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點香

　還是多虧了婆婆能給她這麽個機會。

　她不蠢，她知道這樣的機會有多麽的難得，尤其是在村子上。

　在村子裡，女兒基本上都是養來做農活兒，到了歲數就賣出去，說的好聽是一門親事，但實際上和賣女兒沒有什麽差別。

　有些家裡對姑娘好一些，但頂多也就那樣了，肯定比不過兒子。

　畢竟未來兒子才是在家裡可以給自己養老的。

　還能娶個媳婦回來伺候公婆。

　所以村上的人喜歡漢子都很正常。

　她自己在家裡雖然算不上苛刻，但是也戰戰兢兢。

　直到嫁給宋家老大，是她人生的第一個轉折點。

　在宋家伺候唐小樓，照顧漢子，之後再生個孩子，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過去了，沒想到竟然峰回路轉，婆婆對她的態度直接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薛金貴內心的感激真的無法言喻。

　唐小樓看在眼裡，但是沒往心裡去。

　說實在話，她是真的沒覺得自己做的有多麽偉大，只是正常人應該做的范疇。

　馬路上人來人往，突然，一輛馬車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百姓們指指點點，小聲議論著，不約而同的給那一輛馬車讓開了位置。

　唐小樓好奇的看了一眼，也沒多注意。

　不想拿馬車竟然在他們的攤子面前停了下來。

　薛金貴當時就緊張的僵硬住了。

　唐小樓直接起身上前過去詢問:

　“夫人要來一碗桃子罐頭嗎?”

　馬車裡坐著的女子貴氣極了，滿身珠光寶氣，眼裡帶著高高在上審視的意味。

　看得出來她並不是故意的，對於唐小樓這樣的“難民”來說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歧視。

　但是本身高貴的身份，讓她不能適應和這樣“邋遢”的人待在一起。

　她手裡拉著一個小女孩，粉雕玉琢的，格外可愛。

　腦袋上的步搖金閃閃，也是刻意打扮過的。

　兩個人一看就家世不凡。

　小女孩低聲說:“娘，我想吃這個，聞起來好甜哦。”

　夫人微微蹙眉，先是對唐小樓擺擺手，示意人離開，才低下頭和女兒說:

　“你想吃什麽回去讓廚子給你做，外面這些攤子上的東西不乾淨，吃了會拉肚子。”

　唐小樓原本想著，得了，人家不想吃路邊攤，那就算了。

　正準備退開，沒想到薛金貴就率先開口:

　“你這人怎麽能含血噴人呢！我們家的東西怎麽就不乾淨了?”

　那夫人扭過頭來，眼底浮起厭惡，別有意味的上下打量眼前幾人，不屑的說:

　“從你們這樣子就看出來了，不乾淨就是不乾淨，你們做的東西你們自己吃了沒問題，但是我閨女金貴，從小都是精心養著的，怎麽能吃你們這麽髒的東西?”

　薛金貴氣紅了臉。

　這唐小樓可就忍不住了。

　之前只是簡單的一句不想吃，覺得不乾淨，避開他們說，她可以當做沒聽見。

　但是現如今這人的嘲諷都甩到臉上來了，這她還能忍?

　當即唐小樓冷笑一聲:

　“一樣的廚房一樣的灶台，我們日日擦的乾乾淨淨，怎麽就不乾淨了?”

　“我看夫人您是高高在上當主子久了，

覺得我們這些下人的身上配不上您才是真的吧?” “果然這世道這年頭，有點身份來頭的就是不一樣，都可以把人當做路邊的狗屎隨便踩一腳了，自己身邊的傭人分明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的，都能成為金饃饃。”

　周圍的人聽了，瞬間狠狠地帶入了。

　可不是麽，這些達官貴人仗著身份不一樣，就把他們這些普通的平民百姓當做狗屎。

　一個個看著夫人的眼神都是嘲諷。

　“我看見她好多次了，每次看別人那張臉，就跟人家欠著她銀子一樣。”

　“可不是麽，就這樣的娘親，能教出來什麽樣的孩子?現在看著可愛，估計長大了和她娘是一個樣子！”

　“誰說不是，這樣的女人誰喜歡，聽說她家那口子，昨日又娶了一個美嬌娘回去，嘖嘖！”

　夫人惱火了，伸手就要扇唐小樓一巴掌。

　唐小樓怎麽可能站著不動不抵抗?

　現如今不還手已經是她最大的寬容了。

　唐小樓直接伸手死死抓著她的胳膊，潑辣極了:“哎喲，夫人這怎麽還急眼了呢?想動手?”

　“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我一個平民百姓，活了這麽久，什麽都嘗試過了，日子再過下去也就這麽個樣子了，換一個這麽有錢的夫人不虧，只是夫人這臉打花了，可就難以收場了吧?”

　夫人想到家裡那一群嬌滴滴的小妾，頓時狠狠地收回手。

　她瞪了唐小樓一眼，聲音裡滿是低氣壓:“走！我們不合這群刁民見識！”

　唐小樓當即讓兒子堵在馬車面前。

　“夫人，您這樣子是因為什麽我不知道，但是我可舍不得看您家這可愛的小女娃娃也變成和您一樣的脾性，您也聽見周圍的人是怎麽說您得了吧?”

　“試想，您的女兒未來上路，周圍的人也是用一樣的眼光指指點點說她如何如何，您作何想法?”

　貴婦可以不講道理，但是不可能不心疼女兒。

　別說她就這麽一個女兒可以依靠了。

　她眼神沉沉，狠狠地盯著唐小樓片刻，最終訕訕扭頭。

　“拉肚子不能怪娘親。”

　這是屈服了。

　唐小樓輕笑，“放心吧，咱們家的吃的乾淨著呢，這麽可愛的小女娃娃如果吃我家的東西吃出問題，那可是我的罪過了。”

　說著就給了薛金貴一個眼神，打了兩份遞過來。

　夫人看著眼神嫌棄，一手用帕子墊著接了過來，給了一錠銀子。

　“不用找了，我們走。”

　唐小樓憑借自己多年的手速，把找的錢塞進馬車裡面，對著小女娃娃笑了一下。

　“無功不受祿，賣兩文錢就收兩文錢，絕對不多拿。”

　小女孩端著碗，好奇的看了眼唐小樓，直到馬車離開。

　薛金貴在一邊忍不住念叨:“人跟人就是不一樣的命，人家出門就能坐馬車，還能把人當做畜生看，咱們就只能在這兒賣東西賺那幾個銅板。”

　唐小樓表情嚴肅的看過去:“噤聲，這樣的話日後不許再說了！”

　“人都說同人不同命，可我覺得，人也不同，你怎麽不看看老三就能考上童生，日後說不準還能當大官呢?換做是你，讓你去考，你能考得上嗎?”

　薛金貴語塞。

　唐小樓扯過來另外兩個孩子:“你們也聽著點，現如今階級是十分明顯沒錯，但是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裡的，你們想要賺銀子，就自己找門路，自己想法子。”

　“想要當商人滿口袋子都是錢，那就去攢銀子做生意。”

　“想要當大將軍名垂千史，那就直接報名去從頭做起。”

　“想要在別的方面有所建樹，那就自己動腦子去努力，人的命，可不是說一句同人不同命就能解決的，明白嗎?”

　幾個人雖然一下子不能完全理解唐小樓說的話，但是這話對他們的衝擊，瞬間打散了內心的抱怨情緒，安穩下來。

　唐小樓沒有再說。

　最好的教育不過言傳身教。

　她自己會白手起家再努力幾年，讓這些孩子們看到什麽叫能力改變生活。

　日後他們若是不學無術，那就不能怪她唐小樓了。

　李府。

　小女孩穿著粉嫩的裙子歡快的跑回家，直奔自家爹爹的書房，推門而入。

　“爹爹！我買了好吃吃，你要不要嘗嘗呀！”

　李景川抬起頭來，臉上也沒有被打擾的不悅，滿是和藹的笑意。

　“月月買什麽好吃的了?”

　李令月匆匆跑過去，把手裡的桃子罐頭遞給爹爹，擦了一把額頭的汗。

　“喏，爹爹嘗嘗。”

　李景川很是給面子嘗了一口。

　微微詫異:“還不錯，月月真的厲害！”

　原本只是想要哄哄孩子，沒想到這路邊攤子上買的吃的，做的還真的有那個味道。

　唐小樓細心的沒有往裡面放冰，但是在冰塊那裡面捂了一下子，多少帶著一點涼意，吃進嘴裡那叫一個舒服啊！

　李景川沒忍住又吃了兩塊，讚不絕口。

　“高手在民間啊，本來以為製冰是上面才會的法子，沒想到竟然咱們普通百姓，也有幸能用上一二。”

　李令月眼睛亮閃閃的:“爹爹喜歡?那日後月月多給爹爹帶一些！”

　李景川哈哈大笑，摸摸自家女兒的發頂，“好！那爹爹就等著了。”

　李令月出了書房，心裡高興的很。

　孩子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心念一動，當即就吩咐人準備馬車，帶著一群下人，去光顧唐小樓生意來了。

　大夏天的，冰桃子罐頭當然賣得快，等李家人過來，只剩下半桶。

　李令月瞬間著急了，從馬車裡面探出腦袋來，小手一揮:“嬸嬸，這些我們都要了！直接給我們打包帶走吧！”

　唐小樓是真的待見這個可愛的小丫頭，更待見她這打小就有的霸總姿勢。

　於是樂呵呵的點頭，給人收拾起來，冰塊仔細的放進另外一個盆子裡面，蓋著布。

　“這個裡面是桃子罐頭，另外這個裡面是冰，你們吃的時候，喜歡加冰就往裡面放一塊冰，小孩子最好不要直接吃冰，以免拉肚子。”

　李令月內心蠢蠢欲動，但是表面還是矜持的點頭:“我知道了嬸嬸，這是銀子，給你。”

　唐小樓一算，不多不少剛剛好。

　對這丫頭的印象更是好了幾分。

　李令月還不忘記預定:“日後嬸嬸若是還有這樣的好吃的，就派人去李府通知我一聲，我們李府都要！”

　唐小樓自然點頭說好。

　馬車離去，旁邊的小攤販子就忍不住酸生酸氣的說:

　“嬸子你這可是走了大運了，竟然被李家這寶貝丫頭看上了，日後飛黃騰達就在一瞬之間了啊，真的是運氣好。”

　唐小樓眼底的笑散了幾分:“別人喜歡，是我東西好，你不信下次就花兩文錢嘗嘗，酸生酸氣的說誰壞話呢?我敢直接跟李夫人頂嘴，你覺得我敢不敢直接動手揍你?”

　那人立馬閉上了嘴。

　唐小樓吩咐人收拾東西，準備回去。

　路上聽別人念叨，才知道那小丫頭叫李令月，是驃騎將軍李景川的寶貝女兒。

　想到了這小丫頭身份不簡單，但是沒想到竟然這麽不簡單。

　不過唐小樓也只是在心裡略微感慨一下就過去了。

　愚者埋怨世俗不公，強者只會努力讓自己過得更好。

　另一邊，李令月興致衝衝回了李府，就把自己帶回來的寶貝東西給大家一起分享，順便還給李夫人準備了一份兒。

　李夫人塗著手上的蔻丹，看到這桃子罐頭就來氣，手一揮:“不吃，這路邊攤的東西，難吃死了，也就你們喜歡吃了。”

　李令月嘟著嘴， 失落極了:“娘，真的很好吃的，你嘗嘗嘛！哥哥姐姐嘗過都說很不錯的！”

　李夫人隻覺得眼前好像又浮現出來唐小樓當時的表情，內心火氣更大。

　“說不吃就不吃！你們也不許吃那麽多，之後家裡的孩子都生了病，我怎麽和你爹交代！這些東西嘗過一點就行了，剩下的都分給下人吃去，聽見了沒有?”

　李令月才不聽她的，吐了吐舌頭轉頭就跑。

　去給兄弟姐妹們一起分了。

　李府裡面，李令月最得李景川的喜愛，又是一個女子，所以家裡其他人不管是出於什麽樣的心思，面上對於李令月都是格外寵愛喜歡。

　別說這桃子罐頭甜絲絲涼颼颼的本來就好吃了，不好吃他們都能誇出來一朵花。

　下人當然也有的，不過半桶本來就不多，一人就只能少分一點了。

　下人吃著桃子罐頭，隻覺得高興極了。

　當然，也有迎合夫人態度的。

　李夫人不喜歡吃，他們也“不喜歡”，乾脆讓給了別人。

　一位仆婦就是如此，她跟著李夫人許久了，用盡心思才成為李夫人的心腹，不能因為這一個小問題，給李夫人心裡留下一個疙瘩。

　她站在李夫人身後給李夫人扇風，一邊帶著不怎麽喜歡的語氣問旁邊的管家:

　“小姐怎麽會想買這些東西啊?這些路邊的攤子怎麽能給小姐吃呢?”

　李夫人動作一頓，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