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不要緊

　話雖如此，但張雲敏還是派阿玉跟過去了。

　這些差役並不全是自己人，有一些是從前戰亂時候死裡逃生的，還有一些是新招來的。張雲敏對衙門的人向來大方，這次也不例外。這些人在進入衙門之前，並不知道薪酬待遇，但也知道去衙門當差是好差事，尤其是在聽見了薪酬之後，越發感恩戴德。

　但衙門給的酬勞不少，要求自然也高。張雲敏並不需要一群狐假虎威的差役，她要的是一群正兒八經能乾活的人。

　在培訓了四五天之後，眾人表面上都通過了考試上崗。這一次，算是張雲敏給的第一個試煉吧。

　他並沒有親自去看，而是讓阿玉跟著，但很快，阿玉就步履匆匆的回來了，神色有些惱怒。

　“小姐，果真有人上鉤了！”張雲敏點了點頭，倒是並沒有動怒，將手上的琵琶汁用手帕擦乾淨，張雲敏這才起身，“走，我們過去看看。”

　周墨翎無聲無息的跟了過去，走了一會兒，卻見衙門外早已經堵得水泄不通了，來看熱鬧的人不少。挑著擔子的老婦人此刻躺在地上，籮筐裡的枇杷滾了一地。婦人囁嚅著想要說什麽，卻被眼前穿著差役服的男人抬起手，作勢要打下去。

　“老太婆，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找死呢！”男人沒好氣的罵道，順道又拔出手裡的刀，對著路人斥罵，“看什麽看，這兒是衙門，你們當是菜市場看熱鬧呢，還不快滾！”

　倒是身邊的人看不過眼，伸手拽了他一把，“算了，這婦人不是說了麽，是有人要她來衙門賣枇杷的。上次張大人不是說了，這事以後都報給王嬸，咱們指條路通報一聲就是了，趙川，你何苦打人呢。”

　趙川瞪了對方一眼，滿臉的不耐，“我說什麽就是什麽，要你管麽?”

　“王嬸要采購，不都是自己買的。就算這婆子說的是真的，王嬸怎麽不來接應?咱們在前頭可不是門房，誰來你都去報信，這腿不是要走斷了！”趙川沒好氣的說道，“給他們一點教訓，下回就知道什麽地方不能亂來了！”

　那人還想說什麽，但囁嚅了兩下，到底還是不敢再說。

　“看來這人有些來歷?”張雲敏站在人群裡，小聲說道。

　“可不是，那時趙家的三兒子吧。”人群裡有人悄聲回答，“趙家在咱們這兒也有些能耐，這不新刺史一來，對方就混進去做差役了。欺男霸女的，這世道啊……”老人忍不住嘀咕了幾句，卻也不敢再說了。

　這都是衙門口了，尚且還敢這麽欺負人，這世道如何，再說下去就要惹禍上身了。

　張雲敏點點頭沒說話，那老婦人原本半跪在地上，這會兒似乎也認清了現實，起身小心翼翼的將滾落在地上的枇杷撿起來。

　她倒是有一兒一女，只是如今環境艱難，家裡已經什麽都不剩下了。這一樹枇杷躲過了匈奴人，如今才開花結果，老婦人本想著能換幾枚銅板也是好的，只是沒想到如今連籮筐都壞了。

　但她孤身一人，哪裡敢和衙門的人頂嘴，只能自認倒霉。看熱鬧的人也歎了口氣，苦主只是個老太婆，也只能忍氣吞聲了。

　張雲敏微微蹙眉，看向了一旁的秦雲，正要開口，卻忽然聽見人群裡有人憤怒的出聲，“匈奴人剛走，你們就在自己人頭上作威作福，這麽有本事，怎麽匈奴人佔城的時候，怎麽不敢和匈奴人嗆聲?”

　“還說來了女刺史，

會對百姓施以仁政，我看你們都一樣，蛇鼠一窩！” 秦雲頓時露出惱怒神色，伸手按住了腰間的長劍，低聲道:“小姐，我去教訓他！”

　張雲敏雖然無辜受了牽連被罵，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揚起，露出了淡淡笑意，“無妨，我們再看看。”

　果然，這話罵的太難聽，趙川的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他一雙毒蛇似的眼往人群裡一鑽，“誰說的，自己老實站出來！”

　這番話倒是說到了眾人心裡，但被趙川這麽一喊，人群就一個個低下了頭，不敢說話。

　“縮頭烏龜，有本事叫嚷，怎麽不敢站出來。這裡是衙門，你敢咆哮公堂，這三十板子你跑不掉！”眼見沒人敢站出來，趙川原本被罵的急頭白臉，這會兒又重新變得囂張起來。

　但趙川沒想到的是，對方竟然沒打算做縮頭烏龜，人群裡，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出來。

　“就是我說的，你能那我怎麽樣！”男人眯著眼睛，一臉不羈的說道。

　“王光，你是不是活膩了！”如果說陳川一開始還有些忌憚，但看清了對方的模樣後，陳川頓時不耐煩起來，高聲罵道。

　“你個地痞，有什麽資格在我面前廢話！”

　“我雖然只是個地痞，無父無母，但是也知道不欺壓良善，老太婆的背簍你都踢，和畜生有什麽區別?”王光冷哼了一聲罵道。

　陳川被人當街辱罵，臉色變得越發難看，捏緊了拳頭就往對方臉上砸去，王光冷哼了一聲，伸手就捏住了對方的拳頭，不動聲色的用力一捏，陳川頓時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慘叫。

　王光咧嘴笑了笑，“你這點三腳貓的功夫，也敢拿到我面前來炫耀?”

　陳川抬起腳就朝王光踹過去，那漢子別看身形高大，但身手卻極為敏捷，不過一錯身，就避開了陳川的飛踢。他身形一錯，左手捏成拳朝著陳川的腰身上狠狠一拳砸了下去。

　兩人就這麽你來我往的在衙門口打了起來，周圍原本要散去的人頓時又湧了回來看熱鬧。周墨翎轉頭看了張雲敏一眼，卻見對方神色始終平淡，等了一會兒，張雲敏這才微微頷首。

　眼看著王光那一拳要朝著陳川太陽穴砸去，陳川甚至絕望的閉上了眼睛，但秦雲卻伸手抓住了王光的肩膀，把人往後一拉扯，這一拳到底錯了位，擦著陳川的臉頰掠過。

　“衙門之前，怎麽能容你們在這兒打架鬥毆！”張雲敏走出來，慢裡斯條的說道。

　張雲敏搖了搖頭，下面的人都知道張雲敏在府衙裡是坐不住的。她喜歡到處去看看，這是張雲敏的天性，她從前就不是當官的料，如今子時不得已走到這個位置罷了。

　除此之外，最要緊的還是人。

　這裡的世家貴族，包括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和皇親貴族，壓根就沒辦法普通百姓當人看。

　但張雲敏受過的教育，都讓她沒辦法這麽草菅人命。最要緊的是，從歷史的角度來看，如果想要長治久安的穩定，最要緊的也還是百姓的平安，否則王朝的統治遲早四分五裂，現在的大胤就是最好的例子。

　北境鬧得這般風風火火，張雲敏以女子之身做了刺史也能成功，完全是因為北境之亂，遠遠比不上王朝如今的亂況。安槐作為中原腹地的節度使，重兵在手，對著皇朝虎視眈眈。

　皇帝的病情雖然好轉，但朝廷的大臣卻四分五裂，未必就真的對皇帝別無二心。

　兩位皇子爭權，楊妃妖媚惑主……樁樁件件都是麻煩事，誰還會在意張雲敏一個女子做了北境的刺史呢。

　但張雲敏也並不覺得自己這樣就能高枕無憂了，撐著朝廷沒空搭理她，張雲敏要做的事反而更多。

　“前幾天不是安排了工人麽，我去看看都建的怎麽樣了。城門外暫時不去了，安排到明天去巡。”張雲敏收攏了思緒，開口說道。

　阿玉連忙應了一聲，張雲敏倒是抬眸看了一眼周墨翎，“殿下要一塊去麽?”

　雖然不知道周墨翎到慶城來究竟是幹什麽，但張雲敏這幾天還真是沒避過人，除了那些見不得光的產業，其余的張雲敏都大大方方的。要出去巡視，周墨翎心裡略微想了想，也點了點頭，“好，一塊去看看。”

　既然沒打算出城，張雲敏也沒打算坐馬車，而是準備走走，不過身後還是準備了一輛馬車。一群人雖然晃晃悠悠的走得慢，但兩人氣質不俗，旁邊還是有不少百姓看了過來。

　周墨翎微微挑眉，“為什麽不換一身衣服，這麽多人看著，恐怕有人要粉飾太平。”

　張雲敏卻搖了搖頭，“不要緊，百姓要是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的，自然會站出來。”

　雖然不懂張雲敏的篤定從何而來，但周墨翎也沒有多說什麽，百姓們雖然看出來張雲敏的身份，但還真沒有貿然衝過來的。

　如今的慶城，已經比兩天前要好多了。

　前兩天還死氣沉沉的街道上，如今已經有人在行走了。這些人有些有自家的店鋪，雖然東西被搶的差不多了，但能做生意也比整日閑在家裡要好。

　還有的就是在賣自家院子裡產的果子，這在北地也是極常見的事，家家戶戶都有院子，城裡的面積不大，要和村子裡一樣種田種菜是不可能了，但種一棵果樹，挖幾分地出來還是很容易的。

　張雲敏看的津津有味，其實有時候上位者能做的也極有限，但只要營造一個和平健康的環境，百姓們自己也會努力生存。

　這會兒正是吃枇杷的時候，張雲敏看有老人蹲在路邊賣枇杷，隱隱就有些心動。

　走過去看了看，這枇杷長得倒是不錯，一個個都有拇指頭大，顏色橙黃。

　張雲敏也不在意那麽多，就這麽蹲了下來，“婆婆，這枇杷怎麽賣啊?”

　“三文錢一包。”老婆婆不大認得張雲敏，但是看得出來對方出身不凡，小心翼翼的說道。

　“好，給我那一包吧。”張雲敏笑道，很客氣的給了三文錢。對方收下後，用樹葉包了一包枇杷給張雲敏，老婆婆很珍惜的將三文錢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張雲敏並沒有急著離開，坐在路邊開始吃枇杷。將外面一層很薄的果皮撕下來，有滋有味的吃起了枇杷果肉。

　其實枇杷並不十分甜，比起後世改良過的品種，這個時候的果子味道帶一點酸澀。但奇怪的是，也許因為不像後世改良了很多代，這時候的水果也有一股屬於自己的清香，和張雲敏空間裡的物資也並不十分相同。

　張雲敏不光自己吃，也分給了身邊的人。周墨翎向來愛乾淨，不怎麽吃外頭的食物，但這次竟然也拿了一顆，慢慢吃完了。

　北境鬧得這般風風火火，張雲敏以女子之身做了刺史也能成功，完全是因為北境之亂，遠遠比不上王朝如今的亂況。安槐作為中原腹地的節度使，重兵在手，對著皇朝虎視眈眈。

　皇帝的病情雖然好轉，但朝廷的大臣卻四分五裂，未必就真的對皇帝別無二心。

　兩位皇子爭權，楊妃妖媚惑主……樁樁件件都是麻煩事，誰還會在意張雲敏一個女子做了北境的刺史呢。

　但張雲敏也並不覺得自己這樣就能高枕無憂了，撐著朝廷沒空搭理她，張雲敏要做的事反而更多。

　“前幾天不是安排了工人麽，我去看看都建的怎麽樣了。城門外暫時不去了，安排到明天去巡。”張雲敏收攏了思緒，開口說道。

　阿玉連忙應了一聲，張雲敏倒是抬眸看了一眼周墨翎，“殿下要一塊去麽?”

　雖然不知道周墨翎到慶城來究竟是幹什麽，但張雲敏這幾天還真是沒避過人，除了那些見不得光的產業，其余的張雲敏都大大方方的。要出去巡視，周墨翎心裡略微想了想，也點了點頭，“好，一塊去看看。”

　既然沒打算出城，張雲敏也沒打算坐馬車，而是準備走走，不過身後還是準備了一輛馬車。一群人雖然晃晃悠悠的走得慢，但兩人氣質不俗，旁邊還是有不少百姓看了過來。

　周墨翎微微挑眉，“為什麽不換一身衣服，這麽多人看著，恐怕有人要粉飾太平。”

　張雲敏卻搖了搖頭，“不要緊，百姓要是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的，自然會站出來。”

　雖然不懂張雲敏的篤定從何而來，但周墨翎也沒有多說什麽，百姓們雖然看出來張雲敏的身份，但還真沒有貿然衝過來的。