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惡人
但很快,柳若蘭的臉色頓時變得一片慘白。
柳義並沒有因為她瘋了,就把她帶去周家賣給人做妻子。而是從腰帶裡掏出來一文錢,直接坐了村子裡的牛車去縣城。
牛車山,柳義惡狠狠的瞪著柳若蘭,“我告訴你個賤蹄子,周家把你害的瘋瘋癲癲,那臭娘們又精明得很,肯定舍不得在你身上花錢。”
“你就算瘋了,做不了丫鬟,爹一樣能給你賣個好價錢!”
柳若蘭徹底慌了,但她臉上不敢露出一點神色,依然嘿嘿傻笑著,一邊將自己裹頭的破布解開,“飛咯,飛咯,爹,你看,我的風箏飛啦!”
她將手裡的破布甩來甩去,看上去似乎依然癡傻,結果一個沒抓住,那破布飛走了,柳若蘭頓時嗚嗚大哭起來。
“死丫頭,再敢多叫一句,我打死你!”柳義不耐煩的喊道,伸手就要抽對方一耳光。
柳若蘭顯然怕了,自己躲在牛車的一角,咬著牙嗚嗚咽咽。
那塊藍色的舊頭巾,就這麽孤零零的掉在了地面上。
宋染洗了臉,沒事在院子裡撒著剩飯喂雞鴨。宋家雖然有房有地,但院子的面積不大,這雞鴨養在家裡,味道大,實在不好聞。
就算穿成了農婦,幹了幾天農活,宋染還是覺得不習慣。尤其是村子裡的旱廁,一進去就跟受刑似的。
宋染站在院子的陰涼處,一邊整理著雞蛋,一邊開始發愣,尋思怎麽用手底下那點錢,不動聲色的將居住環境給改一改。
就在這時,老大周子辰大汗淋漓的跑了進來,“阿娘,不好了!”
“您不是讓我盯著山上的柳義麽,我在村口乾活的時候,正好瞧見柳義帶著她女兒坐牛車走了。”
宋染微微皺眉,然後一咬牙,“我知道了,你二弟不能去,否則這事成不了。你看好他,我和你爹去縣城追上柳義!”
柳義又窮又摳門,平日裡只會在村子偷雞摸狗,但今天還舍得花錢坐牛車去縣城,又帶著柳若蘭,可見是下了決心要把柳若蘭給賣到縣城去。
宋染將裝雞蛋的籃子丟在一邊,趕緊去找周慕硯。
周慕硯正坐在家裡看書,原主本身也是個讀書人,只是那個時候鬧戰亂,新帝登基,周家在戰亂的時候見到了不少金銀財寶,但卻不敢離開村子,只能緊緊約束家裡人老實耕種,導致原身也沒再繼續科考下去。
周慕硯的學識加上原主的記憶,現在重頭開始看書,但是不晚。
不過宋染和周慕硯將事情一說,對方就放下了書本,和宋染一塊出發了。
村子裡的牛車不多,都是順帶做做生意的,柳義運氣好趕上了,周家隻好去村長家裡借了牛車。
幸虧周家兩口子雖然凶悍,但人品口碑還不錯,村長家裡倒是大方的借了。只是沒想到,周慕硯驅趕牛車,倒是也有模有樣的。在路上,宋染清點了一下自己的錢袋,她這次發了狠,帶了四五十兩銀子,怎麽都夠用了。
“咱們直接去找柳義?”周慕硯問道。
“不行。”宋染搖頭,“現在去找柳義要人,他肯定還是會獅子大開口,而且說不定能看出來柳若蘭沒瘋。柳義是外地逃荒來的,只能找人牙子,咱們村子裡常來的人牙子,只有阿滿。”
這個年代的人牙子,是正規職業,時不時地都有人牙子來村裡問問,要不要去大戶人家做丫鬟,當小廝的。因此對阿滿,宋染都有些印象。
“我知道了。”周慕硯微微頷首,很快就理解了宋染的想法,“不過咱們出發的晚,恐怕不一定能趕在柳義之前找到阿滿。”
“盡力,咱們跑快點。”宋染也露出了幾分擔憂。
他再次揮動鞭子,牛兒吃痛,一路朝著縣城的方向狂奔。
但柳義到底出發的時間更早,這會兒已經下了牛車,直接去找阿滿了。
阿滿住在一個小院子裡,這會兒沒什麽活乾,正悠悠的喝茶呢。
門口,柳義擦了擦手,將柳若梅推了進去,“阿滿,你看看,我閨女怎麽樣?”
柳若蘭深吸了一口氣,朝著阿滿嘿嘿傻笑了兩聲,柳義也知道瞞不過,乾脆破罐子破摔,“這兩天人是受了刺激,但說不定好好養養,也能好起來。你看我閨女,你上次也說了,她長得俊,以後進了大戶人家做丫鬟,有好前程的!”
阿滿抬頭看了對方一眼,眼神也十分不屑,“一個瘋婆娘,能值多少銀子?”
“我早就和你說了,你女兒長得漂亮,早前送來不就好了,人都瘋了你往我這兒送,但我這是什麽地方!”阿滿陰陽怪氣的說道。
“阿滿,你……你以前可不是這麽說的,你不是說,我女兒漂亮,要是我願意簽死契,還有那見不得人的地方也能賣麽。我現在願意賣了,你看看,多給點銀子成不成?!”柳義迫不及待的說道。
阿滿這才慢悠悠的站起身,周若梅卻快要演不下去了,她覺得對方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一條毒蛇似的。
“你確定了?我當時和你說過,賣了死契,至少能有十二兩,不過她現在瘋了,雖然不影響接客,但到底沒意思……我給你七兩銀,不能再多了。你要是不答應,就牽了人趕緊走。”阿滿上下打量了一圈,沒好氣的說道。
“好,我願意,我現在就簽。七兩銀子也不少了!”柳義嘿嘿笑道。
阿滿的契書都是早就寫好了的,寫上名字,畫押就行,一盞茶的功夫,錢貨兩訖。
不過阿滿還是撇了撇嘴,忍不住問道:“我聽說,桃源村有人要娶你女兒,怎麽不應下來算了?”
柳義嗤笑一聲,“那一家人又摳又窮,聘禮能給多少,三四兩都算是頂天了。要不是他們逼瘋了我女兒,我還能賣個更好的價錢。等我快活幾日,到時候再去找那對夫妻算帳!”
“行吧,你們的事我也不管,人都給了,你趕緊走吧。”阿滿揮了揮手,一臉的不在乎。
七兩銀子不是小數目,柳義嘿嘿笑了兩聲,掂著錢袋扭頭走了。
等大門關上,阿滿笑了兩聲,伸手就來抓柳若蘭。女子終於裝不下去了,尖叫了一聲,“你放開我!”
“喲,還是個烈性子。”阿滿笑了笑,故作凶惡道:“行了,別叫了,你既然賣到我這兒,那就是我的人了,叫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若蘭咬了咬牙,要是她爹賣了她去做丫鬟,若梅也沒什麽好說的。
但今天一聽,她這是要被賣到煙花柳巷去了。要真去那見不得人的地方,倒不如死了算了。她左右看了看,顯然是準備一頭撞死。
看著柳若蘭一副存心想死的模樣,阿滿這才急了,“哎哎,這姑娘整的……你先別鬧,我不會把你帶去青樓的。嬸子,叔,你兩趕緊出來吧。”
柳若蘭一臉錯愕,卻見宋染和周慕硯從阿滿的房裡走了出來。
宋染氣喘籲籲的,臉上都是汗,這會兒才回過神來,朝著柳若蘭招手,“哎,他逗你玩的,好不容易把你給帶出來,你可別想不開。”
“嬸子!”柳若蘭看見宋染,聲音裡都帶了哭腔,趕緊撲向了宋染。
宋染的目光落在柳若蘭身上,忍不住歎了口氣,這孩子的確漂亮,但看年紀也不過才十六歲。放到現代說不得還是個高中生,在這樣的年代,被她爹一句話就要毀了。
宋染拍了拍柳若蘭的後背,“好了,別哭了。”
兩人相互擁抱著,看著倒真相是一對母女似的。周慕硯看著失笑,還是自己走到了阿滿身邊,從口袋裡掏出了十兩銀子。
“這次的事,多謝你了阿滿。”周慕硯笑道。
“叔就別跟我客氣了,咱也是從村子裡出來的,況且當初要不是叔給了我一碗熱飯,我還不一定能熬出來呢。”阿滿十分誠懇的說道。
這還真是原主積德了,阿滿本來也是桃源村的,只是家裡雙親去得早,爺爺奶奶帶大了阿滿。阿滿知道讀書無望,但還是跟著原主學著認字,原身兩口子看他可憐,還給家裡送過飯,阿滿長大後,就自己去縣城裡闖。
三教九流什麽活都乾過,後來乾脆就在縣城定居了。
外鄉人自然不知道他們的牽連,但原主的記憶還在,所以一出事,兩人緊趕慢趕找到了阿滿。
“多少年的事了,就別提了。這十兩銀子你拿著,多出來的是叔謝你的。”周慕硯拍了拍阿滿,知道對方想要拒絕,“你要是心裡不安,就幫叔一個忙。這姑娘可憐,咱們老二喜歡她,我和你嬸子也願意成全。”
“就是她這個阿爹,實在不像樣。要是以後結成了親家,恐怕糟心事更多。”
“阿叔的意思是?”阿滿頓時露出為難的神色,這……殺人可不是小事啊。但對方是個逃荒來的,也沒啥背景,找人做的乾淨利索點,說不定也能行。
“叔不是這個意思。”周慕硯的眉頭一抽,試探性的問道,“她爹是個嗜賭,有沒有什麽法子,讓他去賭場輸得更多。然後,帶到別的地方去?”
阿滿恍然大悟,“這事好辦,叔你放心,他要是好賭,那不有的是法子治他麽。您放心,在衢州,肯定讓他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個時候開賭坊,根本不怕你欠了債不還。這些人有的是手段和辦法,直接把人給去幹黑活都是有的。
周慕硯不想要他的命,能這麽把他弄走,算是最好的解決方式了。
“那行,我和你嬸子就先走了。”周慕硯也沒客套,“下次再去看看三叔公。”
“行,我爺爺奶奶長念叨你們呢。”阿滿撓了撓頭,嘿嘿笑道。
宋染牽著柳若蘭從後門走了出去,這會兒阿滿應該追柳義去了,然後直接把人帶去賭坊,路上也不會碰見。
柳若蘭已經差不多從宋染嘴裡知道,自己算是徹底被救下來了。
“那賣身契我也撕了,你喜歡老二,就留在咱們家。但……”宋染看著柳若蘭,實在是忍不住皺眉。
十六歲就結婚,沒兩年就要生孩子,宋染有點接受不了,她咳嗽了兩聲,故作嚴肅道:“但你和老二的婚事,過兩年再說。”
柳若蘭有些不理解,她其實已經默認自己就是周家的媳婦,但宋染卻說婚事過兩年之後再說,那是什麽意思?
但柳若蘭也不敢多問,隻好怯生生的點頭,“嬸子說什麽,我都聽嬸子的。”
柳若蘭長得漂亮,又乖巧的叫人心疼,宋染倒是很自然的代入到了長輩的角色,“行,你今天解脫了,是好事,咱們也該好好慶祝一下。好不容易來趟縣裡,咱們正好去逛逛,添置些東西。”
“好。”柳若蘭也沒啥好說的,再次應了一聲是。
家裡帶了幾十兩銀子,加上借了村長家的牛車,買點好東西不成問題。宋染第一個直奔的就是去買紙,但一打聽實在讓人怎舌。好家夥,這一遝紙,尋常百姓能吃半個月了。
宋染想買紙,主要是上廁所實在有點受不了。
這個時候的造紙術仍然是秘技,紙張價格昂貴,想要拿來如廁實在是奢侈。
宋染戀戀不舍的將紙放了回去, 扭頭看向周慕硯,“咱們分頭行動吧,你既然要讀書,看看筆墨紙硯有什麽要買的,都一次性買了。”
“我帶著若蘭去逛逛,家裡人口多,吃食用得快。”這裡人多,宋染也十分謹慎,打了個馬虎眼說道。
周慕硯點點頭,“好,你去吧,到時候在城門匯合,牛車都被牽在那兒。”
“行。”宋染笑了笑,揮手和周慕硯告別,就拉著柳若蘭走了。
而周慕硯的目光落在宋染看著的那一疊白紙上,神色深深。
宋染自然不知道這些,高高興興逛街去了。古時候的省城也沒有現代好逛,但比起他們住的那村子已經好了不少了。宋染先帶著柳若蘭去逛布莊,不過叮囑柳若蘭把臉再擦擦,弄得埋汰點都行。
美貌是好事,但在手無縛雞之力的時候,美貌有時候是一種威脅。
柳若蘭顯然也經過不少事,一聽宋染提點,就要蹲在地上抓灰塵摸自己的臉,好險被宋染給攔住了。
“我這兒有塊頭巾呢,就給你了,你把臉藏起來一點就行,這多髒啊,小心吃進去了,到時候要鬧肚子。”宋染劈裡啪啦的說道,又把自己的頭巾扯下來給柳若蘭戴上。
其實這時候的女子戴頭巾,並不是真的包著腦袋,人家也有不少花樣系法呢。不過柳若蘭頭巾一包,大半張臉藏起來,看著就普通多了。
宋染十分滿意,這才帶她進了布莊,“小二哥,我買幾尺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