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應急
避開人,何刺史單獨見了趙含章,他將中衣解開,讓趙含章看他胸前的舊傷。
趙含章張大了嘴巴。
何刺史就拉著她的手哭道:“三娘啊,各郡縣只有你來援救,難道你就不知道對上匈奴大軍凶多吉少嗎?說到底還是你善心,不肯放任豫州落入匈奴手中。”
何刺史淚流滿面,“陳縣之外還有四個縣,皆被匈奴攻下,他們屠了一城,還有三城,裡面的百姓也十不存一,我不敢松一線啊,若是匈奴大軍從我手裡攻入豫州,我真是萬死難辭其咎,只怕要被寫在史書上任人生生世世唾棄了。”
“如今你也看到了,我將命不久矣,我今日便將豫州交托給你,請你守住豫州,一定要守住豫州啊。”
趙含章張了張嘴巴,艱澀的點頭應道:“含章會盡力的。”
何刺史就眼含熱淚的松了一口氣。
倆人相攜而出,何刺史當著眾人的面宣布道:“趙含章才能出眾,品德高潔,擢升為汝南郡郡守,另加為豫州統軍副將,為前鋒,從此時起,除我命令外,三軍皆聽從於趙含章。”
眾將士和刺史府官員皆是一驚,紛紛看向何刺史身邊的少女。
趙含章還是一身盔甲,腰上挎著長劍,目光沉靜的回視看向她的目光,不驚不慌,不卑不亢,亦沒有惶恐和驚喜。
眾人便頓了一下後抬手行禮,齊聲應道:“是!”記住網址https
和孫令蕙都激動起來,特別是孫令蕙,拳頭緊握,雙眼發光的注視著趙含章。
何刺史很乾脆,宣布完趙含章的晉升後便讓她代他在軍中行事。
趙含章應了下來,卻沒有立即見刺史府的官員和豫州的將士,而是讓趙駒去把他們的人帶進來,孫令蕙跟著他走,她要去安排好他們帶來的一萬兵馬。
傅庭涵在她下首找了個位置坐下,問道:“何刺史怎麽了?”
趙含章:“他快死了。”
她聲音平淡,卻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痛惜,“他胸前的傷不止是舊傷,應該二次受傷過,已經壞了,如今是強弩之末,他活不了多久的。”
傅庭涵沉默下來,片刻後道:“這樣一來,局勢對我們更不利。”
趙含章點頭,“外敵環伺,而我們內部突然換將,雖然我對自己很有信心,但我也知道,以我的年紀和閱歷,很難讓豫州的將士和官員們信服,要真正的統領他們,我們需要一場勝仗。”
傅庭涵眉頭緊皺,片刻後起身道:“我去看現在斥候收集到的信息。”
趙含章點頭,招來於盛,對他道:“還請於先生帶傅大公子去看軍報。”
於盛是何刺史的心腹幕僚,在這刺史府裡很有話語權的,由他領著,沒人敢攔傅庭涵。
於盛想到何刺史的叮囑和現在的身體狀況,恭敬的應下,側身請傅庭涵先行。
傅庭涵和趙含章點了點頭,轉身出去。
趙含章則是沉靜許久,最後扯了扯嘴角,努力擠出笑容來,微微抬著下巴自信的往外走。
把她的人帶了進來,她正式接見刺史府的官員和將士。
雙方見過,刺史府的將帥和官員是有些看不起趙含章的班底的。
裡面比較能讓人信服的估計就是趙駒了,剩下的,不管是趙寬幾個,還是站在她身邊的傅庭涵,看著都過於年輕,更不要說孫令蕙了。
年紀小不說,還是個女的!
刺史府中的軍報並不多,傅庭涵翻了一遍就記住了,他還看了豫州軍斥候探回來的各種情報,雙方互通姓名,算見過以後,他就開始匯報雙方的情況。
“劉淵的大軍號稱有二十萬大軍,但根據這幾次出戰的規律和各地的情報來看,應該只有十二萬左右,其余的要麽是後勤,不作戰,要麽就是被挾裹的普通百姓。”傅庭涵道:“而我們這邊可以作戰的人更少。”
傅庭涵抬起頭來掃了一眼刺史府的眾將士,道:“號稱是八萬,但實際作戰人數不足五萬,全部屬於虛報人數。”
眾將不樂意了,荀修代表同袍們大吼道:“傅大公子說話可要負責,你是說我們吃空餉?”
傅庭涵面無異色道:“現在朝廷會有空餉給你們吃嗎?你們要吃,吃的也是何刺史的空餉,不過這些數據都是從何刺史給你們的糧草中算出來的,也就是說何刺史是知道你們吃空餉的,養你們的人都知道的事,也就算不上空餉了。”
荀修:……
躲在大屏風後面偷聽的何刺史:……
趙含章掀起眼皮掃了他們一眼,示意傅庭涵道:“繼續。”
接下來傅庭涵就開始空手匯報其他情況,比如豫州庫房現在的糧草情況、武器軍備情況,各路將軍手底下大概的人數,馬匹情況……
甚至還有接下來幾天的天氣預報。
眾將吃驚的張大了嘴巴,紛紛扭頭去看於盛。
懷疑這番話是於盛教傅庭涵說的。
但於盛也驚訝呀,半晌回不過神來。
眾人大受震撼,一時不能不知該怎麽質疑趙含章的能力。
剩下的半天時間就在傅庭涵的匯報中渡過。
趙含章聽傅庭涵說現在匈奴的大軍分成四部分圍著豫州,其中對方的中軍就圍在陳縣之外,立即感興趣的起身想去城樓上看看。
眾人自然要跟隨,但在去之前,荀修等人一把拉住於盛,幾個重要的將領和官員就落在了後面。
荀修不高興的問他,“如此重要的事,你不告訴我們,卻告訴傅庭涵,你何時投靠了趙含章?”
於盛:“……如此重要的消息我也是才知道的,荀將軍,你都沒告訴過我你手下才有八千人,你不是號稱有一萬五千人嗎?”
荀修目光遊移,然後又理直氣壯起來,“虛報人數的又不止我一個,這不是最要緊的,若此事不是你說,那他們是怎麽知道的?雖然他說的不對,其實我是有九千人……”
荀修聲音減低,又有些底氣不足起來,“於先生,使君也太偏心了,趙含章雖然來援助,但她手上也才一萬人,我們哪裡比她差了?而且我們跟了使君這麽多年。”
躲在屏風後面的何刺史重重的咳嗽一聲,一直拖著於盛說話的眾人身體一僵。眾人轉到屏風後面見何刺史。
何刺史臉色有些蒼白,隱隱還泛著青色,他看向於盛,問道:“傅庭涵說的那些是你告訴他的?”
“不是,”於盛苦著臉道:“他說的有些東西,連我都不知道。”
比如他們現在的糧草和軍備數量,他這段時間並不在陳縣,哪裡知道還有多少糧草,多少軍備?
倒是各位將軍吃空餉的數量倒和他知道的差不離,但……
他咽了咽口水道:“他就看了寫軍報,還有斥候查探回來的信息,軍中的一些帳目而已,翻動的極快,我覺得他應該沒有記下多少東西才對,誰知竟……”
旬修表示懷疑,“哪有如此厲害的人?該不會是趙含章提前叫人查不出來,讓他在我們面前做戲的吧?”
何刺史抬起眼來瞥了他一眼,他們吃空餉的事,他都是查了許久才查出來的,趙含章才回汝南郡多長時間?
即便她背後有趙氏,何刺史也不覺得她能在他的軍中安插下那樣的人手。
何刺史垂眸思考片刻,突然又放松下來,“趙副將要去城樓上看匈奴的大軍,你們再不去就追不上人了。”
荀修等人一驚,連忙躬身告退,小跑著去追趙含章。一秒記住https
於盛想了想,留了下來。
何刺史等他們走了便看向於盛,“你這幾日便跟著傅庭涵,看看他是真有這個本事,還是因為趙含章。”
於盛應下,憂慮的問道:“使君,您的身體……”
何刺史伸手摸了摸胸膛,眼中黯然,“日子已經不長了,我一死,軍中士氣必大受打擊,荀修這幾個都不老實,你要助趙含章收服他們幾個,無論如何要守住豫州。”
他頓了頓,沉默了好一會兒,還是狠狠地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便冷冽了許多,“若是受不住,那就提前將百姓驅趕離開,堅壁清野!”於盛大驚,“使君,這……這是遺臭萬年的毒計啊。”
何刺史眼中卻閃著寒光,狠戾的道:“若豫州一定會被破,劉淵賊子也休想從我豫州得到一粒糧食,只有我們比他們還狠,方可止住他們南下的路。”
於盛渾身發涼。
趙含章此時已經站在了城樓上。城門對著的官道上旌旗飛揚,趙含章眼神還不錯,可以隱約看到旌旗上的“漢”字,那裡駐扎了一隊匈奴軍,此時他們沒有攻城,所以是遠遠駐扎著。
“有多少人?”
跑來的荀修扭頭就要找斥候,傅庭涵已經道:“根據昨晚的煙柱估算,大概五萬人左右,只是斥候很難近身,所以不知他們的布置。”
趙含章就扭頭問荀修,“那一片的地形圖有嗎?”
荀修這才找到話說,“有。”
司隸校尉卻並不害怕禦史中丞,作為皇帝的親信,司隸校尉冷哼了一聲,“那閻大人是什麽意思?朝中的情況如何,咱們都心知肚明。”
“如今陛下龍體抱恙,難不成要派出京城的精銳去支援麽?”
“兵部。”禦史中丞沒回這個話,司隸校尉執掌的軍隊向來輕易不對外調動,乃是王師所在。
尤其是在皇帝病重的情況下,誰想要調動王師,都是自己找死。
“是。”兵部尚書站了出來,心裡忐忑萬分。
“北境求援,本就是兵部的事,只是這次匈奴人高歌猛進,才會在大朝會上商議此事。按照兵部的慣例,往常是怎麽做的?”禦史中丞直接說道。
“回稟大人,北境告急,需要增派援手,兵部已經往附近的州府發布了調兵令,按照慣例,還有四五萬石的糧草援助。不過,兵部實在是沒有這麽多糧草啊。早在幾年年初,戶部就應該按照慣例交接糧草兵器。”
“不過戶部推諉說歉收,如今的兵部,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什麽叫推諉,戶部若是有錢有銀子,豈能不交接兵部?這兩年天災不斷,百姓顆粒無收的都不在少數。朝中已經減免了兩輪賦稅,這種情況下,收來的銀子整個國朝都要籌謀,取之如錙銖,用之如泥沙。”
“兵部這般說,簡直是血口噴人!”
兩人在朝堂之上你來我往,吵的不可開交。
端王眯著眼,目光落在了靖王身上,他想要援助北境,日後立下戰功,又被滿朝文武誇讚,倒是打的如意算盤。
要是北境和靖王之間的連接沒有那麽緊密, 端王倒是願意從中協力,但既然是和靖王有關,他當然不會看著周墨翎順心如意。
兩方人馬爭執不下,還是禦史中丞皺眉,“朝堂之下喧鬧不休,還有禮數麽!”
禦史大夫本就是參奏百官的言行舉止,在殿前失儀,禦史中丞自然也有呵斥的權力。
果然,吵得不可開交的兩方人馬都暫時熄火,但不知道為什麽,兩幫人馬吵的不可開交,但最後卻奇異的統一了立場。
兵部沒有這麽多糧食可送,戶部也表示自己已經盡力而為了。
反正總而言之一句話,要錢是萬萬沒有的。
“那兵部有什麽?”周墨翎沉著臉說道。
“大概能湊出兩萬石的糧食,只是要送去北境,恐怕路途遙遠。”兵部尚書踟躕著說道。
“兩萬石也可。”周墨翎開口說道,“有多少都先往北境送過去,護送的人手,並不難道連押送軍糧的人都找不到了?”
雖然和戶部尚書能夠你來我往的互相推諉,但在靖王面前,戶部尚書也不願將對方得罪的太狠。
況且,就算是派人前去押送糧草,怎麽也用不著自己親自去,沒必要為了這點小事得罪靖王。
“王爺放心,我會盡力籌謀,一定將糧食運送到北境。”
“陛下的日子已經逐漸恢復了,大家最近這段時間,務必克盡闕職,盡心守護國朝安穩。”一直沒有說話的尚書令開口,眾人齊聲應是,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