽想法沒?”

　“這些都由得阿娘做主，我是沒什麽好說的。”張雲敏謙虛的說道。

　李氏就忍不住一指頭點了女兒一下，只是到底舍不得，也沒用勁，“在為娘面前，就別扯這些了。娘還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呢，那客棧灑掃的乾乾淨淨，有這功夫，你還找不到合適的宅子?”

　張雲敏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吃米粉也會變成個奢侈的事情。她本意是想停掉這一用度，但是沒想到追星這種事，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都有。張雲敏從前在張家村籍籍無名，但是到了幽城之後很是博了名聲，縣令死了，她就是無名卻有實的縣令。

　尤其是張雲敏身邊總有些稀罕東西，琉璃價格昂貴，幾十兩才能換來一個，而且還是限量的。想要跟風張家用琉璃不太現實，但吃米粉還是吃得起的。不少人都要和張雲敏吃同款米粉，導致張家還尋思做個米粉鋪子來。

　不過戰亂連綿，很多事情就這麽耽誤了。

　張雲敏吃了早飯，就先去了廚房，此刻，衙門外已經亂糟糟的了。

　知道衙門要施粥，不少人已經在等著了。

　王嬸雖然不認字，但乾活卻是一把好手，煮粥做飯還缺多少人，都算得清清出戶。光是做飯這一項，就要差不多三十多個人。年紀大一些的都行，年輕力壯的婦人反而不怎麽要。

　眾人面面相覷，但也都老老實實站在原地，任憑王嬸挑挑揀揀的。

　四十來歲，在這個年代都能當奶奶的人了，基本全部被挑去做飯了。

　“那，那我們怎麽辦啊?”剩下的女子有些抽噎，不安的問道。

　他們來報名的時候，總覺得要人乾活，肯定是選年輕力氣大的，沒想到婆婆們都被選走了。

　張雲敏卻抬起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女子們也有活要乾，我要建幾個工坊，負責繅絲，種棉花，還有各種農產品加工……這些需要更年輕的女子來乾，每個月一兩銀子。願意乾的人往左邊走，不願意的往右邊去。”張雲敏說道。

　女人們微微一怔，在衙門口看熱鬧的人也越來越多了。

　他們多半都是想來蹭口飯吃的，沒想到還能瞧上這樣的熱鬧。就如張雲敏所想的，尤其是聽見有一兩銀子後，更是嘩然了。要知道去給別人幫工，洗衣服昨晚一個月也就三四百文。有一兩銀子可了不得！

　至於張雲敏剛才說的要乾的這些活，女人們仔細想了想，卻也並不是什麽特別困難的事。平日在家裡也是要乾活的，就算住在慶城，也有乾不完的家務活。要是在從前，恐怕有些男人還不準女人拋頭露面的出門乾活。

　但如今家家戶戶傷亡慘重，錢糧都被洗劫一空，能有一口飯吃就不錯了，哪裡還顧得了什麽三綱五常。

　女人們稍微遲疑了一會兒，很快就開始列做了兩邊。有些願意乾活，仍舊有些不願意的。

　張雲敏也不在意，但這一次，卻並沒有立刻讓人來把願意做工的帶走。

　張雲敏仔細想了想又說道:“我知道很多人在家要帶孩子，並不方便，所以我要辦學堂，按照不同年級，都可以將孩子送到學堂來。”

　“若有女子，會認字的，或者會照顧孩子的，就能來學堂做事，一個月五百文，不必做飯，看好孩子就是。”

　張雲敏的話頓時引來了千層浪，“這……只是幹什麽的，去給人家帶孩子，就光看著孩子就行了?”

　“可誰願意把自家孩子送到外頭去啊，那富貴人家的會自己花錢買丫鬟看著，咱們這樣的窮人，自己飯都吃不起了，哪還有錢讓別人幫忙帶小孩啊。”眾人議論紛紛，都抱著懷疑的態度。

　“也不能這麽說，我……我不想去幹活，就是家裡還有幾個孩子，才三四歲大。好不容易逃過一劫，婆婆也沒了，我要是出去做事，誰來帶孩子。要是……要是真有這樣的地方照顧孩子，那我不是就能去幹活了麽?”有人忽然出聲問道。

　就像是一換套著一環，所有人都開始想自己能乾點什麽。等張雲敏問完，什麽都不做的人，竟然一個都沒有。

　問完了女人，張雲敏就開始問男人了。差不多是一樣的套路，只是男人乾的就更是力氣活，城牆需要修補，磚窯也需要人，紅薯和土豆也要盡早下地。

　這些都要人來乾，還有士兵需要征召，衙門的捕快也需要人來做。

　張雲敏看中的是更長遠的未來，並不在意這段時間是不是要多養更多的人。

　糧食可以從荊州和幽州采買，畢竟有了銀礦和銅礦，錢就不是問題了。

　周墨翎一直站在人群身後，看著張雲敏有條不紊的將所有人都分開安排乾活，微微皺起了眉。

　“她要幹什麽……這裡所有的人，就像是都進了一個巨大的軍營，每一個人要幹什麽，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周墨翎錯愕的說道。

　站在旁邊的侍從卻回過神來，“王爺說的沒錯，這不就是在練兵麽。按照不同的陣型和隊伍，把人分到不同的地方去。”

　“整個慶城百廢待興，她這麽做倒是無可厚非，反而能更快讓當地的百姓各司其職。”周墨翎笑了笑，“只是這麽多人，畢竟又不是在軍營乾活，真的能都聽她號令?”

　這點疑問，到了中午的時候，周墨翎也徹底打消了。

　張雲敏並沒有因為這是第一天，就對百姓額外施恩。依然只是雜糧粥，饅頭，桌子上看不見半點葷腥。

　但百姓們依然吃的津津有味，他們的糧食早就不夠了，要不是張雲敏趕來的及時，這座城就算沒了匈奴人，恐怕還不知道會鬧成什麽樣子。

　易子而食，在這裡並不是史書上冰冷的四個字，而是很有可能成為現實。

　但現在只要有一口粥可以吃喝，至少不會淪落到那樣的慘狀。

　中午供了粥，下午就都要乾活了。

　因為人的兩個字，氣質模樣也溫柔的幾個女子，被帶去了一間荒蕪偏僻的院子。

　領他們來的人也是女子，只是身上穿著甲胄，神色看著也不像女人。對方分明是個女人，但臉上的神色，看著倒像是男人。

　“你們今天的任務，是將這院子收拾乾淨，整理出床鋪來。”女子沉聲說道，“大人雖然把你們招進來乾活，但要是做的不好，是要扣月例銀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