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敗走

　匈奴的貴族們四散而去，都急著去看自己的財寶去了。確定就連阿盧察都走了，源舍儀才艱難的起身。

　他朝外面看了一眼，卻見不遠處樹影重重，但那些影子古怪得很，一會兒遠一會兒近，倒像那些樹竟然長了腳似的，自己都會走了。

　源舍儀深吸了一口氣，扶著下屬的手臂借力，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走，那些投石機已經準備好了，不能再待下去了，其他人都走了吧?”源舍儀還是有些不放心，追問道。

　下屬連連點頭，“頭人放心，大部分都已經撤走了，等會兒一亂起來，我們就騎馬離開。”

　源舍儀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王帳，他自己的財寶大部分都已經帶走了，匈奴貴族的倒是搶了一部分，三分之一吧。

　這似乎也是張雲敏安排的，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如果真的將這些人的財寶劫掠一空，匈奴人勢必會反擊。但正是因為帶著城箱的珠寶，張雲敏反而篤定他們不會戀戰。

　而且，在見識了那些可怖的投石機之後，源舍儀相信，這群人應該也沒心思打下去了。

　等那群會移動的樹影顫顫巍巍挪過來的時候，源舍儀不再多想，直接翻身上馬跑向了主帳。

　“漢人打過來了！”刹那間，軍營內外亂成一團。

　混在軍營之中，屬於源舍儀的人馬高聲喊道，隨著喊叫聲，被掩蓋的石頭破空聲也夾在其中。

　這些石頭個頭不大，但不知道是從什麽地方被人丟過來的，速度極快，墜落下來就像雷電似的，轟隆一聲，無數的帳篷都被砸毀了。

　隨著這些帳篷接二連三的倒塌，就算是被眾人拱衛在最中間的王帳和貴族們所在的地方，阿盧察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怎麽回事，長生天發怒了?！”匈奴人們叫喊起來，抬頭一看，就見無數的石塊從天上砸了下來。

　“是漢人新發明出來的兵器，那些機器，會把石頭用力的狠狠的丟出來，要是砸到人了，就是死路一條！”源舍儀高聲喊道，“我的那些兵馬，就是這麽沒的！”

　“可汗，咱們還是先撤吧。在慶城搜刮到的東西已經夠多了，現在對方人太多了，還有這些石頭雨，我們再待下去，得不償失啊。”匈奴的首領們紛紛勸阻道。

　阿盧察看著那些高大的機器，又看了看四周四散逃走的士兵，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走！”

　有了阿盧察的命令，匈奴貴族早就不想打下去了，一群人風卷殘雲似的跑了。

　漢人們沒想到這些凶悍的匈奴人竟然這麽快就跑了，頓時有些激動起來，“匈奴人，就這麽跑了?”

　眾人面面相覷，有些難以置信，“要不然，乘勝追擊吧，這可是百年難得一遇的戰功！”

　“住手。”荊州和幽州的兩位將軍蠢蠢欲動，卻聽見身後傳來了清凌凌的聲音。

　兩人回過頭來，卻見張雲敏已經策馬趕了上來，神色肅然，“不用追了，他們要是順勢回蠻荒，如今正是牧草生長的季節，匈奴人一旦回去，至少在下一個大雪將至的時間裡，不會在派兵出征了。”

　“這一年的和平，已經足夠了。”

　兩人雖然心有不甘，但是來的時候就已經說過了，一切都以張雲敏為尊，她既然說了不用再追，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多說什麽。

　“多謝諸位將軍派兵馬來援，這份恩情雲敏謹記在心，這匈奴營寨，就當做是軍功，送給二位吧。”張雲敏輕聲說道。

　兩位將軍心中頓時一喜，對他們這樣的武將而言，想要立功不是件容易的事。雖然匈奴人嘗嘗騷擾邊境，但他們不是這麽容易遇見倉皇逃竄的匈奴人的。

　阿盧察和貴族們已經跑了，但是剩下的匈奴士兵卻沒這麽好的運氣了。

　“好，多謝刺史大人！”兩人也不再耽誤，催促手下的士兵趕緊追過去。

　一直到了後半夜，所有的匈奴士兵已經被清的差不多了。張雲敏卻深深呼出了一口氣，不再去處置。

　這段時間以來，張雲敏其實從來沒有安安穩穩，踏實的睡過一個好覺。也許在旁人看來，她始終勝券在握，但只有張雲敏自己知道，這數萬的匈奴兵馬，遠遠不是一個祁陽縣能擋住的。

　她扭頭看向秦雲和段逐流，“派人趕緊回祁陽縣，就說匈奴人已經退兵了。”

　眾人也在為自己擔心吧，張雲敏希望能讓父母和祖父安心，也讓在祁陽縣中飽受戰火之苦，提心吊膽的百姓能夠在今晚睡個好覺。

　張雲敏又看向段逐流，“派人去跟著那些匈奴人，也盯著那些從幽州和荊州的人馬，讓他們不要再緊盯著匈奴人了。”

　“確保他們從肇州退走，回了蠻荒之地。”張雲敏叮囑道。

　“大人放心。”段逐流不再多說什麽，起身離開，秦雲也點了點頭，清點自己的人也開始朝著黑暗中奔走。

　張雲敏也不在乎那麽多，找了個帳篷倒頭就睡，等張雲敏睜開眼，天色已經微微發亮了。

　張雲敏沒想到這一覺睡醒竟然都天亮了，她從帳篷裡走出來，卻見秦雲和阿玉都站在帳篷外等著。

　阿玉一看見張雲敏，幾乎忍不住要流下淚來，“小姐，那些匈奴人真的被打跑了?”

　“是，我們贏了。”張雲敏頷首，阿玉連連點頭，卻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自己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淚，然後將手中的帕子給擰乾淨，遞給了張雲敏，“小姐洗把臉！”

　張雲敏原本想說阿玉怎麽趕來了，但這會兒卻沒再開口說下去了。阿玉得知匈奴人已經退兵，尚且如此高興，更別說其他百姓了。

　自己連夜派人回去傳遞消息，看來果然是對的。

　“段逐流還沒回來麽?”洗了臉，張雲敏再次問道。

　阿玉回來之後，似乎很是習慣自己要做什麽，早已經將張雲敏可能會問起的事情打聽清楚了，連忙說道:“還沒有，不過段隊長派了人回來回話，說匈奴人果然撤軍了，只是他們不離開肇州，段隊長不放心。”

　北宮純一馬當先，他身後是西涼鐵騎，不管是功夫還是勇猛都遠在趙家軍之上，他們一殺入戰場就表現出不一樣的戰績來。

　不過片刻，他們所過之處就被清空，有的匈奴兵只是遠遠的看到一眼便臉色蒼白的轉身逃跑。

　北宮純順路追上去就砍了，不順路便隻當看不見，他朝著最嘈雜，喊殺聲最大的營地中心衝去。

　趙含章正被匈奴軍圍在中間，喬曦正遠遠站著指揮，身邊圍了不少人，所以趙含章殺不到他身邊去。

　不過他們也傷不到趙含章，她控馬的技術還不錯，手中長槍又鋒利，幾乎見血封喉，匈奴人都不敢近前，只能遠遠的圍著。

　北宮純看見她，眼中閃過讚賞之色，想也不想，直接帶兵衝著遠遠站著的喬曦殺去。

　喬曦扭頭過來看見北宮純，臉色立時大變，他立即調轉馬頭，下令道:“合圍，合圍，攔住北宮純！”

　但本來緊緊圍繞著他的匈奴士兵看見北宮純也兩股戰戰，不由的後退了兩步。

　就這一遲疑間，北宮純帶兵殺到，雙方激烈交戰，但其實是，他們驚慌又竭力反抗，在擋在前面的同袍都一一倒下後，後面拿著刀的人忍不住一連退後三步，然後轉身就要跑。

　他們這一轉身便徹底輸了，周圍的人跟著他們往後逃，但一轉身間，北宮純便帶著人收割了他們的性命，然後追著喬曦便衝去。

　他被喬曦圍城二十多天，早窩了一肚子的火，此時就緊追著喬曦不放。

　但他又極冷靜，並不會因為想要殺喬曦而不顧頭尾，他有意識的在營地裡穿插，驅趕著喬曦把更多的人卷進來，讓他們來不及後撤逃跑。

　趙二郎殺紅了眼，替姐姐解圍後也瞄向了喬曦，打轉馬頭就去追北宮純。

　趙含章喝了一聲，“二郎，回來！”

　趙二郎回頭去看他姐姐。

　趙含章道:“你隨我去衝斷他們後撤的路，不能讓他們再集結在一起。”

　趙含章決定把他們徹底打散，就算不能全殲這些匈奴人，也讓他們再聚不起來，大戰在即，能讓他們少一份力量便少一份。

　趙二郎只能打轉馬頭跟著趙含章衝殺出去。

　趙含章領著她的兵馬追著逃兵而出，來回衝殺，讓他們四散著逃走。

　她隻追主力，不追散兵，能殺就殺，不能殺就衝散，讓他們聚不到一處去。

　黃安看見趙含章招呼著她的兵馬衝殺出去，心中微凝，忍不住追上北宮純，趁著他拚殺的空隙告狀道:“將軍，他們退了！”

　北宮純隻回頭看了一眼便道:“她在斷他們的後路，給管城生機，我們將他的營地破了！”

　北宮純就像是一隻猛虎，在匈奴營地裡四處衝撞，逼得他們不得不放棄營地，四散逃走。

　喬曦狼狽逃竄，他此時別說組織士兵反擊了，他只希望北宮純看不到他。

　所以他丟掉了頭盔，帶著親衛便直接跑。

　但北宮純雖然殺敵，卻也一直留意搜尋他，先前他一直找尋不到，誰知就在他快要殺出營地時，他眼角的余光就瞥見了他。

　這一定是上天給他們安排好的緣分，北宮純縱馬殺去，喬曦看到殺到眼前的北宮純，心中已有預感，但依舊想要爭取一把，萬一上天眷顧他呢?

　但這是不可能的，北宮純一槍戳穿了他，拿到他的人頭後便大聲宣告，“喬曦已死，爾等還不降嗎?”

　有的人當即丟下刀槍投降，但更多的人是四散著逃跑，他們可不覺得落到北宮純的手裡就能活下來。

　半個時辰後，趙含章才帶著隊伍從道路的盡頭回來，她還好，還有些力氣，傅庭涵回來時臉色都是麻木的，面無表情的在北宮純前勒住馬，抬頭看了一眼這個高大雄偉的青年。

　北宮純只看了傅庭涵一眼便將目光落在趙含章身上，臉上帶出笑容，抱拳道:“可是汝南郡郡守趙含章?”

　趙含章微微一笑，頷首道:“正是在下，我領命統管豫州兵馬，北宮將軍能堅守管城二十六天，實在英勇，只希望我沒有來遲。”

　北宮純一聽，心中微歎，面上卻不顯露，“趙郡守能親自來救，我西涼將士已是感激不盡。”

　要知道，之前他和朝廷要援軍，朝廷給不出，把球踢給了豫州，而豫州自顧不暇，不找他要援軍就不錯了。

　而他要糧草，不僅朝廷推脫，連豫州這邊都不能支援他一點兒。

　他是來支援洛陽和豫州的，結果卻被當球兒一樣踢來踢去，別說通力合作，連最基本的溫飽都不能保證，要說心中不怨是不可能的。

　但北宮純也不能丟下一城的百姓就走。

　城破後百姓的下場，看周圍幾座縣城的情況便知，所以哪怕缺糧少人，他還是帶兵堅守管城。

　但說實在話，如今軍營裡也不剩多少糧草，將士們都是飽一頓就餓兩頓，再下去，他不確定自己還能堅守管城。

　趙含章現在是豫州管事管兵的人，北宮純雖有怨氣，但為了拿到糧草，他便將怨氣咽了下去，擠出一臉笑面對趙含章。

　但趙含章自己都是原地補充糧草，她哪有糧草給北宮純?

　不過……

　趙含章立即扭頭去找傅庭涵，“匈奴兵都跑了，這營地裡肯定有糧草和財物，都找出來。”

　她對北宮純道:“沒有糧食不要緊，我們以戰養戰，搶不到足夠的糧食也不要緊，我們用搶來的財寶買糧食，對了，管城裡有大地主和糧商吧?”

　北宮純:“……他們未必願意賣糧食。”

　趙含章道:“我去找他們談，他們會願意的。”

　是管城被攻破後匈奴人上門去征集糧草，還是城中的百姓活不下去，不得不去和他們“借糧”，二選一之外，趙含章額外給他們補充一個選項，那就是現在把糧食賣給他們，價格略高一些也沒什麽。

　傅庭涵帶著人很快搜出大量的財寶，當然，糧食也都還在，喬曦還不是很草包，臨走前下令士兵去燒糧草了。

　只是領命的是個羯胡，對方愛惜糧食，一時沒忍心，遲疑過後就被趙家軍的士兵追了上來，所以沒燒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